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客途風波

神州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墨明智以為這個小女孩準會委屈地出來,不敢違抗自己父親的。誰知這個小女孩竟然搖搖頭:「我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光身漢子勃然大怒:「小賤人,你反了是不是?」嗖的一聲,他從褲腳拔出一把閃閃發亮的鋒利匕首。

墨明智在人群中嚇了一跳,想說一句:「大叔,這位小妹妹累了,你別叫她出來了。」突然,他身邊一個人看了他一眼,帶笑地說:「書呆子,這是人家父女在演戲,你以為是真的麼?」

「他們在演戲?」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這時,光身漢子揚揚匕首:「你敢不出來麼?」

小女孩大驚失色:「爹!你要殺我麼?」

「你以為爹不敢殺你?」

小女孩大而晶瑩的眼睛張了張,笑起來:「爹,我才不相信你殺我哩!」

光身漢子一個箭步,將小女孩從刀槍架邊拖了出來,厲聲問:「你演不演?」

「爹!我不是說我累了嗎?」

突然寒光一閃,光身漢子一把鋒利的匕首,已插在小女駭的腹中,小女孩「呀」的一聲慘叫,雙手掩著自己的腹部,只見鮮血從她的手中流出,隨即仰面翻倒在地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人們都驚愕了!墨明智怎麼也想不到這光身漢子竟會這樣殺了自己的女兒,他想救也來不及了。一下失聲叫起來:「你,你怎麼殺人的?」

光身漢子不由朝墨明智看了一眼,笑了一笑。墨明智惱怒極了:「你殺了你女兒,還笑麼?」

光身漢子哈哈大笑:「小哥,我這是教訓我女兒。」

「有你這麼教訓的麼?」

「好,好,小哥,你別擔心,我會叫她活轉過來。」

墨明智睜大了眼睛:「她會活過來?她沒有死?」

「不錯,她現在是死了,等會我去請神仙將她救活過來。」

墨明智簡直不敢相信,暗想:世上真的有神仙?這時,盤家班有人用塊大白布將小女孩掩蓋著,光身漢子再也不理會墨明智了,口中唸唸有詞,也不知道他念的什麼。唸了一陣,他朝白布掩蓋下的小女孩拍拍手說:「小玉,小玉,該起來了,別再躺著啦!」

墨明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果然見小女孩掀起白布,笑嘻嘻地從地上跳了起來,手中拿著那把鋒利的匕首,對光身漢子說:「爹,你的匕首。」

四周人們一下鬨然叫好喝起彩來,紛紛將銅錢丟到場中,有些大方的,將—些碎銀也丟了過來。彷佛下了一陣雨錢似的。光身漢子連連向四周人們拱手說:「多謝各位賞面,鄙人在此感謝了。」

光身漢子指著墨明智,對小女孩說:「孩子,你快去多謝那位阿哥,他剛才為你擔心哩!」

小女孩眼睛裡閃著驚喜而又奇異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到墨明智跟前,鞠了一個躬道:「阿哥,多謝你捧場哪!」

這一下,將墨明智弄得手忙腳亂起來,面孔也紅了,嘴裡說:「別,別這樣!」但一雙眼卻上下望著小女孩,問:「你,你剛才沒受傷麼?」

小玉眨眨眼睛:「你看我像受傷的嗎?」

墨明智明明看見那把明亮的匕首插到她的小腹上去,而且她衣服、手上仍帶血跡,怎麼會不受傷的?可是看這小女孩的神情,的確也沒受傷,茫然地問:「真的有神仙救了你?」

小玉「噗嗤」一笑:「這是我跟爹玩把戲呀,你不知道?」

墨明智不由一怔住了!突然人們中有人說:「嗨!初初我還以為這小子是盤家班的人,故意藏在人群中演戲,原來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又有人說:「老弟,他雖然是鄉巴佬,但人卻心腸好,真情純樸,敢大膽直言。」

本來小玉來多謝,墨明智已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現在這麼一說,人們的目光更朝墨明智望了來,頓時墨明智便成了眾目睽睽的目標。墨明智見這麼多人望著自己,更是不好意思。猛然間,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來,暗叫:糟了!這麼一來,我不叫人注意了?萬一讓追殺我的人知道,那不麻煩了?不行,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才行,別讓武林中人認出我來。他慌忙從袖袋中掏出一小塊碎銀,塞在小玉手上,話也不多一句,一轉身便跑,弄得小玉莫名其妙。心想:這位阿哥可怎麼啦!

