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兒,是爹爹!」一個明顯中氣不足,聲音有些沙啞,肺腑中明顯有內傷的蒼勁聲音從門後傳來。
華蓉一聽父親的聲音有異,頓時急道:「爹爹,您怎樣了?可是遇上刺客受傷了?」說話間,飛快地拉開了大門。這一開門,頓時將華蓉及三少兄弟二人驚呆了。
只見滿頭花白頭髮,形貌清瘦,滿臉清正之色,身著樸素青袍的太子太傅華安爬在大門前,兩腳腳跟鮮血淋漓,嘴角還往外溢著血絲。
而在華太傅身後,華蓉的那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門口臺階下,胡車伕斜靠在座駕上,雙眼圓瞪,臉上滿是一道道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身上也遍佈傷口,早已氣絕多時。
「爹!」華蓉猛地撲到華安面前,悲泣出聲,珠落滾滾。她扶起華太傅,哽咽著道:「爹爹,您……您這是怎麼了?您的腳……怎麼了?胡叔叔他……這究竟是誰幹的?」
三少見華蓉悲傷得搖搖欲墜,雖然想扶起華太傅,但她自己倒反像是要倒下了,還得要華太傅這個半躺在地上的老人扶住,頓時心中不忍,道:「大哥,你去幫忙把馬車弄進來,我來幫蓉兒扶華大人進去。」
秦風點了點頭,去趕馬車了,而三少則邊小聲安慰著華蓉,邊扶起了華太傅,架著他往華府內走去。
三少邊走邊道:「華太傅,在下乃刑部侍郎秦風的三弟秦仁,今夜與大哥追緝刺客至貴府,正好遇上蓉兒想獨自去尋華大人,在下兄弟便勸回了蓉兒,順便在貴府坐了一陣。」
華太傅點了點頭,道:「唉,多謝兩位,幸好兩位勸回了小女,否則……唉……」
華蓉泣道:「爹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您告訴蓉兒,蓉兒請秦大哥去逮那傷你之人!」
華太傅嘆道:「其實……為父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一個時辰之前,為父剛從東宮太子處出來,準備出天聖宮時,城門突然緊閉,大批御林軍湧進天聖宮,說是要擒什麼刺客。為父被困了兩刻鐘之後,才有人告知為父刺客正往南城門突圍,通知為父從西城門出城。為父便又繞了一路,自西城門出門。這一繞,便多走了三刻鐘的路。等你胡叔叔駕著馬車,到了西城白虎街與朱雀街的交界處時,突然從一棟官員的宅子圍牆上撲下一個戴著老虎面具,長著翅膀的怪人,向馬車襲來。胡叔叔多高的武功?卻被那怪人的一雙翅膀給……唉,為父見那怪人濫殺無辜,氣憤之下拔劍與他拼命,誰知他並沒動手,為父的胸口便像給重錘敲了一記似的,痛暈了過去。然後為父便被後腳跟的劇痛痛醒,醒來一看,那怪人已不見了,為父的兩腳腳筋,也給割斷了!」
說到這裡,華蓉已是泣不成聲。華太傅也滿臉悲憤之色,道:「大秦如今朝綱不正,妖孽橫生,沒想到京城之中也不太平!我華安一生清明,沒想到今日卻也遭此無妄之災!最可憐的是你胡叔叔,他一生好行俠義,本是江湖中的俠士,因憐為父清正,這才主動不要報酬來保護我們華家老小,在我華家做了十三年的護院。如今卻……」說話間,華太傅也是老淚縱橫。
三少聽得悚然心驚。他自是知道,華太傅說的那長翅膀的怪人便是西門無敵,西門無敵下手也真是狠辣,自己腳筋被割斷,而他京城中又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作掩飾,為掩護腳筋被割斷這一破綻,便又挑了華太傅的腳筋。
這朱雀街與相鄰的白虎街均是大秦王公官員聚居的地方,那西門無敵潛入朱雀街,這一路也不知割斷多少王公官員的腳筋了,這無疑放了一個大大的煙幕彈。
三少由此推測,西門無敵那所謂正大光明的身份,可能也是一個大秦的大官。只是他若真割斷了許多大官的腳筋,打傷了他們的肺腑的話,那西門無敵另一個身份即使坐著輪椅上街,也不愁被三少等懷疑了,皆因今後上街的王公大員們,很有可能個個都要坐輪椅!
