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桃好久沒有聽到歷熊提起格達勒和雷驚蟄,他把本扣在一旁,看著四腳蛇:「這不跟茨州的四腳蛇長一樣嗎?」
歷熊在空中嗅了嗅,說:「不一樣,這個有味道,大漠的味道,黃沙!」
「它都從格達勒跑出來了,」丁桃端著下巴,故作深沉,「想必是格達勒的日子不好過,還是待在這裡最舒服。」
歷熊說:「不是的,它喜歡待在……」
費盛站在那頭喊丁桃,丁桃一骨碌爬起來,沒有聽歷熊說完,就跑了過去,膝間兜著的糖掉了一地。
「……待在老地方,」歷熊望著丁桃,伸手把糖都拾起來,一股腦全塞到嘴裡,含糊地說,「我也喜歡待在老地方。」
有熊部現在的首領叫作達蘭臺,他不是蘇赫巴獸的親眷,而是蘇赫巴獸的親兵。蘇赫巴獸戰死格達勒以後,達蘭臺就帶著有熊部剩餘的精銳逃到了青鼠部的後方,在那裡待了很多年。
達蘭臺坐在帳子前,從篝火中取出土豆,掰開了,就著曬乾的馬肉吃。他鬍子濃密,咀嚼時顯得很滑稽。他不像蘇赫巴獸那般威武雄壯,他很矮小,矮小到不像有熊部的人。
「大漠中行走的智者,你騎著馬到我的帳前,帶來了雄鷹的勸誡,」達蘭臺把燙口的土豆吞嚥下去,看著篝火邊的巴音,「可是雄鷹的要求太過分了。」
「雪峰下的熊首領,」巴音盤坐著朝達蘭臺行禮,「我帶著雄鷹最真摯的問候,要求都是可以商量的,雄鷹把你們當作朋友。」
哈森就是悍蛇部的雄鷹,他早在蕭馳野動身前就派來了智者巴音。
達蘭臺把另一半土豆分給巴音,說:「離北來的狼崽年輕力壯,我聽說他殺掉了胡和魯和阿赤,在茶石天坑擊敗了雄鷹驕傲的蠍子。我已經老了,騎不動馬,恐怕無法再與這樣的年輕人搏鬥。」
巴音雙手接過土豆,只猶豫了短短幾瞬,說:「你是猛虎蘇赫巴獸的熊,帶領著有熊部屹立在大漠東南方,是悍蛇部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強者,雄鷹堅信你的強大。離北的狼崽太年輕,他遠不如狼王可怖。」
「如果真的是這樣,」達蘭臺擦抹著鬍子,「那麼砍掉狼王頭顱的雄鷹為什麼遲遲沒有宰掉這匹狼?」
達蘭臺沒有說謊,他確實很老了,頭髮還沒有花白,雙手已經變得不再能長久握刀。他雖然沒有蘇赫巴獸的銳氣,卻能帶著有熊部渡過暴風雪,在大漠裡保持著強部的尊嚴。他不是胡和魯那種人,他比巴音還像個智者。
「這就是雄鷹派我來找你的原因,」巴音說,「我們強悍的騎兵還沒有突破離北鐵騎的防線,不是不夠強,而是沒有糧食了。狼王已死,尊敬且充滿智慧的達蘭臺,你也看到了大漠的未來,我們即將跨入新的領地,在那裡,所有部族都不會再捱餓,這是大俄蘇和日的願望,也是雄鷹的願望,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埋在篝火裡的土豆發出香味,達蘭臺用樹杈撥著它們,並沒有被巴音的恭敬打動,說:「數年前胡鹿部的格根哈斯在格達勒用不光明的手段殺掉了我的君主,把猛虎的頭顱獻給了阿木爾,阿木爾沒有拒絕。」他再次撿起只土豆,卻沒有掰開,而是用粗糙的指腹抹掉上邊的灰塵,「阿木爾是隻貪婪的禿鷲,他不是我們的兄弟。」
坐在另一端的有熊部戰士站了起來,這是送客的意思。
巴音沒有動,他面朝達蘭臺,說:「尊敬的達蘭臺,那都是過去我們愚蠢的錯誤,現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是誰逼醒了這個敵人?」達蘭臺好似一條線的眼睛看向巴音,「阿木爾意圖征服太陽照耀的所有角落,為此不惜用那樣無恥的辦法脅迫我們離開故土。你這蠢笨下作的小子,竟然把那場謀殺說成愚蠢的錯誤。」
巴音說:「我為我的言辭道歉,達蘭臺……」
周圍的光都被「熊」遮擋,他們立在周圍,看著巴音的目光猶如看著只羚羊。
「哈森想要我們的幫助,他就該乞求我們的原諒,」達蘭臺剝掉土豆的皮,「如果哈森肯殺掉他的妻子,讓胡鹿雜種付出代價,我們就同意替他出兵邊郡。」
「別這樣,」巴音已經被拖了起來,他提高聲音,「格根哈斯已經死了,朵兒蘭是個無辜的姑娘。」
達蘭臺看著巴音,把土豆獨吞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