墨明智從人群中跑出來,害怕惹人注意,便連忙溜進一條小巷,三轉兩轉,又轉上一條大街上來。他四下留神望望,見沒人注意自己,才放下—顆心來。心想:我以後別再做剛才那樣的傻事了。他沿著大街而走,希望找到一間客棧住下,休息一天,然後離開嶽州府,尋路西去四川。的確,墨明智在梅林莊,幾乎沒有睡過,離開梅林莊來嶽州,途中也沒有好好地休息一下,儘管墨明智渾身怪異真氣盈體,在必要時,可以十天半個月不睡。但一個人的身體,畢竟不是鐵打鋼鑄,沒有這個必要,能休息還是休息的好,何況一路西去四川,怎能途中不出意外或遭遇驚險?所以墨明智希望在這熱鬧繁華的巴陵城中好好地休息一天一夜後趕路。他記得玲玲郡主說過,追殺自己的人,都是些名門正派,在熱鬧的大城市中,就算他們認出了自己,也怕驚動百姓和官府,不敢公然來追殺自己。所以墨明智不在荒山野廟中休息,而偏偏跑到嶽州府的所在地了。墨明智這一選擇,卻又誤撞誤著,丐幫幫主和上靈道長怎麼也想不到九幽小怪竟敢大膽闖進巴陵城中來,以為小怪準會選湘西的大山大嶺而進入四川,所以丐幫廣佈線眼,多放在洞庭湖西北邊一帶的鄉村市鎮,而忽略了在巴陵縣一帶,不然,恐怕墨明智一進巴陵縣城,就給丐幫的線眼發現了。

墨明智在大街上走著,不久,便發現一間叫「如意」的客棧。這是巴陵一間大客棧,不但有馬廄、大院,更有酒樓和賭場,因此來往的人極多。墨明智在客棧門口往裡看了一下,見出入的人這麼多,心想要不要在這裡投宿,還是另找一間較為偏僻的客棧住?他正在猶豫間,一位店小二早已迎了出來,堆著笑臉問:「少爺,你是想住還是想吃飯?」因為店小二見他一身儒生打扮,而且風塵僕僕,絕對不會來賭錢的。

墨明智見店小二堆著笑臉相問,想不在這裡住也不好意思說了,便問:「你這裡可有房間住的?」

「有,有!我店的房間最好了,光線充足,裝置齊全,還有澡堂和單人浴室,少爺想住單人房間還是要住幾個合住的大廳?」

「我想要一間清靜的單人房間。」

「有,有,在東樓靠南的,正好有這麼一間,不過價錢就是稍微貴些。而且吃飯另計。」

墨明智大部分金銀都在梅林莊丟失了,但袖袋裡還有—兩塊碎銀和懷中仍藏有三片金葉子。他聽到房間比較貴,不敢將碎銀拿出來,便從懷中掏出—片金葉子,問:「這片金葉子夠不夠房餞的?我只住一個晚上就走。」

店小二見墨明智拿出一片金葉子出來,不禁眼也亮了,這片金葉子,起碼值二十兩銀子,那間房間的房錢,一天才收五錢銀,別說一天,就是住一個月也夠了。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一介書生,穿著也並不名貴,居然一齣手就是一片金葉子,幸好我前兩天碰了一個大釘子,不敢再以穿著看人,不然,我又趕跑一位財神爺了。便連忙說:「少爺,不但夠,就是少爺在小店中吃住半個月也夠了。少爺,請跟隨小人來。」