三少與華蓉將華太傅扶進了他房中之後,讓他在**躺下。三少撕破華太傅的褲管,除下他的襪子,仔細一看雙腳的傷勢,只見兩腳後跟上方均裂開一道小兒嘴似的口子,腳筋被割斷了不說,傷口更是傷可及骨,連骨頭都給刻出了深深的裂痕。
華蓉只在旁邊看了一眼,便一陣暈眩,臉色變得煞白,險些軟倒在地。三少忙扶她到椅子上坐上,囑咐她不要再看。
這時秦風也到了房中,他將馬車駕到了院子裡,仔細檢查了一下胡車伕的屍身,發現確是虎嘯造成的傷口。到了房中之後,秦風對三少道:「殺人的正是西門無敵。」
三少點了點頭,道:「華大人也說是被一個長翅膀的怪人襲擊,當是西門無敵無疑。大哥你來幫華大人看一下傷,小弟對治療外傷並不拿手。」
秦風點頭應了,接替了三少。他是習劍的劍客,凡劍客對於治療這等刀劍創傷都要有所涉獵,當下先處理了一下華太傅的傷口,然後灑上金創藥,包紮了起來,又給華太傅餵了兩粒治內傷的藥丸下去。
秦風道:「華大人,你腳上的傷只是簡單的包紮處理,傷勢雖已穩定,傷口也已止血,但明天一早還需請外科大丈來替你縫合傷口。只是,您的腳筋……」
華太傅淡然一笑,道:「不死已經很幸運了。縱是今後不能自如行走又如何?老夫終生不曾低頭,便是拄著柺杖,也能走得堂堂正正!秦大人,今日倒真是謝謝你們兄弟倆了。」
聽到華太傅今後會雙腿殘廢,華蓉傷心之下,剛剛止住的淚又源源不絕地湧了出來。三少向來憐香惜玉,見狀忙跑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頭,柔聲安慰起來。
秦風笑道:「華大人何必言謝?對於華大人的心胸,下官也是敬佩得很的。」
華太傅點了點頭,道:「秦大人,你身為刑部侍郎,京城中的刑事案件當由你負責。今日傷我之人,你剛才說那是什麼西門無敵,敢問那西門無敵卻是何人?」
秦風道:「西門無敵乃是當今魔教教主,天下一等一的喪心病狂之輩。今日宮中刺客便是以他為首。今晚下官與三弟秦仁在外飲酒時,見大隊御林軍湧向天聖宮。詫異之下,下官便與三弟去查個究竟,沒想到遇上了西門無敵。與他惡戰之下,我兄弟二人不是敵手,雖傷了他,卻也被他走脫。」
華蓉在一旁聲線顫抖地插嘴道:「剛才秦三哥不是說你們遇上的是一夥刺客,還殺了百多人嗎?」
三少當即面不改色地道:「西門無敵能力敵萬人,砍他一刀,便相當於殺了百多名刺客。」
華蓉聽三少說得有趣,圓謊卻也圓得如此大義凜然,不由卟哧一笑,卻又覺眼下這形勢笑又不對,笑過之後,便又哭了起來。
秦風懶得理三少泡妞,對華太傅道:「西門無敵雖被我兄弟二人所傷,但是我們在與西門無敵對敵之時,套出了一個天大的內幕。落凌關前屯積的三十萬胡族大軍,原來是西門無敵勾結的。落凌關守將公子蘇如今已是西門無敵的人,北疆鐵軍被公子蘇盡數掌握,他將聯合胡族大軍逆襲中原!」
華太傅聞言一驚,沉聲道:「這訊息可靠嗎?」
秦風道:「千真萬確!西門無敵此舉,不僅想滅我大秦帝國,甚至有可能還要滅我中原族裔,令我中原百姓世代為胡族奴隸!」
華太傅頓時掙扎著自**坐起,大聲道:「荒唐!荒唐!荒唐!秦大人,你身為刑部要員,得此重大訊息為何不在第一時間通知聖上,反在老夫府中靜坐喝茶?你心中還有大秦嗎?趕快,趕快扶老夫起來,老夫要入宮面聖!」
秦風沉聲道:「非下官不願入宮面聖,實是聖上……聖上已然駕崩了!」
華太傅頓時停止了掙扎,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秦風滿臉的沉痛,道:「西門無敵在與我兄弟二人對陣時說,他已經入宮劫取了鎮國之寶,天兵‘虎嘯’!並且借‘虎嘯’之威,刺殺了聖上!今晚御林軍大動干戈,要擒殺的刺客正是西門無敵!」
華太傅臉色變得鐵青,眼神一陣呆滯。他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似的,緩緩地搖著頭,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看著秦風,用求救似的眼神看著他,用詢問卻用帶著肯定的語氣說道:「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秦風悲憤地道:「下官也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今晚華大人遇上的那長翅膀的怪人,身後的翅膀正是‘虎嘯’!」
華太傅一陣沉默,突然仰天狂呼一聲:「聖上啊——」然後卟地噴出一口滾燙的熱血,暈蹶於床頭。
華蓉驚呼一聲:「爹!」飛撲到床前,看到那血時,她也暈了過去。
三少與秦風對視一眼,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視窗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有胡族的三十萬大軍和北疆二十萬鐵軍,五天之後,他們便將兵臨天京城下!
滾滾的狼煙彷彿已經騰空而起,胡族的騎兵彷彿已經鐵蹄南踏,在這個劃時代的夜晚,大秦帝國的一切,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卷四完,請繼續關注卷五《拭刀鋒,千軍萬馬一騎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