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聲嘆息

比賽開始之後,現場直播鏡頭多次切到坐在替補席的喬治·伍德臉上,他的面無表情被解說員解讀成了「對託尼·唐恩心生不滿」,解說員在解說比賽的時候多次提到:「如果喬治·伍德已經和ac米蘭達成協議,那麼唐恩在他走之前都不會給他一分鐘出場機會了。這也許是我們能夠在城市球場所看到他的最後一面。」

「以前,託尼·唐恩和喬治·伍德是足壇中被人津津樂道的組合。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好像當初弗格森同貝克漢姆,情同父子。唐恩將伍德從一個生活在貧民窟的搬運工變成一個住在豪宅中的大明星,而喬治·伍德則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幫助託尼·唐恩獲得了他夢寐以求的冠軍榮譽。他們兩個是英格蘭足壇的最佳拍檔。現在這對最佳拍檔即將面臨散夥的命運。忠誠和榮譽的感召抵不上金錢的誘惑……我突然有些同情託尼·唐恩了……」

被人同情的唐恩此時此刻正站在場邊指揮比賽,他表情嚴肅。因為球隊和富勒姆在場上正殺的難分難解。比分是1:1,但從場面上來看,完全不知道誰會贏得這場比賽。

同情完了唐恩,解說員重新回到工作中來。

「沒有了喬治·伍德,諾丁漢森林在中場缺乏一些硬度,控制力下降。蒂亞戈和喬治·伍德不是一個檔次的球員,更何況他年齡大了,狀態每一天都在下滑。我要是唐恩,這個夏天我就把他賣了。沙欣缺乏保護,他總是丟球,怎麼組織進攻?」

「伊比舍維奇還沒有完全融入球隊,作為前鋒,他在前場缺乏一些支援。科恩表現中規中矩,但是作為一個助攻手,他也太老實了……諾丁漢森林需要一個靈感,一個亮點。或許唐恩該把智利人換上來?」

上半場雙方1:1,下半場唐恩沒有任何表示,繼續使用這套陣容。

第六十七分鐘,就在解說員猜測唐恩應該換人的時間的前三分鐘,諾丁漢森林取得了領先。伊斯特伍德在禁區外面突然起腳冷射,富勒姆門將迭戈·潘尼猝不及防,完全沒想到伊斯特伍德可以在不助跑的情況下原地發力遠射,他再起跳去撲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足球飛入身後球門。

城市球場第二次響起歡呼聲,為伊斯特伍德的這個進球喝彩。

「漂亮的進球!伊斯特伍德延續了上賽季他的出色狀態。整個夏天,唐恩都在找前鋒。可我要說優秀的前鋒就在他身邊!」

「吉普賽的魯尼梅開二度,他幫助諾丁漢森林再次領先!」

在場下一直緊繃著臉的唐恩也終於有了發洩的理由,他張開雙臂衝出教練區域,和周圍的人擁抱了一圈。

電視鏡頭又切到了伍德身上。他們想看看這個和諾丁漢森林貌合神離的隊長會有什麼表示。

伍德正站在場邊,和其他替補球員們一道鼓掌。

多麼和諧的一幕,在別有用心人的眼中,就變成了「貌合神離」……

……

在伊斯特伍德幫助球隊再次領先之後,唐恩終於用馬蒂亞斯·費爾南德茲換下了科恩,又用莫斯托克換下沙欣,球隊的陣型和戰術並沒有什麼變化。

比賽臨近結束的時候唐恩用范尼斯特魯伊換下了表現平平的伊比舍維奇。離開賽場一年半的范尼斯特魯伊一亮相就得到了全場球迷們的掌聲和歡呼。其實唐恩換上他並不是對伊比舍維奇的表現不滿,因為范尼斯特魯伊上去之後能夠有什麼表現他心裡也沒譜。純粹就是為了在主場給范尼斯特魯伊一個亮相儀式。接下來諾丁漢森林的兩場聯賽都是在客場。

伊比舍維奇下場的時候有些垂頭喪氣,他在比賽中憋足了勁想要在自己的處子秀中進一球,以證明他的實力,也證明託尼·唐恩眼光沒錯。不過看起來英超比賽和德甲比賽確實有很大的不同。

