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菲菲一抬頭,就見到立在不遠處的墨上筠,她站姿閒散,隻手放到褲兜裡,有風吹過,帽簷下的髮絲輕輕吹動,幾縷髮絲垂在眼前,遮掩著那清亮黝黑的眸子。
然,沒有半分的清冷、冰寒、鄙夷,那黑亮的眸子裡,似是斂盡月色光芒,明明深不見底,卻如浩瀚星辰般耀眼,平靜而溫柔。
「是你啊。」
見到是她,冉菲菲一瞬便冷靜下來,收斂了渾身所有的敵意。
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無措和拘謹,她緊緊抱住雙膝,抬起溼潤的眼眸,緊張地打量著墨上筠。
「哭什麼?」
墨上筠懶懶問。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甚至說不上有多好奇。
「我應該,會被淘汰。」冉菲菲抿著唇,聲如細絲,壓得很低。
小心翼翼的。
墨上筠輕輕蹙眉。
不等她開口,冉菲菲便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簾,繼續道:「你不知道,我們連隊,就來了我和杜娟兩個。其實本來不應該是我們倆的,最開始被選中的那兩個更優秀,可她們倆在演習時受了傷,機會就落到我們身上。」
「我們是女兵連,隔壁都是男兵,我們被選中的時候,特地有同樣被選中的男兵來打探訊息。知道是我們之後,警告我們,不要拖他們的後腿。」
「後來連長知道了,把他們訓了一頓,又安撫我們,只要我們盡力就好,別的都不用擔心。」
「你知道,杜娟因為那件事,提前走了。我本來想著,努力一點,撐過第一階段,好歹晚一點兒回去,沒有那麼難看。可是——」
慢吞吞的說到這兒,冉菲菲的聲音又哽咽起來,眼睛裡盛滿了淚水,她緊緊咬著唇,儘量不讓眼淚流出來。
墨上筠沒說話。
她當過幾次軍訓教官,最怕的就是冉菲菲這類人,多愁善感的小女生,玻璃心,**而小心,訓斥幾句就會胡思亂想、委屈的不行。
能理解這類人的存在,但墨上筠對帶女兵這事,一直是避而遠之。
若非四月集訓的女兵教官,帶的是一批尖兵,她怕是也很難同意。
冉菲菲抬了抬眼,又看著墨上筠,沒有從墨上筠神色裡看到半分憐憫,她頗為失望,低聲道:「你是軍官,又是偵察兵的連長,應該不會懂吧。」
也是。
墨上筠帶來三個自己的兵,兩男一女,都對墨上筠尤為尊敬,處處護著她。就算是別的連隊的那六人,也對墨上筠尤為熱情,見面一聲聲的「墨副連」,喊得很是親熱。
像墨上筠這種,在連隊裡這麼受歡迎的,應當很難理解她們的處境。
處處遭人議論,明明咬著牙在努力,可因為天生在體能上不佔優勢,一旦落後,就會被人嘲笑。可當你真的超過某些人了,也同樣會被唏噓,一個女兵這麼拼命做什麼?
「誒。」
墨上筠忽的出聲,語調清冷。
冉菲菲愣愣眨眼。
抬手,將拂動的髮絲撥到耳後,墨上筠懶洋洋地看著她,「你的心態,我確實不能理解。」
冉菲菲輕輕咬唇,眸光浮動。
不緊不慢往前走了幾步,墨上筠走至她跟前,站定,身後籠了層清涼的月光,周身染著淡淡毛邊,正面卻逆著光,陷入朦朧陰影中,一時看不清她的神情。
「如果你來當兵,只是想得到男兵的認可,那我不做評價。」墨上筠淡聲道。
「不,不是……」冉菲菲眼睛通紅,欲要跟她爭執、辯解。
「那你哭什麼?」
「我……」張了張口,冉菲菲想了下,不服氣地問,「如果你這一階段會被淘汰,你難道能坦然接受嗎?」
「我不會被淘汰。」
墨上筠慢條斯理道。
「我是說如果……」冉菲菲有些生氣,「反正,你不能理解。」
像墨上筠這種,本來就很強,又有得天獨厚優勢的人,怎麼可能理解?
墨上筠聳肩,「我的理解,對你來說,有用嗎?」
「……」冉菲菲一哽。
最起碼,能……好受點吧。
淡淡掃了她一眼,墨上筠轉身走人。
「墨上筠!」冉菲菲忽然抬高聲音喊她。
墨上筠步伐一頓,卻沒有急著回頭。
冉菲菲看著她的背影,「墨上筠,如果我是你的兵,如果我考核不過,灰溜溜的回來了,你會不會失望?」
「不會。」墨上筠微微側過身,視線清冷地盯著她。
「為什麼?」冉菲菲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墨上筠懶懶收回視線,聲音隨著夜風吹過來。
「因為,你們的軍旅之路,不止一次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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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們覺得,冉菲菲會留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