「森林獲得了一個點球。」溫格的助手俯身對他說。
溫格咧咧嘴。
就算森林隊靠點球贏了也沒意義,只要他們這裡贏下比賽,冠軍就幾乎一定是阿森納的了。他不想評價對手怎麼樣,更何況是一個已經死定了的對手。
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唐恩說過一球領先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比分,阿森納才1:0領先實在是有些危險,他應該提醒隊員們加強進攻,爭取再入一球,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在死敵的球場慶祝聯賽冠軍了,這世界上簡直沒有其他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比這件事情更令人爽快了。
他從座位上起身,並不關心森林隊那邊的點球是否進了。
……
「伊比舍維奇的點球!球進了!!」
解說員喊得很興奮,可森林隊教練席上的慶祝則很有限。他們只是起來拍拍巴掌,連互相擁抱都沒有。
倒是場上的森林隊球員們很激動,一個個擁抱在一起,就差再來一個疊羅漢了。
唐恩看到球員們這樣子,他扭頭看了一眼克里斯拉克。
克里斯拉克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連忙回答道:「那邊還是1:0。」
唐恩想了想:「別把真實情況告訴他們。」
「如果他們問我們……」
「就說熱刺扳平了!」唐恩咬牙道。
……
進球之後的伊比舍維奇掙脫了隊友們的懷抱,跑向場邊。他想要問問那邊的情況。
「平了!平了!」克里斯拉克擺手道。「熱刺扳平了!」
伊比舍維奇有些狐疑地看了唐恩一眼,因為他從頭兒臉上沒看出多少激動的神情。
「回場上繼續比賽!你管別人怎麼樣呢!」唐恩不得不大聲呵斥他。「先把自己的比賽踢好!」
伊比舍維奇和球員們轉身跑回球場,只有伍德看著唐恩,沒有馬上行動。
雖然教練席上告訴他們熱刺扳平了,可是周圍的人都沒有什麼高興的表情,看臺上的森林隊球迷們也沒有做出什麼特殊的動作來提醒他們,這個「事實」真叫人懷疑。
「我覺得我們的演技很拙劣……」克里斯拉克抱怨著走回教練席。
唐恩雙手環胸站在場邊,沒搭理他的抱怨。
……
「加強進攻,壓上去!壓上!」溫格在場邊向隊員們做手勢,「歐文和那個俄國人都不是速度型前鋒,不用害怕他們的反擊!」
阿森納的防線越壓越靠上,他們甚至都忘記了這是一場德比。
威爾謝爾傳球被斷,阿森納的後衛們依然沒有回防,他們在等自己的中場球員把球斷下來,然後繼續進攻。
熱刺傳球了。摩德利奇在後場直接長傳,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阿森納的後防線身前掠過,追上了從天而降的傳球!
「邁克爾·歐文?」
就連解說員都很吃驚,他用的是疑問語氣。
歐文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阿森納後衛,接著扭頭看看邊裁,他得確定自己是否越位了。邊裁毫無表示,只是跟著他在向底線跑。
歐文再將目光投向前方,阿穆尼亞正在猶豫是出擊還是退守。
他可沒有猶豫,收回目光,把足球向前一趟!
