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恩威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雖然把八城交付給你們,但八城,仍然姓李。你能逃死罪,是朕的恩赦。這些人欺上罔下,作踐律法,暴虐橫行,」李劍霆站到赫連侯身邊,伸出纖掌,輕輕拍了拍赫連侯的肩膀,「他們讓境內百姓流離失所,該死。福滿。」

福滿昂然提聲:「擱棍打!」

福滿聲音一落,鐵皮廷棍便陡然擊在人體上,聲音驚得赫連侯渾身一抖。

幾個人口中都塞著東西,既沒有按照廷杖規矩拉到端成門,也沒有裹棉衣。他們身上的官服早就扒掉了,穿著裡衣。持棍的太監都是東廠舊屬,照死裡打,幾棍下去,幾個人全部血肉模糊。

赫連侯耳中嗡鳴,明理堂很涼,讓他渾身生寒。擊打聲持續,其中一個仰了兩下頭,口齒間的血濡溼白布,朝著赫連侯嗚咽。整個明理堂都很安靜,太監們垂手肅立,只有「砰、砰、砰」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嗆鼻的血腥味瀰漫。

李劍霆沒再看赫連侯,只說:「下去吧。」

赫連侯起身時絆到了自己,撲通地跪回在冷硬的地板上。福滿衝小太監使眼色,他們架起赫連侯往外送。赫連侯的靴子踩在血水裡,他睜大眼睛,看著腳下。

血泊倒映著赫連侯的官袍。

赫連侯踉蹌幾步,只覺得天旋地轉,活生生被嚇昏了。

李劍霆斜在椅子裡,能透過暝暗的窗影,看見福滿正在喝令近衛收拾地上的屍體。

風泉把扔在地上的奏摺撿起來,低聲說:「這場景著實駭人。」

「你沒見過修羅場,」李劍霆眼睛隱在昏暗裡,「丹城疫病橫行的時候,難民擠到了闃都門口,想鑽溝道進來,最後把溝道塞滿了,屍臭瀰漫……誰都不救人,那個場景才叫駭人。」

風泉不碰御案,只把奏摺輕放回去。

「亂世用重典,」李劍霆停頓良久,「讓赫連侯再活一段時間吧。薛延清近來找過你?」

風泉躬身,答道:「他來問問皇上的日常起居。」

「岑尋益是朝中老人,忌憚中博很有遠慮,此次朕沒順從薛延清的意思,」李劍霆說,「該補償。」

「薛大人兩袖清風,在府中時就很是節儉,因而在太學甚有名望,皇上倘若賞他金銀俗物……」風泉低垂著眼睛,漸漸停下聲音。

李劍霆沉吟片刻,道:「江青山籌糧有功,待民如子,讓元輔看著擬個票子。朕聽聞他妻子柳氏也很有賢名,一起賞了。」

江青山是薛修卓在厥西的干將,賞他就是安撫薛修卓,況且江青山這個人,李劍霆還有他用。東烈王戚竹音如今無人牽制,可是啟東守備軍需要軍糧,而這糧倉鑰匙,李劍霆放在了江青山手裡。

風泉細聲稱是,在退下時格外小心。

「新帝鋒芒畢露,這手製衡委實厲害。」蕭馳野推開軍務,把闃都的訊息又看了一遍,「她為了安撫薛修卓賞山,一來可以震懾大帥,二來可以威脅把持實幹派及太學風向的薛修卓。」

「薛修卓換帝換得那般輕易,她不得不防。山是個封疆大吏,在鹹德年和天琛年都沒有得到李氏恩待,如今是要平步青雲了。」沈澤川把餘小再的書信擱到一邊,「我倒覺得,她對付赫連侯的辦法出乎意料。」

「是了,」蕭馳野看向對面,「她膽子還挺大。」

李劍霆杖斃貪官恐嚇赫連侯這招沈澤川是真沒有想到,他捏著筆戳墨,道:「我原以為她會尋個藉口殺掉赫連侯,沒承想她竟然忍得住氣。」

「赫連侯原先推辭沒錢,如今被嚇得願意填補空虧,連宅子都捨棄了。」蕭馳野微仰頭,懶散在椅子裡,「女帝恩威並施,比誓不罷休的薛修卓更有餘地。世家被打到這個地步,看她這樣對赫連侯,必定會自發填補空虧,以求將功補過,換取一線生機。」

內閣查賬為的什麼?就是田和錢。倘若沒有沈澤川和蕭馳野,李劍霆興許會順著薛修卓的道路不死不休,可是她老辣得不像話,明白岑愈所言非假。此刻比起處理八大家,沈澤川更可怕。

「了不得咯,」沈澤川架著筆,虛虛地描了描蕭馳野的眼睛,「這是個真皇帝。」

「我從前不相信有人生來就能做皇帝,但是她確實天資絕豔,深居大院不過五年。」蕭馳野隔著桌子捏住沈澤川手腕,「要獎勵麼?」

「我在昭罪寺也不過五年。」沈澤川桌下的腳踢開木屐,沿著蕭馳野的腿側蹭上去。他指間微松,筆就掉在桌面,在紙間跌出幾道橫斜的殘影。蘭舟彎指摁在蕭馳野的鼻樑,說:「快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