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牛肉麵!」她說。
他很**地注視她。
「你不是在幫我省錢吧?」他懷疑地問,「我請得起你吃牛排。」
「中午吃牛排?」她大驚小怪地,「你少驢了!你不曉得女孩子怕胖嗎?我只想吃牛肉麵!」
「好!」他輕快地聳聳肩,「牛肉麵,咱們去川味牛肉麵館,轉角就有一家,很有名呢!」
於是,他們去了牛肉麵館,在一個角落上的雅座中坐下來,他點了牛肉麵、粉蒸排骨、油餅,和一些小菜,點完了,他才問她:
「你吃不吃辣呀?」
「吃!」她急忙點頭,「很愛吃呢!」
「是的,我應該猜到。」他笑了,一對眼睛黑得發亮。「你的脾氣裡就有辣味,聞都聞得出來!」
她也笑了,說:
「好鼻子,嗅覺靈敏!」
「哇!」他叫,「你在罵我是狗!」
「誰說的?」她睜大眼睛,「我罵了嗎?」
「唔!」她哼了哼,「不止嗔覺好,眼力也不錯!」
「好!」他再叫,「你又罵我是貓!」
她用手掩住嘴,笑不可抑。
「你這人真怪,」她邊笑邊說,「怎麼別人每說一句話,你就當作是罵你呢!」
「我有毛病,該看心理科醫生!其實,」他臉色一變,正色說,「我真的看過心理科醫生。」
「哦?」她注視他,「為了什麼?」
「就為了我的嗅覺、視覺和聽覺的問題,別人看不見的我都看得見,別人聽不到的
我都聽得到,別人聞不到的我也聞得到,例如——」他深抽了口氣,「你很香,可惜我說不出香水的名字,窮小子對這方面比較孤陋寡聞。」
「錯了!」她勝利地喊,「我從不用香水!」
「墟!低聲一點,」他神秘地說,「如果我連這份超人的嗅覺能力都成了問題,我會更自卑了。」
她懷疑地瞅著他。
「你到底有沒有說正經話的時候?」她問,「你從一開始就和我亂蓋,我現在根本弄不清楚你什麼時候說真話,什麼時候說假話!老實說,我本來想再見到你的時候,要好好整你一下。」
「是嗎?」他認真地盯著她,「怪不得……」他嚥住了。
「怪不得什麼?」她忍不住追問。
「怪不得我這幾天心神不寧,茶飯不思,上班的時候盡做錯事,一心一意想往十樓跑……原來是你在整我!」
她揚著眉毛,瞅著他,又好氣,又好笑。但,在好氣與好笑的感覺外,還有種暖洋洋的感覺。像被一層溫暖的海浪柔柔地托住,輕飄飄的。
「能不能談點正經的?」她想板臉,不知怎麼,就是板不起來,笑意不受控制的從她眼角唇邊滿溢位來。
「好。」他回答,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告訴你,」她找話題,「你早上來我辦公廳,害我被董事長颳了一頓!」
他吃了一驚,面容嚴肅了。
「他罵你了嗎?他又沒看到我,我溜得好快!」
「他聽到了,他的耳朵也很靈。」
「哦,他怎麼刮你?」
她把去董事長室的經過重複了一遍,在她的敘述中,她看到他不住地忍笑,最後,當她說出沒有王立權其人時,他竟忍不住大笑特笑起來。笑得那麼由衷地歡愉,那麼滿臉的陽光那麼精神煥發而神采飛揚……再沒有憂鬱,再沒有落寞,再沒有消沉和自卑……老天哩!她心中暗暗驚歎著,他是多麼具有吸引力啊!