墨明智隨店小二來到東樓的一間房,一看,果然房間裡裝置齊全,整潔光亮,而且還有—口大窗,窗下有一排平房,平房前面便是大院。墨明智看了暗喜,心想:要是追殺我的人發現了我,我可以從視窗躍到平房上逃走。

店小二給墨明智端水洗面時問:「少爺,你用膳是到外面還是小人端來房間?」

墨明智不想到外面吃飯為人注意,說:「麻煩小二哥給我端來好了。」

「是!少爺。」

店小二走後,墨明智洗罷面便躺在**略作休息。剛閤眼—會,便聽到—陣人馬的喧鬧嘈雜聲,跟著有人說道:「孫鏢師,黃鏢師,你倆看守院子,別讓人闖了進來。」

「總鏢師,你放心,難道還有人敢來招惹我們的?憑我們鏢局的面子,黑白兩道的人物還有誰敢不買帳的?何況這還是丐幫總堂的腳下。」

「孫鏢師,別託大,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墨明智聽了莫名其妙,暗想:這一夥人是些什麼人?別不是來追殺我的吧?於是他輕輕翻下床來,在視窗前往下一看,只見平房前的院子中擺了七,八輛車子,每輛車子上都有—個大木箱,另一輛車子上,插著一面旗,寫著「威虎鏢局」四個大字,一些車手腳伕在平房前坐在地上休息,有四、五個佩帶兵器的大漢巡視著平房的每一個房間。墨明智因為少在江湖上行走,不知道鏢局是什麼回事,但卻知道這夥人不是來追殺自己的,其他事他也不想多理了,依然回到**休息。但平房裡面—些人的談話,他因為內力深厚,仍然聽到清清楚楚。

「六哥,總鏢頭是不是太過小心了?難道還有人敢在州府城中劫我們的鏢麼?」

「老弟,看來總鏢頭小心是有原因的。」

「哦?!什麼原因?」

「老弟,聽說萬里索命刀已在湘南出現,這個行蹤莫測的獨腳大盜,別說州府城中,就是京師的天子腳下,他也敢行兇搶劫哩!同時這一帶又出現了一個行為怪異的九幽小怪,專與正派武林人士為敵,所以總鏢師不能不小心。」

墨明智聽了暗想:我幾時與正派武林人士為敵了?是他們在追殺我呀!這時他又聽到那個叫「老弟」的人說:「六哥,聽說索命刀的得意弟子閃電刀在桂北叫人幹掉了,他是來尋找殺徒的仇人,不是來劫我們鏢吧?」

「正因為這樣,總鏢頭才擔心。」

「總鏢頭擔心什麼?閃電刀又不是總鏢頭幹掉的。」

「可是索命刀卻疑心我們總鏢頭。」

「這真是莫名其妙,索命刀怎會疑心我們的總鏢頭了?」

「看來,大概是總鏢頭的一位仇家,故意挑撥索命刀與我們總鏢頭為敵了。」

墨明智正凝神聽下去,突然「砰」的一聲,房門給人撞開了,一位俏生生的大姑娘闖了進來。墨明智不由嚇了一大跳,愕然地望著。這位俏生生的姑娘也驚異地打量墨明智,沉著臉問:「你怎麼闖到我的房間來了?看不出你一表斯文,原來是個小偷。」

墨明智睜大了眼:「我怎麼是小偷了?這是我的房間呀!」

「好呀!你這小偷還口硬,說!你躲到我房間來想偷什麼?」

墨明智幾乎疑心這個大姑娘是個瘋子,這明明是自己用一片金葉子租下的房間,怎麼是她的房間了?可是看這姑娘的神情,目光並不呆滯,說話也流暢,顯然不是瘋子。

「喂!小偷!你怎麼不說話了?」

墨明智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請你說話客氣一點,你看清楚一點,這是不是你的房間。」

