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之後,范尼斯特魯伊在更衣室淋浴更衣完畢之後,並沒有去停車場,那裡可能還有等待著他簽名的痴心球迷。他徑直走到了主教練辦公室外面,敲響了門。
訓練之後,球員們可以洗了澡換了衣服就回家,但是教練們往往還要湊到一起,把今天訓練的報告彙總一下交給唐恩,以便他這個主教練在第一時間掌握球隊的情況。
現在唐恩就在看著這些報告,他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唐。頭也沒抬,只是說了句:「門沒關,你進來就是。」
范尼斯特魯伊推門而入,叫了一聲:「頭兒。」
唐恩抬頭髮現是範尼,他有些吃驚:「有什麼事嗎,路德?」
范尼斯特魯伊點點頭:「嗯。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覺得還是對你說了比較好,頭兒。」
唐恩放下手中的訓練報告,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和俱樂部的合同要到2012年6月30日才到期吧?」
唐恩點頭:「是的。如果你表現穩定,到時候我還打算再給你續約一年……」
范尼斯特魯伊卻搖了搖頭:「不用了,頭兒。我決定這個賽季踢完就退役。」
唐恩坐在椅子上能感到自己的身體跳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踢完這個賽季就退役,頭兒。」范尼斯特魯伊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
唐恩很想大聲再反問,這次就絕對不是因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而是一種……摻和著失望和憤怒,以及驚詫三種情緒所導致的衝動。
但是他站起來之後拋棄了這個念頭。
「今天可不是愚人節,路德。」他笑道,笑得有些勉強。
「我不是開玩笑的,頭兒。」
「你的身體恢復的很好,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你提前宣佈退役。」
「只是表面上看著很好而已,頭兒。而且三十五歲退役,也算不上提前了。」
「如果你傷還沒有痊癒,我可以繼續讓你養傷,我不著急,你不用擔心……」
范尼斯特魯伊笑了起來:「我就擔心這個,頭兒。我是職業球員,不是坐在板凳、看臺上,進傷病名單,一場比賽都踢不上還一樣拿薪水的那種人。我缺席了整整一個半賽季,如果還要我繼續缺席下去,我不如現在就宣佈退役好了。」
「嘿,路德。」唐恩的語氣稍微嚴厲了一些,「讓你缺席之前一個多賽季的比賽,只是希望你能在以後踢的更久。」
「頭兒,一個三十四歲的前鋒為什麼還要想踢的更久呢?」
范尼斯特魯伊的這個反問把唐恩問住了。
是啊,三十四歲,基本上就是過一個賽季算一個賽季了,隨時都可能遭遇傷病,或者退役。他為什麼還想要求範尼踢到三十六、三十七歲呢?
「喂,路德。如果我說我不希望你退役,我想你一直踢下去,你信不?」
范尼斯特魯伊笑笑,沒答話,顯然他並不相信。這可不像是一個主教練能夠說出來的話。
唐恩也哈哈一笑,把這當作了玩笑話。
「我認為你的經驗能夠幫助球隊。」
范尼斯特魯伊相信了這個解釋,但他搖頭:「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才有經驗。吉卜賽人就很不錯。轉會來森林隊之前,我只是想向弗格森證明他讓我離開是多麼大的錯誤,可從來沒想過會有以後的那些冠軍……現在我早就不想向誰證明什麼了,該拿的一切我都拿了,我的職業生涯完美無缺。老實說吧,頭兒……我沒了繼續踢下去的動力。而你最討厭踢球沒動力的人,對不對?」
范尼斯特魯伊站在託尼·唐恩面前,在午後的陽光下笑得有些慵懶。
唐恩張張嘴,想說點什麼。
「我已經不需要用榮譽來鞭策我自己了,缺乏榮譽感的我繼續留在森林隊的話,我覺得是不明智的。不如退役,把機會和位置讓給更年輕的人。」
「你是因為我買了伊比舍維奇才這麼決定的嗎?」
「不。在我還躺在美國醫院的病床上時,我就這麼認真考慮過了。你不認為這是一個幫助俱樂部減輕財政負擔的一個辦法嗎?」他笑道。
唐恩可笑不起來,他板著臉很嚴肅的看著范尼斯特魯伊。
「總之,我決定了,頭兒。我不會再多踢一個賽季。我想在以後多抽時間陪陪我的家人。頭兒,你也是結了婚的人,你能體會我這種心情吧?踢球還是做什麼,都是為了賺錢,賺再多錢也只是為了可以有時間和家人在一起。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到了這最後一個階段。」
范尼斯特魯伊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唐恩知道自己說不動這個荷蘭人。退役這種事情是職業球員一生中最重要的幾個決定之一,他能把這話說出口,就代表他已經深思熟慮很久了。這種考慮是不會輕易被他人所影響的。
他嘆了口氣,有些沮喪。
「我覺得我很失敗啊,路德。不管是你,還是德米,或者是大衛……我都勸過,希望你們改變想法,但我從來沒有成功過。你們從不讓我如願……」
范尼斯特魯伊笑著並不去接唐恩的話,他知道唐恩心裡其實是已經同意了的,只是這個好強的人嘴巴上不願意痛痛快快的接受。
「我能問問你退役之後打算幹什麼嗎?」
「回家,回荷蘭的家,陪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唐恩聽到他這麼說,突然有種「土地主」的感覺。他笑道:「天氣好就在院子裡面躺著曬太陽?」
「或許是去種花,教孩子踢球,陪妻子出去逛街購物,四處旅行……」范尼斯特魯伊也笑。退役的生活對他來說吸引力很大。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每天都想著訓練,想著比賽,想著如何保持狀態,想著在九十分鐘內和別人拼個你死我活了……英超現役球員進球最多的紀錄、冠軍盃歷史上進球第二多的射手,這些光環都將離他遠去,可他並不在乎。
「真是叫人羨慕的生活……」
唐恩嘆口氣,將桌上的報告收起來,向範尼走來:「走吧,回家。」
……
看著范尼斯特魯伊將車開出維爾福德的大門,唐恩還靠在仙妮婭送給自己的那輛賓士吉普車頭。今天天氣不錯,諾丁漢地區陽光普照,雖然有些炎熱,但總比一天到晚都陰雨連綿好。
他突然想在這熾烈的陽光下曬曬太陽。
他從沒想過離開足球的日子自己該怎麼過。每天睜眼起來第一件事情不是考慮訓練內容和下一輪比賽的對手,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只是這樣坐在太陽底下做日光浴,和孩子嬉戲一番,就到了晚上。
這樣的日子他覺得恐怕要自己很老了才會來到。
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喂,託尼叔叔!」仙妮婭的聲音在唐恩剛剛接通電話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蹦了出來。
「哈,仙妮婭。」
「今天是一天兩練嗎?」
「呃,不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