唐恩和他握握手,只說了句:「幹得還不錯,伊比。」

伊比舍維奇有些鬱悶,沒說什麼,只是握了握手就去替補席坐著喘氣了。

頭兒和人家打賭自己一個賽季能進二十球,現在賽季第一輪自己踢了八十分鐘,一球未進,他倒是顯得特別輕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換上范尼斯特魯伊,唐恩用掉了手上的最後一個名額,這也意味著在這場比賽喬治·伍德是絕對沒有出場機會了。

解說員在直播中喋喋不休:「看樣子唐恩和伍德之間的矛盾已經完全公開化了。在比賽中他甚至都沒有讓伍德起身去熱一次身,看樣子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伍德上場的機會!我突然想到了08—09賽季,本特納和唐恩鬧矛盾要去曼城的時候,唐恩將本特納放逐出了球隊大名單,在自己的主場比賽,讓本特納回家看電視。也就是在那場比賽之後,傳出了本特納正式加盟曼城的訊息。如此看來,莫非明天我們就能知道這樁轉會傳聞的最終結果了?」

在新聞席上看這場比賽的那些記者們也早就開始在心裡想明後兩天要準備多麼聳人聽聞的標題才能夠吸引那些讀者了。

「鋼鐵戰士空降米蘭!」「聖喬治保佑米蘭!」「七年之癢!託尼·唐恩和喬治·伍德正式決裂!」「昔日情同父子,如今反目成仇,溫情不再,人未走茶先涼……」

得承認,身為一名新聞工作者,想象力必須足夠豐富。否則在這一行根本混不下去。

最終新賽季首場比賽,諾丁漢森林依靠伊斯特伍德上下半場各入一球,以2:1的比分險勝富勒姆,贏下了開門紅。

……

賽後的新聞釋出會上,眾多記者濟濟一堂,將不大的城市球場新聞釋出廳擠得水洩不通。他們關心的不是這場比賽的勝負,作為森林隊的對手富勒姆的主教練羅伊·霍奇森(royhodgson)在他們眼中簡直就是空氣。

在自由提問階段,記者們紛紛踴躍舉手,都想問唐恩這場比賽他將喬治·伍德牢牢按在板凳上,是不是意味著兩人關係已經正式決裂,喬治·伍德即將飛赴米蘭。

讓所有人包括現場的新聞官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唐恩看著下面猶如森林一樣的手臂,搶了新聞官的工作。他隨便抄起話筒,看著下面的人笑嘻嘻地說:「在你們提問之前我必須宣佈一件事情——除了《諾丁漢晚郵報》一家媒體,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媒體的提問。如果你們不想把手舉酸的話,現在最好全都放下。否則就算你們被新聞官點中,我也只會當作沒聽見。我說的很明白了吧?好了,布魯斯先生,你有什麼問題?」

皮爾斯·布魯斯也沒有站起來提問,他和其他同行們一樣對唐恩的決定感到震驚。

託尼·唐恩要封殺幾乎全部媒體,他知道和全國媒體作對意味著什麼嗎?

在唐恩說完那番話之後,底下的記者們就炸開鍋了,現場嗡嗡嗡一片混亂。

唐恩站起來聳聳肩:「看起來沒有人有問題,那麼再見各位。」當然臨走的時候他沒忘了和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牽連進了唐恩和記者恩仇中間來的倒霉鬼霍奇森握手告別。

他瀟灑的一轉身,就像兩天前那些記者玩他一樣玩了在座全部人。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外,記者中有人搖了搖頭:「這個託尼·唐恩……又來了!」

「他以為自己是誰?!」有人憤憤不平的喊道。「憑什麼這樣對待我們!」

「別傻了,年輕人。」年紀大一點的記者教訓著那個憤憤不平的人,「他不需要我們給他發薪水,他當然可以這樣對待我們了。只要俱樂部高層對他還依然信任,他就有底氣這麼做。相反,可憐的是我們,我們得靠他才能混飯吃啊……」