「不是我的房間,我會闖進來嗎?」

「這房間是我付了錢的。」

「哎喲!瞧你這窮酸的樣子,還能付房錢哪!你再不老實說,我只好將你抓去官府了!」

墨明智急了:「我真的是付了房錢,不信,你去問問這店的小二哥。」

聽了這話,這姑娘又不禁上下打量著墨明智,笑道:「是嗎?可是這房間我也付了錢的。」

墨明智愕然:「什麼?!你也付了錢的?」

「對呀!你是幾時付的?」

「今天。」

「可是我在三天前就付了十天的房錢。」

「三天?!」

墨明智心想:不是店小二搞錯了,就是這姑娘搞錯了。他們兩人的爭吵,引起了一些住客注意,都跑過來觀看。其中有位油頭粉面的青年,望了望這俏生生的姑娘,不由心動了,笑道:「姑娘,這房間你付了錢,他也付了錢,不如你們兩人就同睡在這房間吧!」

墨明智急道:「這怎麼行的。」

「小兄弟,要是不行,這房間你就讓給我,由我來伴這姑娘好了。」

這俏生生的姑娘聽了不但不惱怒,反而笑吟吟地問:「你要來這房間?」

「姑娘要是不嫌棄,在下我可出雙倍的房錢,不!十倍。」

姑娘歡笑起來:「真的?!這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主兒哩!」

「那麼說,姑娘是答應了?」

突然「啪」的一聲,姑娘不知幾時出手,清脆響亮地給了這青年一個耳刮子,直打得這青年的粉面像火燙似的紅起來。墨明智不禁一怔,看來這姑娘出手如電,是位武林中人,別不是來試探自己的吧?

那青年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敢動手打人?」

俏生生姑娘笑道:「你沒聽說過,罵是愛,打是親嗎?本姑娘喜歡你哩!看來我打你一下還不夠。」說時,姑娘又突然出手,直將這油頭粉面的青年摔到樓下去了,摔得這青年四腳朝天,爬也爬不起來,顯然已摔成重傷,呀呀地大叫。

跟著兩條勁裝漢子撲來,其中一個吼道:「你敢傷我家公子?」出手便直取姑娘要害穴位。另—個漢子說:「黑鷹,留下這賤人一條命,活擒了交由公子處置。」

姑娘一閃而避開了黑鷹的出手,冷笑一聲:「那小兔子敢這麼放肆,原來有你們兩個撐腰的,好呀,本姑娘看看長白山上的飛鷹爪功和冀北人熊的大力摔碑手有多大的分量。」

人熊和黑鷹見姑娘—開口,便叫出了自己的本門武功,不由一怔,問:「姑娘是誰?」

「我嗎?還是先別說出來好,以免你們聽了不敢出手。」

「好吧,那我們就先領教姑娘的高招。」

「最好你們聯手齊上,別叫本姑娘麻煩一個個打發。」

「好,我們就不客氣了。」

人熊和黑鷹見姑娘出言不凡,剛才閃身敏捷,更不敢存輕視之心,便一齊而上。一個是長門山上的飛鷹爪功,招式刁狠險毒,專取人身上要穴;一個是大力摔碑手,出掌虎虎生風,一掌擊中,令人筋斷骨碎,在房門口一些觀看的住客,早已嚇得跑開了。墨明智害怕露出自己的武功,為武林人士注意,裝成害怕的樣子縮在一角不敢動。只見掌影重重,三條人影驟合驟分,只聽得姑娘一聲嬌喝:「滾開!」「砰」的一聲,人熊的身子平空破窗飛了出去,摔在平房頂上,又滾落大院中,驚動了鏢局的人馬。接著又是黑鷹一聲慘叫,一條手臂,給姑娘扭脫下來,橫躺在樓板上。

