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不敢吭聲。
那天甄朱來見青陽子,兩人在書房裡說話的時候,聽風唯恐甄朱真會被趕出上境,就在外面等著,隱隱聽到了裡頭她的說話之聲。青陽子自然知道他就在外,但當時也沒在意,卻不料他竟把訊息傳了出去。
「我那天聽到了朱朱的話,覺得她好可憐。上君你不准她亂走,這些天她就一直待在屋裡,哪裡也不敢去,都這樣,她怎麼可能找的到她的前世愛人……」
小道童終於小聲替自己辯解。
「所以你就這樣幫她?知不知道你一句話,讓山中人心浮動?」
青陽子的語氣帶了濃重的責備。
想起今天年輕弟子的考核,又想起剛才那條金龍太子央求自己的事,他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聽風不敢再辯解,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
青陽子板著臉:「只此一次!下回你再敢私下多嘴,我關你禁閉!」
聽風鬆了口氣,急忙點頭:「知道!知道!早知道惹來金龍太子,我就不說出去了!上君你不知道,我剛才好後悔呢!」
青陽子瞥了他一眼,轉過了身。
聽風知道自己可以走了,大氣也不敢出,踮著腳尖慢慢要出去時,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去把她叫來,我有事問她!」
……
甄朱這幾天從關禁閉的小黑屋出來,被安排落腳在另一間屋裡,也是十分偏僻,高牆深門,周圍空無一人,門一關,其實也和住小黑屋差不多。
好不容易落腳下來,她怕萬一她不惹事,事情惹她上身,到時引青陽子不快,所以也沒急著要怎麼樣,這幾天就一直待在房裡沒出去,最多在院子裡溜達幾圈,忽然得知他要見自己,匆匆趕了過來。
這次他在那座平常用來打坐修煉的煉心道舍裡,她進去的時候,他正對窗而立,彷彿在眺望遠處。
甄朱問完好,壓下心裡湧出的疑慮,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片刻後,他轉過了身:「你留在這裡也有幾天了,可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原來是問這個,而且聽語氣,也很溫和。
甄朱鬆了口氣,抬起眼睛望著他,搖了搖頭,輕聲道:「上君不許我隨意走動,這幾天我哪裡都沒去,一直就在院子裡……」
青陽子頷首,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停了一停。
憑了一種直覺,甄朱立刻就看了出來,他此刻應該是在猶豫,欲言又止。
她心裡慢慢地湧出一種熟悉的溫暖之感,眼眸中不自覺地亮起了晶瑩的小星星,凝視著他,柔聲道:「上君可是有話要說?無論何事,儘管說就是。」
青陽子微微一怔,隨即避開了她的眼神,似乎略有些不自在:「也無旁的事。只是剛才我的師侄雲飈來見我,託我向你傳達歉意,說他知錯,往後再不敢那樣對你了。」
甄朱一聽,剛才因為和他獨處對望而在心裡生出的那種似曾相識般的溫暖之感立刻就消失了,皺了皺眉:「誰要他的歉意!他只要往後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感激不盡了!」
剛才她還笑的那麼柔軟,突然就變了臉,青陽子一時有點不適應,看著她繃起來的一張俏臉,微微清了清嗓子,遲疑了下,又開口:「朱朱姑娘,有沒有可能,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他話還沒說完,甄朱就猛地睜大一雙眼睛,滿臉的厭惡和驚駭:「上君你說什麼?他怎麼可能?我說過的,只要我遇到我的那個前世愛人,我第一眼就能認出他的!」
青陽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在他漫長的萬年靈脩生涯中,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此刻這樣的情況。
其實他分明也知道,雲飈不過是在胡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還是問出了口。
他起先有點手足無措,隨後彷彿鬆了口氣的感覺,但慢慢地,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又似乎有點淡淡的失落。
甄朱剛才的那種厭惡和驚駭,實在是發自心底,但看到他忽然沉默了下去,立刻意識到剛才自己似乎有點過於激動了,急忙放緩了語調,輕聲道:「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在生上君你的氣,我是討厭那條龍胡說八道。上君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青陽子望著她凝視著自己的那雙彷彿流露出擔憂之色漂亮大眼睛,唔了一聲:「我知道的,不會生你的氣。」
她放心地吁了口氣,唇角微微上翹,雙眸帶笑,歡喜地說道:「之前聽風跟我說,上君你人很好,一開始我還不敢相信,覺得上君你看起來那麼高高在上,根本不可能是我能靠近的。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聽風說的一點兒也沒錯!上君你真的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了!」
青陽子被她誇的一陣耳熱,竟然有點不敢和她對視了,不動聲色地轉過了視線,定了定神:「你不是說你要找的人在上境中嗎?」
他沉吟了下,「最近門下弟子功課懈怠,我身為掌教,負有責任,原本就打算接下來親自多給他們授些課。這樣吧,明天我將全部弟子集合起來,我給他們講經,到時我可帶你同去,你看仔細,若認出了那個人,和我說。」
甄朱心微微一跳,悄悄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鄭重異常,輕聲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君上急著要趕我走嗎?」
青陽子被她一下說中心思,留下她,確實不方便。
他其實原本完全可以預設的,但看到她這樣,卻又忽然不忍,正想解釋一番,見她卻又笑了:「是我說錯話了!我知道上君是為了我著想,想盡快幫我的忙!」
她含笑望著他:「明天勞煩上君了!」
青陽子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無妨。我既然容你暫時留下了,要是早日助你能找到要找的人,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