他這麼一說,周圍都是一片嘆氣聲。

託尼·唐恩是不折不扣的新聞人物,他總能把媒體玩弄在股掌之間,讓媒體對他恨之入骨,卻又時刻都離不開他。無論走到哪兒,他都帶著爭議,但是這絲毫不會減弱他的魅力。

對於在英格蘭驕縱慣了的記者們來說,碰上這麼一個人,實在是太悲哀了……他們只是「無冕之王」,託尼·唐恩可是在城市球場正式加冕了的「國王」。

……

新聞釋出會上鬧的不歡而散,記者們卻也不擔心沒有寫的,除了大肆炒作唐恩在新聞釋出會上的無禮舉動外,自然就是鼓吹喬治·伍德和唐恩決裂的「事實」咯。

如果一個讀者只關心這兩天的媒體上有關諾丁漢森林的訊息的話,很有可能認為喬治·伍德和託尼·唐恩已經有了殺父奪妻之仇,用「血海深仇」來形容簡直毫不為過。

在義大利媒體方面,義大利的《米蘭體育報》已經迫不及待的ps出來了一張喬治·伍德身穿ac米蘭紅黑劍條衫的照片出來,表示喬治·伍德已經是加利亞尼的囊中之物。

老狐狸加利亞尼在這麼明顯的優勢面前反而表示出來了謹慎和樂觀,他說「我們承認對喬治·伍德有興趣,但是他能不能來,不取決於我們,取決於託尼·唐恩和諾丁漢森林俱樂部。如果他真的來了?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他是一個偉大的球員。我相信他在聖西羅也能取得一樣的成功……不,是更成功。」

和他這種欲蓋彌彰的「謙虛謹慎」相比,安切洛蒂的謹慎可就是真謹慎了:「我不知道,我不負責他轉會的事情。如果俱樂部能夠將他簽下,我當然非常歡迎了。他的到來可以使我們的實力提升一個檔次……我希望他能來,但是在他沒有來之前我什麼都不能說。」

身為球員代表的卡卡代表聖西羅更衣室向喬治·伍德表達了歡迎:「米蘭的更衣室就好像一個大家庭,大家氣氛融洽,所有人都像家人一樣開心。我相信喬治在這裡很快就會喜歡上的。不會義大利語?沒有關係,我可以和他用葡萄牙語交流,我甚至可以做他的免費翻譯。」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我很欣賞他,喬治是這個世界上現在最出色的後腰,我們需要這樣一個球員。說老實話,我和法佈雷加斯有一樣的看法,我最不想在比賽中遇到的對手就是喬治·伍德了。」

不過據說喬治·伍德特別鍾愛他的號碼「13」號。而在ac米蘭,這個號碼是屬於元老級球員後衛內斯塔的。

內斯塔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號碼,但是他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也提到了這一點:「我喜歡13號,但是我已經三十四歲了。我想我退役之後,會很高興看到它被穿在喬治·伍德身上。」

所以喬治·伍德只要忍耐兩個賽季,就幾乎一定能夠得到他喜歡的13號了。

漂亮話說了一籮筐,似乎ac米蘭上至俱樂部高層,下至球員更衣室,都已經做好了歡迎喬治·伍德空降米蘭的準備了。

可事實是,比利·伍克斯答應加利亞尼幫忙說服喬治·伍德,並且讓ac米蘭靜待訊息。好幾天過去了,伍德和伍克斯都還沒有給加利亞尼一個答覆,哪怕含糊的答覆都沒有。

……

比賽後又一天過去了,關於喬治·伍德是否會轉會離開的傳聞愈演愈烈。雖然布魯斯以「諾丁漢森林代言人」的身份在自己供職的報紙上發表了採訪託尼·唐恩的文章,稱喬治·伍德哪兒也不會去。

但是這篇文章卻被更多的人解讀成了「託尼·唐恩死鴨子嘴硬」。

他只不過是在垂死掙扎而已。當時本特納要去曼城,他也不在媒體上公開表示本特納哪兒都不會去嗎?

他的這種表現簡直就像第一次和男人上床的少女,進行前戲的時候扭扭捏捏,一口一個「不要」「不行」「別……」,到最後還不是舉手投降,躺在男人身體下面嬌喘連連?

我們早都看透他了!