這俏生生的姑娘經過一場激烈的打鬥,只是鬢髮稍微亂一些而已,仍笑吟吟對黑鷹說:「滾吧,本姑娘也不屑殺你。」

黑鷹忍著痛苦爬起來,問:「請教姑娘尊姓大名,我黑鷹好日後再來領教。」

「好,本姑娘告訴你,我就是江湖上人稱的玉羅剎,我等著你來報仇好了。」

黑鷹聽得心頭大震:「什麼?!你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出現的玉羅剎?」

「是呀!你看清楚一點,以後別找錯人了。」

黑鷹垂著一條手臂,氣餒而去。玉羅剎掃了一下縮在一角的墨明智,笑問:「這房間是你的還是我的?」

「這——」

「嗯?你怎麼不敢說了?怕我將你摔了出去?」

「我怕。但這房間的確是我付了錢的,我更不是小偷。」

這時店小二惶恐地走進來了。玉羅剎問:「店小二,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將我定下的房間讓給了這小秀才?」

店小二慌忙說:「小人該死,小人以為小姐四、五天後才會回來,而這位少爺只住一個晚上便走,想不到小姐……」

「好了,你別說了,這個房間我也不要了,這店我也不住了!」

「那,那,那小姐的定金……」

姑娘看了房間一眼,剛才的打鬥,不但桌椅給打爛,窗門給砸飛,連床也給掀了,便說:「算啦,我的定金,就作為賠償你店的損失吧,不用給我了。」

店小二聽了不由大喜,剛才他惶恐不安,因為這禍是他招惹來的,就算這位武功極好的姑娘不惱怒自己,但一房間的傢俬裝置,也得自己賠給店老闆,那自己打三年的工也賠不了。現在這位小姐不但不怒罵自己,連定金也不要了,而這定金,恐怕賠這房間的損失仍綽綽有餘,他哪能不高興?便慌忙拜謝說:「小人多謝小姐了。」便趕忙離開向老闆稟報。

玉羅剎看了仍怔怔站著的墨明智一眼,笑道:「好啦!小秀才,這是誤會,你不是小偷啦!我這個房間就讓給你了。」

「我,我多謝姑娘啦!」

「你多謝我幹嗎?你心裡不罵我?」

墨明智對這位性格令人難以捉摸的玉羅剎心存戒意,她一臉是笑,說話甜甜的,可是一齣手就傷人。墨明智害怕她認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說不定在笑聲軟語中就向自己出手,他趕忙說:「我怎敢罵姑娘的?我是多謝姑娘將房間讓給我呀!要是姑娘留下來,我可以叫店小二另外找間房住。」

「算了!剛才這麼一鬧,我早巳給人注意了,再住下來,不怕人們不來找我的麻煩麼?就算黑道上的人不來找我,名門正派的人也恐怕會找來,我才不願見他們哩!一派正正經經,叫人討厭死了。」

墨明智又愕然:「姑娘不是名門正派的人麼?」

「嘻嘻,我呀!黑道白道的人,都罵我是狐狸精,小秀才,你看我是什麼人?」

墨明智一聽她不是名門正派的人,那麼不是來追殺自己的了,一顆心放了下來,說:「姑娘,我看你也頂好的。」

「哦?!我好什麼?」

「你剛才打了那兩個惡人,又不為難小二哥,不很好麼?」

玉羅剎「格格」地笑起來:「小秀才,看來你頂會說話的,好啦,我走啦!」

玉羅剎剛走,不久,店小二便帶了兩三個粗漢將一些桌椅搬來,將損壞了的傢俬搬走,重新給墨明智換上床單被褥,連連向墨明智道歉。墨明智說:「沒什麼,希望你以後別再這樣了,幸好碰到那位姑娘,不然,你我都會惹出禍來。」

「是,是,小人以後再也不敢多圖幾個房錢了。」

是夜,月明星稀,萬里無雲。巴陵城中,除了打更之外,一片寧靜,就是連燈火通明,喧譁異常的賭場,也靜悄悄的了,這時正是三更過後的深夜,墨明智早已睡醒了一覺,正盤腿坐在**凝神運氣,猛然聽到窗下平房內有人一聲斷喝:「誰?!」

