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三章:英雄遲暮(下)

屈勇傑回到樊城,所見所聽,除了讓人更絕望之外,沒有其它任何的意外,其實手下計程車兵能挺到現在,他已經足夠欣慰了。

房間裡空蕩蕩的一無所有,基本上能用的東西都被拖出去加固城牆了,作為大將軍,他唯一的特權現在也便只是一天能吃上一頓飽飯而已,躺在光溜溜的床板上,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是體力到了極限,而是心疲憊到了極點。

他在等待失敗,他在等待死亡。

「大將軍,大將軍,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傳來大叫聲,中軍官狂跑著一路衝了過來,猛地推開虛掩的大門,屈勇傑一躍而起,霍地拔出刀來,「定州軍開始進攻了麼?」

「不是!」中軍官臉色蒼白,「是索超,索超。」

「索超怎麼了,白天我還去權家嶺去見過他,他還好好的呢!」屈勇傑驚道。

「索超率領權家嶺的駐軍衝下山去了,他率軍去進攻定州軍了!」中軍官答道。

屈勇傑一下子呆住了,白天索超曾對他說過要拼死一搏,自己安撫了他一翻,沒有想到索超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

與其這樣窩囊地餓死,耗死,索超也許更想轟轟烈烈的戰死吧!

步履沉重地直向外面,屈勇傑艱難地道:「走,我們去看看吧,順便為索超送行!」

定州軍擺下這個陣勢,恐怕一直在期待著洛陽軍隊按捺不住衝出去吧,索超此去,註定便是他的最後一戰了。

索超守衛權家嶺的軍隊有一萬餘人,此次隨他下山作決死攻擊的多達八千。作為統兵大將,索超知道自己這一去有去無回,但正如屈勇傑所說,即便死,他也想轟轟烈烈地死在戰場上,而不是等到餓得爬不動了,讓定州軍衝上來割了自己的頭去。

他咆哮著,身先士卒地衝在隊伍的最前面,義無反顧地衝向山下定州軍的陣地。

權家嶺下,是定州軍有名的烏龜流大師魏鑫,聽到權家嶺山上發出的震天吶喊聲,魏鑫大喜,從帳內一衝而出,仰天大笑,「要發利市了,哈哈哈,想不到居然是我撞上頭彩,大狗熊,小黑牛,你們便在一邊涼快去吧。」

定州軍一直便在等著這一刻,等到洛陽軍隊行險作最後一搏,看到滾滾而來的敵軍,當年曾在鎮遠城下揚名立萬的魏鑫暴熊營展開了燎牙,士兵們興奮地擺好陣勢,等著敵人自投羅網,暴熊營所獨擅的車輪陣形展開,一部自左側突出,整個陣形稍一旋轉,便將索超所部全部圈入了陣中,整個大陣猶如磨船一般攪動著,每一輪轉動,便將索超所部剝去一層。

魏鑫立於這個車陣的正中心,調配著所部兵力的配備,那裡出現了頹勢,便立即會有預備兵力投入進去,整個旋轉的大陣毫無破綻可尋,唯一打破這個陣形的希望便是攻進陣眼,攻到魏鑫的身邊,但是以索超眼下軍隊的實力,這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話。

索部士兵大都面黃肌瘦,近一月以來,他們不僅在身體上承受著折磨,在心理上更是不堪重負,能堅持到現在還能凝聚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屈勇傑平素練兵有方,但體力上的差異便決定了他們與對手在實力上的差距,雙方剿殺不過半個時辰,大部分計程車兵便以頭昏眼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索超知道陣眼在那裡,也知道怎樣破了這個大陣,他吼叫著,一手持矛,一手握刀,看著大陣中心,那個立於中軍旗下的老將,一步步地向前挺進,隨在他身邊計程車兵已是愈來愈少了,但他不在乎,他出來,就沒有準備回去,他所求的只是殺一個痛快淋漓,殺一個無怨無悔。

權家嶺下的戰鬥不僅驚動了屈勇傑,也驚動了定州中軍的呂大臨,看到嶺下的決戰,呂大臨叫來了呂大兵,「領著你的紅部騎兵,隔斷戰場,防止屈部有人前來接應。」

「是!」呂大兵興奮地領命而去。

「郭全!」

「末將在!」

「領著你的鳳離師,攻上權家嶺,佔據這個陣地。」呂大臨道。

「末將領命!」

樊城高處,屈勇傑的臉上熱淚滾滾,衝下權家嶺的八千士卒所剩廖廖無幾,唯一還有建制的便只是正在向陣中心奮力突擊的索超所部,但他的身邊,也只有不到一千人了。而他離著對方的陣中心,至少還有百步之遙。

「殺呀!」李生智挺槍躍馬,興奮地在大陣之中衝殺,馬刀已經砍捲了刃,此時已經不知道扔到那裡去了,長槍槍桿之上,已被鮮血浸滿,作戰經驗極其豐富的他,早有準備,手上纏滿了布條,便是防著鮮血滑手,看著怒目圓睜,衝殺而上的索超,李生智拍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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