於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當喬治·伍德的公開信出現在《諾丁漢晚郵報》上時,之前暴炒這件事情的媒體在一片譁然之後,集體失聲。

「我要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向諾丁漢森林的球迷們和我的隊友表達歉意。我希望藉助《諾丁漢晚報》向全體諾丁漢森林球迷們重申我對這支球隊的忠誠——除了諾丁漢森林,我哪兒都不會去。我是森林隊培養出來的球員,我屬於這裡,我是隊長,我不會走。

你們的隊長:喬治·伍德。」

全文就這麼長。

沒有痛斥媒體的推波助瀾,也沒有聲情並茂的展現自己託尼·唐恩的感情有多深厚,連轉會事件中的另外一方ac米蘭他更是一個字都沒提到。換做別人,怎麼著也要對ac米蘭這樣的豪門球隊對自己表示關注而感到欣喜和感謝吧?不,他只說自己的事情,只說自己的想法。

倒是很符合喬治·伍德說話做事思考的一貫風格。

《諾丁漢晚郵報》的編輯們很會做事,在喬治·伍德的公開信下面,緊挨著就是託尼·唐恩在他們報紙上的專欄。

唐恩在專欄中大肆嘲笑了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說「喬治·伍德已經轉會ac米蘭,只待雙方俱樂部公佈」和「託尼·唐恩和喬治·伍德師徒情分已盡,決裂之後永世為敵」的媒體。

「……喬治和我已經就留在諾丁漢森林打成了一致,他從沒想過要離開這裡,只待我們雙方公佈。……你們很想看到我和喬治·伍德分手吧?我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很抱歉諸位……你們都被玩兒啦!啊哈哈哈哈——」

這記耳光抽在幾乎所有英格蘭媒體臉上,那記清脆的響聲從英吉利海峽漂洋過海傳到了義大利。

加利亞尼得感謝他習慣性的謹慎,安切洛蒂也不敢在俱樂部中表現出自己「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內斯塔可以不用擔心在三十六歲就退役了,或許他還能踢的更久一些,最尷尬的要數卡卡了。

「……這就是足球,不到最後時刻,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不過,不能和他一起踢球,我有些遺憾……」在接受義大利媒體的採訪時,他有些悻悻地回答道。

或許現在他該抱怨的不是ac米蘭俱樂部,而是巴西足協了。

最初喬治·伍德還只是一個年度新秀時,關於他選擇為巴西效力還是牙買加,或者是英格蘭踢球,是有過一番爭奪的。

牙買加是最熱心的,雖然索菲婭的家族不認她這個女兒,但是牙買加足協認她的這個兒子啊。但喬治·伍德在徵詢了唐恩的意見之後,果斷對這個在世界足壇毫無前途的國家說了「no」。

最終選擇英格蘭,除了因為他出生在英格蘭,對英格蘭瞭解最深,心裡也理所當然的認為應該為英格蘭踢球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巴西足協對這件事情表現的十分冷淡。

每年在世界各地踢球的巴西籍或者巴西裔球員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生在巴西長在巴西的球員,也未必能夠得到在入選巴西國家隊的待遇。埃爾頓不是成天吵吵著要去如卡達國籍嗎?有誰管過他嗎?

一個在英冠聯賽踢出來的小小新秀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這邊自己人都安排不過來了,誰在乎你一個只是有點巴西血統的毛頭小子?而且技術那麼粗糙,除了身體強壯一點簡直一無是處……

我們巴西不要這樣的人。

若干年後的2010世界盃上,鄧加誰率領的巴西隊止步於四強,輸給了宿敵阿根廷。鄧加將之歸咎於四年來都沒有穩定找到一個可以讓巴西腰硬起來的球員,不管是安德森、盧卡斯、雷納託……距離自己心中的那個「後腰」總是有些差距,而阿根廷則有馬斯切拉諾。

倒是在和英格蘭進行的三、四名決賽中,他發現了身穿英格蘭13號球衣,在中場將卡卡盯防的一度消失不見了的喬治·伍德非常符合他心中「鄧加第二」的要求。

可惜,這個體內留著巴西人血液,還會說葡萄牙語的傢伙已經是徹頭徹尾的英格蘭人了。

賽後鄧加總結這屆世界盃的時候,帶著七分遺憾三分怨氣說:「如果我們有喬治·伍德,現在胸前應該已經是六顆星了!」

巴西有媒體翻舊賬,將當年的巴西足協主席裡卡多·特謝拉罵的狗血淋頭。

但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卡卡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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