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緣(十二)

掌上嬌 蓬萊客 第1頁,共2頁

聽風畢竟少不解事,剛才睡夢中被那一聲異響給驚醒,出於關心跑過來詢問,聽她說沒事,又問了句剛才的異響,再聽她說是不小心撞翻了東西所致,也就信以為真了,說了聲「那你再睡」,自己打著哈欠也走了。

門外安靜了下去,甄朱在地上趴了片刻,忍著那種彷彿身體裡有千蟲萬蟻啃噬的折磨著自己的異常反應,慢慢爬回到了床上,把身子緊緊地蜷成一團,希望忍忍就能過去,就這樣緊一陣,緩一陣,好不容易終於熬到了天亮,此時她已疲乏無比,但身體深處裡的那種令她感到焦渴難耐的啃噬,非但沒有消失,反而似乎變得更加強烈了,她被持續地折磨著——這身子裡,如果不是還存著作為她自己的意識,她簡直不知道接下來她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

青陽子每日清早寅時中準時醒來,多年不變,今天也是這樣。

他剛醒的時候,天還沒亮,他坐起身,閉目,例行執行先天真一之氣,這時,鼻息裡就飄入了一種奇異的氣味,這味道似麝非麝,進入鼻息,彷彿就活了過來,慢慢地沁入體膚骨血。

青陽子立刻就覺察到了不對,慢慢地睜開眼睛。

在他漫長的萬年靈脩生涯中,他還是頭回聞到這樣奇怪的味道,更奇怪的是,這氣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非常肯定,煉心道房,整個道觀,乃至山門裡,此前都從沒有過這樣的奇怪氣味,但今早……

他披衣下榻,開門而出,庭院裡微風曉霧,但鼻息裡的那種氣味彷彿更加濃烈了。

他站在階上,閉目,再次聞了一聞,微微遲疑了下,睜眼,轉頭看向後頭廂房所在的方向。

這奇怪的氣味,似乎就來自那裡。

……

山門裡的弟子,每日卯時就要起身預備早課,卯時中開始,早課半個時辰,完畢後才開早飯。

今早自然不會例外,而且,因為今天的早課將會再次由青陽子親自為弟子主持功課,所以大清早,很多人都提前醒來做著準備,陸續去往巽風臺。

快要卯時中了,早課即將開始,但青陽子卻還沒現身。

這有些反常,因為通常,如果他親自掌課,他都會稍稍提早到來。

座中一些年輕弟子,見掌教上君還沒到,平日關係好的,私下裡就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今早經過煉心道舍近旁時,隔牆聞到的那種奇異的馨香。

那氣味,不知道為什麼,從鑽入鼻孔的一刻,就令人血液加快,想入非非。有的弟子懵懵懂懂,完全不解,但也有通曉風月的,卻用曖昧的語氣表示,一定是掌教師叔在煉製某種秘丹——要知道,和修,這也是道門中的一種修煉秘法。

這種猜測,立刻遭到了質疑。

人人都知,雖然本門不限出師弟子出家或者火居,但作為上境的掌教,必須是出家道仙。上君遲早一定會接掌上境,怎麼可能去修習和修之法?

但這種質疑,很快又遭到了新的反駁。

「和修不同於火居,只要不娶妻,怎麼就不能做掌教?」那個通曉風月的弟子見自己的論斷遭到質疑,不服氣地反駁。

人全都到齊了,上君還沒來,廣成子見一些弟子在那裡交頭接耳,彷彿還為了什麼爭辯起來,大聲咳嗽了幾聲,這才止住了那陣私語發出的嗡嗡之聲。

他在這裡等著青陽子,卻半點也不知道,煉心道房裡,他們的上君,現在正在發懵。

事情是這樣的,他早起開始,就忍著那種瀰漫了整個煉心道房的異香,打坐修氣,想等著那隻名叫朱朱的蛇妖過來隨他早課的時候,再問個究竟。

他知道,這氣味一定是她弄出來的。

按說昨晚原本和她講好,今天一早帶她去早課,她也知道時間,按照上次的經驗,她應該會早早過來找自己的,但今天早上,她卻好像忘記了這件事。

他在座臺上左等右等,眼看時間快要到了,還沒見她露面,氣也修不成了,忍不住出來,正想親自過去看看,聽風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喘著氣說道:「上君!朱朱讓我來轉告上君一聲,她今早不去早課了,請上君不要等她。」