牛肉麵送來了。他終於止住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然後,他嘆了口氣,低下頭去。烏雲驀然飛來,他望著麵碗發呆。
「怎麼了?」她問。
「哦,」他如夢方醒,抬起頭來對她勉強一笑,很快地說,「沒事,沒事,我只是覺得……」他搖搖頭,「不說了,你會生氣!」
「不生氣,」她慌忙說,「保證不生氣,我最怕別人說話說一半。」
「我覺得……」他正經地凝視她,低嘆著,「我已經太喜歡你了!」
她的臉發燙,低下頭去,她一心一意地吃麵,好像餓得什麼似的。她不敢抬眼看他,只是埋頭猛吃,好不容易把一碗麵吃完了,她偷偷地抬眼一看,他居然和剛才一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他面前的牛肉麵,完全沒有動。
「你怎麼了?」她扭捏起來,臉更紅了,眼睛也水汪汪了。「你吃麵呀!」
「我……不餓。」他低聲說,仍然盯著她。
「告訴我一些你的事,」她柔聲說,在他那熱烈而專注的凝視下,覺得心跳都不規則了。「你瞧,」她用舌頭潤潤嘴唇,「我對你的瞭解那麼少,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你是哪裡人?你住哪裡?你家在什麼地方?你的全名是什麼?總沒有人姓阿名奇的!」
他驚跳了一下,面容立刻又變得古怪起來。他不再盯著她了,他注視著麵碗,狀如痴呆。
「我不想談我自己。」他機械化地說。
「為什麼?」她的聲音更柔和了。「你依然認為我是勢利的,崇拜權勢的人?阿奇,」她輕聲說,「不管你是什麼出身,我都不嫌你。」
「不管什麼出身嗎?」
「是的,不管。」她堅決地點頭。
他鼓起勇氣來,抬眼看她。
「那麼,我告訴你,起初,一切都很平凡,我父母雙全,有一個哥哥,我是家裡的小兒子,我哥哥很優秀……」他停止了,痴痴地看著她。
「說呀!後來發生了什麼變故嗎?你家敗了?破產了?還是發生了……更糟的事?」
他猛地把頭一搖。
「我不說了!」他重重地吸氣,眼光裡湧起一抹乞求的神情,他幾乎是痛苦地開了口,「你肯不肯不盤問我的過去和家世,只跟我交朋友?如果你一定要問,我會……逃開,逃得遠遠的!」
她瞅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去,溫柔地把手壓在他那放在桌面的手上,她覺得他的手顫抖了一下,她安慰地、鼓勵地說:
「我不再問你,我喜歡和你交朋友。」
「那麼,明天中午,我們還一起吃飯?」
「可以。」她點點頭。
他再瞅著她,誠懇地點點頭:
「總有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她搖搖頭,微笑著。
「不必勉強,我反正做最壞的想法。」
「哦,」他哽了哽,「例如?」
「例如——你殺過人,你是逃犯,你晚上裹條毛巾睡在火車站……你根本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你是孤兒,半流浪似的長大,可能偷過、搶過……」
他看她,面部肌肉微微**,嘴角緊閉成一條線。
「真沒想到,你有那麼好的想象力。」他終於說,「你還漏了一件事:我吸毒!」
「什麼?」她一震,「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我**過三個女孩!」
「什麼?」她又一震,「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我只是在幫你想那些‘最壞’的事。唉!」他嘆氣搖頭,「夏迎藍,夏迎藍!」他沉吟地說,「你太純潔了!你太嫩了,你太天真了,你對於‘壞事’也瞭解得太少了!所以,不要為我去絞你的腦汁吧!」他看看錶,「時間真討厭,是不是?」
「怎麼?」
「你該去上班了,我也該去上班了!」
「你在哪一科?」她忽然問。
「不屬於正式公司編制,我屬於每科都可以呼叫的人員。甚至於,我連辦公桌都沒有一張,我總是跑來跑去。」
「有這種人員嗎?」她懷疑了。
「看樣子,你對公司瞭解還不夠深!你最好去問問你那位董事長,有沒有我這種人?」
「阿奇,」她怔怔地說,「我懷疑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我想……你大概根本不是達遠的人!這附近全是辦公大樓,有幾百個公司,你根本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
「譁!」他叫,臉漲紅了。他付賬,拉著她走出餐館。笑意又飛上了眉梢。「這回,猜得有點譜了,說不定我還是哪家公司的董事長呢!」
她對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那可不像!」她說。
「人不可貌相喲!」他的興致又高了,「你是我遇到過的人裡面最會幻想的!」
「你是我遇到過的人裡面最神秘的。」
走進了大廈,他把她送到電梯口:
「我還要去辦點事!明天中午見!幻想小姐!」
她愣了愣,他不上樓?為什麼?她不想了,對他點頭微笑,她答了一句:
「好,明天中午見,神秘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