接著一陣桀桀的怪笑聲響起來:「雲總鏢頭不但掌劍雙絕稱雄江湖,連聽氣辨器之功也與眾不同,怪不得威虎鏢局能走南闖北了。」

聲還沒有全落,院子內早出現了一個高大老人的身形,同時也驚醒了平房內所有的鏢師和趟子手。

雲總鏢頭在月光下認出來人,心頭一怔:「原來是你!」

來人又是一陣桀桀大笑:「雲總鏢頭,想不到在這州府城中,丐幫總堂腳下,老夫會來拜訪吧?」

雲總鏢頭一笑:「我早知道你會來的,不過想不到你會今晚來。」

「哦?!那麼說,雲總鏢頭心中早有準備了?」

「不錯!」

「好,好!那老夫也就不多說了,我只想問一句,我弟子一命,你打算怎樣交代?」

「索命刀,你那寶貝弟子不是我殺的,不過你一定說是我殺的,我也不多辯了。」墨明智一直在房中聽著,本來抱著事不關已的態度,可是一聽到「索命刀」三個字,不禁一怔:難道來人是閃電刀的師父?為他的弟子尋仇來了?可是閃電刀與一條鞭是死在自己的手下,怎麼說是這位雲總鏢頭殺的了?其實墨明智也沒有殺一條鞭和閃電刀,墨明智只是為了自衛而無心傷了他們,再說閃電刀更是自討苦吃,想一腳踢死墨明智,而為墨明智的內力震斷了腿骨,最後死在玉蝴蝶的劍下。只不過墨明智不願將事情推給別人罷了。他們真正的死因,只能怪自己,怨不了別人。

索命刀又是一聲冷笑:「雲總鏢頭,你以為老夫有意要找你的麻煩麼?我不說清楚,諒你也不心服。」

「請說。」

「雲總鏢頭,你怎麼也想不到吧?我那弟子每去一處,都留下了暗記,以便老夫追尋,最後暗記在桂北的一處群山中消失。老夫追蹤到了那裡,最後在一堆黃土下發現了我弟子與一條鞭的屍體,老夫仔細察看了他們的死因,發現一條鞭是給人摔到石壁上而死,而老夫的弟子,先為內力震傷,最後死在劍下。」

墨明智在房內聽了不由吃驚起來。這索命刀一雙目光好厲害,好像是他當時在場看見的情景一樣,可是他為什麼說是雲總鏢頭殺了的呢?不說是我?

這時,墨明智又聽到雲總鏢頭問:「這又怎樣?」

「嘿嘿,你以為老夫看不出來麼?那劍傷,正是你家雲門獨有的劍法,玉蝴蝶是不是你的師妹?」

「這是武林中人皆知之事,又何用多問?不過,我們師兄妹有十多年沒有見面了。」

「雲總鏢頭,你還想愚弄老夫麼?單憑玉蝴蝶的武功,怎麼也勝不了老夫的弟子,要不是你與玉蝴蝶聯手,我弟子會死麼?總之,不管老夫弟子死在你劍下還是玉蝴蝶劍下,老夫是找定你了。」

「好!索命刀,那你就劃下道來吧。」

「老夫有兩條道由你選擇。」

「哦?!你不妨說來聽聽。」

「第一條,就是你自斷,鏢由老夫帶走,老夫可以答應你不傷害鏢局其他人;第二條嗎?你當眾人面向老夫磕三個響頭,然後親自將鏢送到老夫川東的大樓山下,老夫可饒你一命。」

雲總鏢頭還沒答話,一個銀鈴似的少女聲從平房頂上響起來:「哎喲!索命刀,那麼,你就不願為你那寶貝弟子報仇麼?我要是閃電刀,才不認你為師父哩!」

墨明智一聽,不由一怔,這不是玉羅剎的聲音嗎?怎麼她也來了?難道她跟索命刀是一路上的人?

