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很涼,她將左手放到褲兜裡,右手被綁著,只得垂落下來,風從手指縫呼嘯而過,冷的骨頭生疼,隱隱的,感覺到手腕處的幾處痠痛。
那男人,下手夠狠的。
不知怎的,墨上筠腦海裡閃過他慍怒的表情,濃眉壓著,眼底怒火,藏不住,跟他平時的形象大相徑庭。
倘若一直這樣,她估計會挺喜歡的,可他轉眼就恢復了平靜。
隔得時間有些遠,若不是有眼下這茬,她都差點兒忘了,在這種人手裡,曾栽倒過一次。
跌得,還有那麼點慘。
索性斷了,免得麻煩。
反正她也沒做好準備,被人一層層的剝開,將自己的底翻出來,給人看個清楚明白。
她走到宿辦樓樓下。
抬眼。
本該是漆黑一片的宿辦樓,二樓的連長辦公室內,卻亮著燈,有暖黃的光線從視窗、門縫內透射出來。
墨上筠頓了頓,有些恍惚,仔細一想,才意識到朗衍是留在基地的。
猶豫了下,墨上筠放輕了步伐,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他怕是也聽說情況了。
不過,眼下沒心是應付他。
她一路回了宿舍,腳步極輕,連聲控燈都沒驚擾。
進了宿舍門,把門一關,墨上筠一低頭,看了眼右手和左臂,眉宇陰沉至極。
沒去洗澡,強忍著把外套和鞋襪拖了,被子一掀,往**一倒,墨上筠側躺著,閉上了眼。
直至倦意襲來,她才意識到,自己沒吃晚餐,有點餓。
算了,懶得動彈。
末了,臨失去意識前,冷不丁想到閻天邢那句——
就算你把自己作死了,國家也不會給你頒烈士勳章的。
媽的。
明天早點起來去食堂。
翌日,六點。
墨上筠是餓醒的。
從晚上八點睡到第二天六點,總共十個小時,墨上筠難得睡這麼久,一睜眼就翻身坐起。
穿好外套和鞋子,墨上筠面向床,看著凌亂的被褥,沉默了三秒。
最後,強行轉移視線。
去洗手間洗漱。
一回來,本想目不斜視地離開,可路過床鋪時,又忍不住停下。
左轉,往前兩步,停下,低頭看著被褥。
算了,圖個心裡舒坦。
墨上筠難得的強迫症發作,忍了又忍,沒忍住,最後憑藉著行動不便的兩隻手,生生把被子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
方方正正,毫無皺褶。
內務滿分。
再看時間,過了近二十分鐘。
墨上筠陰著臉出門。
下了樓,正好見到跑完步回來的朗衍。
天色有些暗,朗衍見到一抹人影,便朝這邊跑過來,可跑近後一見到她,冷不丁的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把墨上筠打量了個遍。
額頭、臉上都有傷,右手傷的比較重,其餘的……看不出來。
「你,你回來了啊?」
忽然見到她,朗衍也不知該說什麼,客套的來了一句話。
素來受不了這種廢話的墨上筠,此次倒是出奇地淡定,「嗯。」
「對了,那件事我聽說了,」朗衍思緒拉到正事上,頗為關切地問,「現在都解決了吧?」
所有的事情,他都是聽營長說的。
二連讓三連全軍覆沒的事,墨上筠獨自行動解決掉兩個傭兵,身上負傷,不知輕重,昨天早上被送到了醫院治療,下午被人帶去「審」,問明情況。
詳細情況,他們這邊也打聽不到,但也知道結果,那邊沒有人難為她,直接放她走了。
朗衍以為她會繼續住院,沒想到,她直接回來了。
看樣子,還是昨晚回的。
「嗯。」墨上筠點頭……「傷呢?」
朗衍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帶著點探究的味道。
好端端站在跟前,應該傷的不是很重。
墨上筠張口想說沒事,可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改口,「得休養半個月。」
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不需要復健,肩上的傷重一點,癒合半個月,休養半個月,眼下折中一下,墨上筠覺得已經說的很嚴重了。
「那行,」點了點頭,朗衍估摸著她是功臣,一想,客氣的問她,「要不,給你放半個月的假?」
「不用。」
墨上筠淡淡拒絕。
拒絕的如此乾脆、果斷,朗衍覺得心臟有點抽搐。
誰不稀罕個假啊,她這邊給她安排病假,都不帶考慮一下,直接給拒絕了?
就算是工作狂,也不帶這樣的!
他若有所思,似有若無的盯著她的右手看,「你這手,不能敲鍵盤了吧?」
墨上筠平時就做兩件事——做訓練計劃,實行訓練計劃。
開會這種事,能躲則躲,而給她安排的任務很輕,一個月的任務,兩天她就能完成。
眼下,好好養傷就不能訓練,做計劃吧,這手也是個問題……還不如給她放個假呢!
「有語音輸入。」墨上筠渾不在意地回答,一低頭,看了眼他健全的雙手,「你的手也行。」
朗衍:「……」
頓了頓,朗衍決定不跟她掰扯這個問題。
他上前一步,左右環顧一眼,繼而神秘兮兮的問,「能透露一下,怎麼讓三連慘敗的嗎?」
「能。」
「真的?」朗衍有些不敢置信。
「有個條件。」墨上筠慢吞吞的補充。
「……」猶豫了下,朗衍感覺到耳後根刮來一陣陰風,他頗為緊張道,「你說。」
墨上筠眯起眼,眼底劃過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