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唐恩卻沒有聽她的話,乖乖將報紙放下。倒好像是著了魔一樣,拿著報紙就定格了。
「託尼叔叔,託尼叔叔……」仙妮婭劈手奪過唐恩手中的報紙,唐恩沒責怪她,她正奇怪呢,就看到唐恩掏出了手機。
她瞥了眼讓唐恩著魔的那張報紙,上面一個大幅標題非常醒目:
《再見,何塞——穆里尼奧從切爾西離職》
下面的副標題是:
阿布拉摩維奇:這是一次友好分手。
她當然知道穆里尼奧和阿布拉摩維奇都是誰,她也明白了為什麼託尼叔叔會有那樣的表現。
唐恩翻出昨天收到的那封簡訊,他照著這個號碼撥了回去。
當電話那頭響起了穆里尼奧的聲音時,唐恩卻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撥打電話是一時衝動,完全沒有想到真打通了要說什麼好。
「喂?唐恩先生,如果你大清早的打電話過來吵醒我,只是為了浪費你的電話費,那麼我不介意把電話開著放在一邊繼續睡。」
「啊,啊……」聽見穆里尼奧的譏諷,唐恩才恢復了正常。「嗯……很見鬼,我看到新聞了,就是突然想給你打電話,但是我不知道說什麼……你是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昨天?」
「若熱給我的。」若熱的全名是「若熱·門德斯」,就是佩佩和拉菲尼亞的經紀人,和唐恩也算是「老相識」了。
「哦……」唐恩的語氣中透出「原來如此」的意思,但是接下來說什麼他還沒想好。
還是穆里尼奧給他解了圍:「我離職的訊息就這麼驚人嗎,連一向心思敏捷、尖牙利齒的唐恩先生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到這個,唐恩的大腦倒是清醒了一些:「不,我很早就知道你會離開切爾西。」
穆里尼奧對他這麼說很感興趣:「哦?從什麼時候?」
「你當上切爾西主教練的那一天開始。」
穆里尼奧低聲笑了起來。
「我不是在講笑話。你和阿布拉摩維奇的性格不合,你們中間有一個人遲早要走。俱樂部主席走人的可能性比主教練走人的可能性低太多了,所以肯定走人的是你。」
穆里尼奧饒有興趣的聽完唐恩的分析,然後問道:「你……也算是一個性格強硬的人了,為什麼你還在諾丁漢森林主教練的位置上幹得好好的呢?」
「我的老闆比你的老闆聰明,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讓步,他知道放權給手下,他知道犧牲自己的個性來滿足別人……」
電話那頭的穆里尼奧嗯了一聲:「沒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好像在點頭,說話發音一頓一頓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唐恩問道:「我能問問你接下來的打算嗎,穆里尼奧先生?」
「我和切爾西有協議,未來一年之內不會執教任何英超球隊,那樣我可以拿到更多的‘分手費’。而且我也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像這樣和唐恩之間絲毫不帶劍拔弩張氣氛,沒有丁點火藥味的交流,對穆里尼奧可能還是第一次,對唐恩也是第一次。
這種感覺即新鮮又奇妙,讓唐恩都忘了吃早餐。仙妮婭也並不催促,她只是在旁邊靜靜的等。
「那麼我可以請你喝杯酒了嗎?」唐恩又舊事重提。
穆里尼奧覺得奇怪:「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請我喝酒呢,唐恩先生?」
「呃,嗯……我做教練的理由之一:利用職務之便,和世界上所有知名教練在賽後共飲一杯。」
聽到唐恩這個奇怪的理由,穆里尼奧大笑起來:「只有英格蘭才有這種古怪的傳統——賽後一杯酒,唐恩先生。不過我還是要拒絕你。」
「為什麼?」唐恩問道。
「因為我們還是敵人。我並沒有說要放棄足球從此退休,你也還在繼續執教諾丁漢森林,並且看上去在未來幾年內這支球隊不可能降級,還會經常出現在歐洲頂級賽事中……所以,唐恩先生,我們總會有機會再次交手的,只要有這種可能,你就還是我的敵人。我從不和敵人把酒言歡。」
「好吧。」唐恩放棄了這個念頭。「你要回葡萄牙嗎?」
「是的,回家休息。」
「不回英國了嗎?」
「不,倫敦的房子我可沒有賣。協議只是說一年之內不能再執教英超球隊,但沒說一年之後也不能,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好的,那我祝你好運了。」
「我也祝你好運,唐恩先生。」
掛了電話,唐恩看著對面的仙妮婭,仙妮婭也在看著他。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託尼叔叔?」仙妮婭歪頭看著唐恩說。
「為什麼這樣說?」唐恩沒有否認,只是問道。
「我不知道,就是有種感覺——你不開心。」
唐恩笑了一下:「我應該是開心才對的。」
「為什麼?」
「因為少了一個非常厲害的敵人。」唐恩指指一邊的報紙,「可我真實的想法是:‘老天,少了一個有趣的對手!’一想到這,我就開心不起來了。你說得對,仙妮婭,我不高興。內心有點空虛,就好像……就好像,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一樣……」
說到這裡,唐恩自己又笑了起來,這是自嘲的笑。
「你有沒有聽過類似這樣的話,仙妮婭?‘其實最瞭解你,最在意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最大敵人’。你瞧這些報紙說的話……」他拿起那份報紙,指著上面穆里尼奧揮手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他念道:「再見,何塞。沒有了你,英超會感到寂寞的。」
「我第一次贊同《太陽報》的話,我也覺得有些寂寞。」
仙妮婭看著盯著報紙說話的唐恩,沒吭聲。
……
當唐恩來到維爾福德訓練基地門口的時候,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他有些吃驚,按理說這時候世界媒體的中心不應該是倫敦斯坦福橋嗎?穆里尼奧這個狂人教練下課,可算得上是轟動世界的新聞了。
「你們為什麼還會在這裡?」唐恩看著那些記者們說,「你們不去倫敦嗎?那裡正有大事在發生。」
記者中有人站了出來:「原來你也知道了,唐恩先生。」
「託你們這些記者的福,我在吃早餐的時候就知道了。」實際上他在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那名記者繼續說:「據某個阿布拉摩維奇的親信說,俄羅斯人很欣賞你的執教成績,希望你去斯坦福橋。我們來這裡,就是想求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恩的笑聲給打斷了。唐恩笑的很開心,是真的很開心,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感謝你讓我聽了今天最好笑的笑話,謝謝你,記者先生。」唐恩笑完,對一群一頭霧水的記者說道。
「不,這不是玩笑,這是真的,我有可靠的內線訊息……」那名記者感覺自己的誠信受到了侮辱,他非常認真的強調自己訊息來源的真實性。
既然他認真了,唐恩也板起臉。
「好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確實有一個阿布拉摩維奇的親信做內線,他告訴了你阿布拉摩維奇對我有意,那麻煩你向那個親信以及阿布拉摩維奇先生本人回個信。」
一群記者豎起耳朵,紛紛開啟了手機和錄音筆,準備記錄下唐恩對這件傳聞的回應。電視臺的記者則將話筒伸向唐恩,攝像機鏡頭自然是一直對著這個男人的。
「尊敬的羅曼·阿布拉摩維奇先生……」唐恩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視鏡頭說。
「fuck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