看臺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這一刻所有人都在為歐文加油,熱刺的球迷們祈禱他能夠再年輕十歲,重新成為那個「追風少年」。阿森納的球迷們則在詛咒他馬上摔倒在地。
……
「邁克爾·歐文……」走到一半的克里斯拉克突然停住腳步,側耳傾聽,嘴裡喃喃道。
「什麼?」唐恩皺起眉頭。
「他在帶球……不越位……單刀……」克里斯拉克在斷斷續續的唸叨著。
……
「他在帶球!速度很快,不越位!完全不越位!森德羅斯在幹什麼?舉什麼手?回防啊!這可是單刀!」解說員都忍不住抱怨起來。「這完全不是一個三十四歲老將應有的衝刺速度!邁克爾·歐文!他彷彿在一瞬間回到了十六年前……」
歐文的速度確實很快,快的叫溫格都大吃一驚。
阿穆尼亞決定出擊,因為歐文馬上要進禁區了。
他剛剛衝出去,就看到跑動中的歐文右腳輕輕一撮……
足球就這樣從他頭頂越過,墜入了身後的球門。
那一瞬間,白鹿巷球場甚至一個聲音都沒有。
……
「單刀……阿穆尼亞出擊……吊射……球進了!!球進了!!」克里斯拉克突然瘋狂地吼道,從地上一躍而起。「球進了!託尼!!託尼!球進了!!熱刺扳平了!這次是真的扳平了!!」
他轉過來指著手裡的收音機對唐恩吼道。
唐恩沒問:「真的?」而是一把抓過耳機塞在耳朵裡。
「……邁克爾·歐文的漂亮吊射!阿穆尼亞完全沒有反應!真可憐,阿森納全隊都想不到歐文竟然還有這樣的衝刺速度!他們後防線上的一次疏忽給了歐文這個機會,帶球奔跑三十米,用一腳漂亮的吊射把雙方比分扳成了1:1平!!我聽說諾丁漢森林剛剛依靠一個點球領先了紐卡斯爾,現在託尼·唐恩的球隊重現生機!!」
與此同時,在客隊看臺上也突然掀起一陣歡呼聲。那些距離球場更近的森林對球迷們揮舞著手中的手機和收音機向場內大喊。
「他們進球了!他們進球了!!熱刺,是熱刺進的球!」
「託尼!」克里斯拉克攥起拳頭咬牙看著唐恩,「奇蹟發生了!!」
唐恩臉上沒笑,他甚至有些恍惚。真的發生了?阿森納真的被扳平了?會不會是有延遲,阿森納緊跟著就又進了球?他漫無目的的四處看了看,把耳機塞到克里斯拉克懷裡。「比賽還沒結束,現在高興太早了。」
他轉過身衝著場內大吼:
「再進一球!再進一球!給我鎖定勝局!再小心他們的反擊……給我打起精神來!!」
這一次森林隊的球員們相信熱刺是真的扳平了比分,全隊士氣為之一振。一時間竟然將紐卡斯爾全隊壓在了他們的防守三區。
……
「歐文!歐文!歐文!」白鹿巷的看臺上一個聲音響徹雲霄。
老將歐文張開雙臂在場上盡情奔跑,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歡呼和感受了,清涼的風吹在臉上,他覺得自己好像插上了翅膀,正在天地間自由翱翔。
當他本賽季受到重傷的時候,有人勸他就此退役,還能有一個體面的結局。但是他說:「傷病就好像我的妻子,我早已習慣了和它朝夕相處。我不會退役,因為我還想繼續踢球,我覺得我還可以繼續踢球。」
那時候大家都笑話他死鴨子嘴硬,說大話。
如今,所有當初在嘲笑他譏諷他的人都閉嘴了。臉上出現的是驚訝,是尷尬,是羞愧,是尊敬的神情。
在一瞬間,就連傷病都敗在了這個堅強的老兵腳下。他給了那些看到他上場時還吃驚:「這老傢伙還沒退役嗎」的人一記狠狠的耳光。扇得真是痛快……
溫格低垂著頭,沒有人能夠看到他此時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懊惱?憤怒?不甘?懷疑?無奈?
這些都不重要了。
溫格一直認為一名職業球員過了三十歲,職業生涯和競技狀態就開始走下坡路,所以他總是在不遺餘力的清洗著球隊內那些超過三十歲的「大齡球員」,為自己培養出來的年輕天才們提供發展的空間,這沒什麼錯,阿森納認可他的那一套俱樂部發展觀。
但是今天這一幕,實在是有些諷刺。他被自己一直不重視的老兵擊敗了,敗的無話可說,連個理由都找不到……
他能說什麼?他又該在攝像機鏡頭前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唯有垂頭不語。
……
第二天,當諾丁漢森林重新贏回爭奪聯賽冠軍希望,和阿森納被老將歐文的進球逼平的新聞見諸報端的時候,歐文在自家郵箱裡取出了一封明信片。
那上面寫著:
你的進球挽救了一個人的生命。謝謝你,邁克爾。
沒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