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唇角微翹起來,看來,她猜對了,黃氏的病是因為謝榮在信裡斥責她不該自作聰明地往攀附勳貴的路上走。而且,謝榮的態度一定還十分強硬。
「奶奶莫急,芸哥兒眼下正在興頭上,當著太太的面,只怕不好勸回來。」戚嬤嬤又說話了,「而且,那麼多哥兒,也不一定就讓芸哥兒挑中了任家。」
黃氏略頓,忽帶了絲譏誚道:「她那麼偏心長房,那就讓樺哥兒兄弟去好了!你去上房看著點兒,芸哥兒跟任家公子都要好,莫讓他自請了這差事去。」
戚嬤嬤出了門去。
謝琬不必深想也猜得黃氏口中的「她」指的是王氏,可是府裡都說王氏甚是尊重這三奶奶,黃氏卻說王氏偏心長房,難不成其實不是她聽到的這麼回事?
前世因為不住在謝府,對於王氏與兩房子女的內部關係實在瞭解得太少了。她回想起舅舅舅母上門來跟謝啟功談判那一回,黃氏從始至終沒出面,她是真的病得出不來門麼?還是有意地在迴避這件事?
她想起來,前世她死時黃氏還穩居在閣老夫人的位置上,操持著整個府裡的中饋和庶務,從來也並不曾聽說她有什麼不適和病症,那麼看起來,黃氏的體質應該是極好的,當時父母親的喪事也是由王氏和龐福他們在出面操持,黃氏就是操勞也不過是些瑣事,哪裡就至於十來日起不來床?
如此來看,那就十有八九是在迴避摻和進這件事裡來了。
她是知道王氏在打二房家產的主意,為怕毀了謝榮的名聲,所以迴避麼?
黃氏既然能在通過任家向廣恩伯府示好之前先寫信詢問謝榮,可見他們夫妻二人還是同心的。她如果是因為知道內幕而回避,那謝榮就很應該也從她口裡知道了才是。以謝榮的為人,若他知道,那定會阻止王氏。他的目標在廟堂,連攀附勳貴都不屑,又怎麼會因為二房這點財產而傷了羽毛?
可是王氏也不是傻的,她自己兒子的性子她會不知道?謝榮返家弔喪只呆了五日,王氏明知道謝榮會阻止,自然不會透露給他。後來黃氏知道了這層,再告訴謝榮時,他已經回到了京師,阻止已經來不及。
而正因為謝榮當時不知道,所以王氏才能順利地勸說謝啟功同意把謝琅他們留下來。
如此看來,以目前謝榮對自己名聲的愛護,其實對於謝琬和哥哥來說是有利的。至少在他三年之後,進入翰林院成為編修之前,尚可以被謝琬反利用來牽制王氏一把。
而女人們之間,黃氏的迴避不但說明了謝榮對此事的態度,同時也說明她也在防備王氏,她再知書達禮也終究是個女人,是女人就會有小心眼兒,因此她極可能在「偏心」的王氏身邊也安插了耳目——要不然,她怎麼會知道王氏對二房的打算呢?並且,會公開地向謝琬表示出愛護?
她親自帶著謝琬去上房請安,這就是向王氏和長房表明立場的一種態度。
謝琬很高興,至少因為她主動向黃氏遞出的臺階,使得黃氏不得不接招,順勢利用起二房來向長房施壓了。有了謝啟功對三房的重視,在謝榮尚且需要謝琬和哥哥維護名聲之前的這幾年,身為棋子的他們兄妹,吃用花銷上至少是不必操心了。
要不然以王氏唯財是命的性子,能忍得了一時,還能忍得了幾年而不借著各種名目來苛刻他們麼?
謝葳翻了個身,坐起來了。
謝琬揉揉眼,也打了個哈欠起了身。
黃氏在前頭輕聲喊葳姐兒,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黃氏笑道:「琬姐兒也醒了。睡的好麼?」
謝琬偎過去,趴在她床沿說道:「做了個夢,夢見三嬸帶我和大姐上街吃好吃的去了。」然後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我讓玉雪給三嬸熬了百合粥!放了許多蓮子,吃了這個對退熱有用。從前我生病,母親就熬這個給我吃。三嬸快吃了吧!」
她把湯盅小心翼翼地捧過來,開啟聞了聞,說道:「還是熱的!」
黃氏笑著接過,說道:「三嬸收到琬姐兒這片心意,病已經好了一半了!」
謝葳也笑著把謝琬攬過來,說道:「二伯他們在外住這麼些年,我竟不知道三妹妹是這般細心體貼!」
三人說笑了一回,黃氏吃完大半盅的百合粥,精神便見好起來了。也不知是這粥的功勞,還是壓根就並不怎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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