青陽子看了後廂房的方向一眼,眉微微一蹙:「她怎的了?」

「她好像生病了!我正想跟上君說呢!」

聽風就把昨晚自己被她房裡發出的動靜給吵醒開始,說了一遍。

「這幾天她搬過來後,天天很早起身,比我都要早,今天卻一直沒開門,剛才我不放心,又去叫她,聽她聲音和平常都不一樣了,有氣沒力,好像生病的很厲害。對了,昨晚我醒來,我就聞到了她屋子裡有奇怪的味道,我問她,她卻又說自己沒病,只讓我來轉告上君一聲,說她不去早課了。上君,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小道童話還沒說完,青陽子已經轉身,朝著後廂房快步走去。

……

甄朱太難受了。

她從半夜醒來後,就沒睡著過,一直在煎熬,因為難受,把今早原本要和青陽子去早課認人的事也給忘的一乾二淨,直到剛才聽風再次叩門,這才想了起來,急忙讓他去幫自己帶句話。

聽風走後不久,她感到筋疲力盡,但好在,那種已經摺磨了她半夜的痛苦之感,彷彿也終於隨著體力的衰竭而褪去。

她早就不再是人了,化為了原形,癱在床上,有氣沒力的時候,忽然聽到叩門聲又起。

這次的叩門聲,不是聽風那種下一刻彷彿就要火山地震的連續啪啪聲,而是輕微的兩下,持續緩叩,接著,一道清醇而低沉的男聲就傳入了她的耳朵。

「朱朱姑娘,你可還好?」

他的聲音,不知為何,彷彿竟又引出了她的痛楚。

「……我……沒事……你們走吧……」

片刻後,門裡傳出她的聲音。

她的嗓音和平常聽起來確實不大一樣,顫抖,無力,沙啞,又帶了點說不出來的曲曲折折的幽昧味道,彷彿瀰漫在空氣裡的那種氣息。

青陽子卻真以為她生病了,遲疑了下,聲音變得不容置疑:「你開門,我給你瞧瞧。」

自己這副鬼樣子,原本無論如何,也是不能讓他看到的。

他就在她的門外,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叫她開門……

天人交戰,甄朱很快就屈服了,用盡了全部力氣,艱難地再次化為人形之後,扶著牆,過去開了門。

她又是羞愧,又是難堪,不知道為什麼,彷彿還有點委屈,臉龐通紅,身子戰慄,忍不住,眼眶一熱,眼淚就掉了出來。

青陽子看著她吧嗒吧嗒掉淚的模樣,頓時呆住,呼吸不勻,心跳也亂了。

他該怎麼辦?

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向她體內渡送靈力,用自己的靈力來助她壓制這種反應。

但是他並不確定,這方法到底是否管用。或許有用。

但這不是病,而是發乎自然的一種反應,所以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非但不能助她壓制,反而火上澆油,適得其反,甚至損她身體。

他輕易不敢這樣嘗試。

那麼最簡單,也是最合理的另一種方法,等過去了,她應該也就恢復正常了。

但是找誰呢?這是關鍵。

那個她苦苦尋找的前世愛人?

但那個人到底是誰,她還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雖然修行了萬年,現在也臨近問證的最後一關,但只要一天沒有進入問證境界,他法力再高,也無法做到像師尊那樣,萬念俱寂,一靈獨覺,可以毫無阻礙地以元神感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