索命刀一聲怒喝:「誰?!膽敢來管老夫的事麼?」

「喲?索命刀,你怎麼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我們不是在陽明山上會過面嗎?」

聲落人到,玉羅剎似片落葉,飄落在平房院子中的鏢車上。單是玉羅剎這份輕功,已引起了平房所有人的注目。索命刀脫口而說:「是你?!」

玉羅蒯嬌媚一笑:「這下你認出我了吧?看來你還沒有完全老糊塗。」

索命刀一向是黑道上的大魔頭,武功一流,就是九大門派的一流高手,也不敢對他無禮或輕視,而玉羅剎竟敢對他嬉笑怒罵,不將他當成一回事。這隻有兩種解釋:一,她與索命刀交情極深,互相調笑和輕罵;二、就是她根本不將這個殺人的大魔頭看在眼裡,極度地輕視。

雲總鏢頭心內更是凜然,不知玉羅剎是敵是友。要是敵人,一個索命刀已難對付了,再添上這亦邪亦正的女殺星,恐怕今夜裡難逃脫厄運,這趟鏢更是難以儲存。

索命刀似夜梟般笑起來:「在陽明山捉弄老夫的是你?!」

「噢!索命刀,我怎敢捉弄你喲!我只—時好玩,跟你開開玩笑罷了!你別認真哪!」

索命刀怒喝一聲:「你今夜來幹什麼?」

「哎喲!索命刀,你這麼大聲幹嗎?別嚇死我了!你知道,我一向頂膽小的。」

「哼!你膽小?說,你今夜來想幹什麼?」

「索命刀,有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儘管我膽小,但為了這幾車的鏢銀,我只好跑來了!你呢?看來你也是為這趟鏢來的,並不是真正為你那寶貝弟子報仇。」

「你真是為這趟鏢而來?」

「是呀!誰叫我這麼愛錢,連死也不怕了!」

索命刀想了一會,便說:「好!按江湖上規矩,見者有份。這趟鏢,老夫可以分三分之—給你。」他知道玉羅剎身手不凡,尤其是輕功,更不在自己之下,不願多樹—個勁敵,便一口答應下來。

「噢!才三分之一呀!」

「那你想要多少?」

玉羅剎搖搖頭:「本來我想全要這趟鏢的,現在我不想要了!」

索命刀詫異:「你不想要了?」

「是呀!因為我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今夜我想改行了,不幹劫鏢這一行啦。」

「哦!你聽到了什麼人的名字?」

「玉蝴蝶!」

「玉蝴蝶?!」

「是呀,就是玉蝴蝶。索命刀,你知不知道我想改哪一行的?」

「老夫不知道。」

「我想改行做買賣人口的生意。」

索命刀疑惑起來:「買賣人口?」

「是呀!今夜裡我只想買一個人。」

「買誰?!」

「玉蝴蝶。索命刀,只要你將玉蝴蝶交給我,這趟鏢我一個錢也不要,全給你。」

「你跟玉蝴蝶有仇?」

「是呵!她活生生地將我奶奶氣死了!」

索命刀搖搖頭:「我現在沒法將玉蝴蝶交給你。」

「索命刀,這趟生意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呀!你連寶貝弟子的一條命也不想報仇,怎捨不得將一個玉蝴蝶交給我?」

「你認為玉蝴蝶在老夫手上麼?」

「她不在你手裡,又去了哪裡?索命刀,桂北的那處山坳我也過去啦!我不單發現了一條鞭和你那寶貝弟子的屍體,更發現了耿家一家三口的屍體,就是沒有玉蝴蝶的屍體。我追蹤了幾個月,怎麼也找不到。」

索命刀一指:「你要找玉蝴蝶,向雲總鏢頭要吧!」

「雲家和虎威鏢局我都打聽過,並沒有玉蝴蝶的影兒。所以今夜裡我只有問你要啦。」

「老夫今夜裡交不出呢?」

「對不起,沒有玉蝴蝶,我只好買你啦!」

「什麼?!你買老夫?」

「是呀,這不很好嗎?我將你買下了,這趟鏢也就是我的啦!」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侮辱索命刀的,連墨明智聽了也好笑。索命刀壓下一肚的怒火,冷冷地問:「恐怕你買不起老夫。」

「你很值錢嗎?要不是我看上了你,我才不買你哩!將你拉到市集上標價,恐怕你不值一兩銀子。」

索命刀勃然大怒:「妖女,看刀!」

索命刀一刀劈來,頓時刀影漫天,一招之下,竟含八式,說多快有多快,式式直取玉羅剎要害,要是其他人在這一刀之下,不給劈成十六塊才怪,而八式只在電光火石一霎之間完成。正因為索命刀的快刀稱絕江湖,才有萬里索命刀這一綽號。可是玉羅剎也在霎那間拔出劍來,叮叮噹噹一連響了八下,最後玉羅剎身形在刀光劍影中一躍而起,躍上了平房頂,仍嘻嘻哈哈地笑道:「索命刀,你發那麼大的火幹什麼喲?你真的要跟我拼命嗎?」

「妖女你別走。」

「我還沒有將你買下,怎麼會走的?你想與我相拼,最好別在這裡,我們到城外曠野上交鋒,以免驚動了別人。再說,你敗在我的劍下,也沒人瞧見,不會丟面子。要不,恐怕你連一個錢也不值了,你會賣不出去的。」

索命刀給玉羅剎弄得七孔生煙,吼道:「好!老夫先放下鏢局的事,今夜必殺了你這妖女才解恨。」

「好呀,那你來呀!」

索命刀一躍上了平房,而玉羅剎灑下一串笑聲往城郊而去,轉眼之間,兩個人便去得無蹤無影。虎威鏢局的人以為今夜裡必有一場兇險的廝殺,想不到卻是這樣意外的結局,兩個劫鏢的魔頭,自相拼殺而跑開了,不啻暫時保住了這趟鏢,不禁鬆下一口氣來。

墨明智本想不理玉羅剎與索命刀的廝殺,但山想到一條鞭和閃電刀是死在自己的手下,不行,我必須去找索命刀說清楚,別冤枉了這位雲總鏢頭,何況雲總鏢頭還是玉蝴蝶的師兄哩,我更不能連累了他。墨明智想罷,待鏢局的人鬆下一口氣時,他如飛魂般從視窗躍出來,向玉羅剎、索命刀奔走的方向追蹤而去。他憑著內力的深厚,很遠就聽到了索命刀的怒吼聲和玉羅剎的笑聲。

不久,墨明智便聽到一陣刀劍相碰的響聲,循著響聲奔去,只見玉羅剎和索命刀相鬥得異常激烈,便喊道:「嗨!你們別打了,我有話說。」

玉羅剎和索命刀一聞人聲,倏然分開,滿空的刀光劍影一下消失,兩人都停下手來。玉羅剎在月光下一下認出了墨明智,驚訝異常,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奇異地問:「小秀才,是你?!」

墨明智點點頭:「是我。」

索命刀也看清了墨明智,頓對愕然了,他以為是什麼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來干預自己,想不到是個文弱的小書生。他憑自己的目光,看出墨明智根本沒有什麼內力,恐怕武功也不會高到哪裡去。因為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人,絕不會跑來,就是跑來,也沒這個膽量能喝自己停手,除非這個人是位深藏不露的江湖奇人,要不然就是一個瘋子。索命刀怎麼也想不到墨明智的內功達到了反樸歸真的境地。所以他瞪著驚異的目光,疑惑地問:「剛才是你叫我們停手麼?」

「是呀!」

「你?!」索命刀見墨明智沒半點恐懼,竟然直認,更愕然了,喝聲:「你憑什麼叫我們停手的?」

「你先別惱,因為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老人家,我想告訴你,—條鞭和閃電刀,是我殺死的,不關雲總鏢頭的事。」

墨明智這話一齣,不但索命刀感到詫異,連玉羅剎也驚奇了!

索命刀突然桀桀地笑起來:「是你殺了他們?!」索命刀怎麼也不會相信墨明智慧殺得了一條鞭和閃電刀。說不定這是個神態失常,不知厲害的小書呆子,不知怎樣受了雲總鏢頭的哄騙,跑來向自己說這番話,不由桀桀地好笑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