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琛帝偏寵慕如,破格提拔風泉的時候就惹得內閣不快,當時都察院都在彈劾,後來天琛帝死在慕如手上,風泉是借了薛修卓的光才能苟活。
福滿不敢招惹薛修卓,但他已經看清楚,儲君才是大周來日的主人,他得踢掉風泉,才能在儲君身邊得到一席之地,他往後數十年的榮華富貴都指望著儲君呢。
韓丞和孔湫福滿都看不上,想想潘如貴,潘如貴能聚集潘黨,跟花思謙平起平坐,靠的正是當年光誠帝的信賴。太監不好做,被當成狗使喚,可一旦找對了主子,那就是萬人之上的狗,誰見了都得畢恭畢敬地喊聲祖宗。
福滿正想著,忽然察覺到孔湫在看自己,他立刻上前躬身,跟在韓丞面前兩副模樣。福滿恭謹地說:「元輔命奴婢查的事情,奴婢已經查出眉目了。儲君當日用的時蔬,都是咱們司苑局進的。」
「那不就是專供給宮裡頭的嗎?」孔湫說,「主事太監是誰?」
「是個叫銀珠的,」福滿繼續說,「奴婢仔細問過儲君殿內伺候的人,都跟司苑局挨不著邊。宮裡規矩嚴,平素也見不著面。」
「司苑局的時蔬有問題,還能經過這麼多層送到儲君的席面上,辦事的人倘若沒有能耐,也辦不成。」孔湫掌管刑部,條理清晰,「況且能把儲君的喜好都摸清楚,沒有半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福滿連聲應著,說:「奴婢倒還真查到了個人。」
孔湫跟岑愈相視一眼,他問:「誰?」
福滿神色猶豫,躊躇片刻,才說:「正是風泉。」
風泉曾經在司禮監做過掌印太監,司苑局又受掌印太監的管轄,跟尚膳監也有關係。他既是儲君的身邊人,也是當初太后要保的人,比起逢人就奉承的福滿,風泉根本洗不清嫌疑。
孔湫皺起眉,說:「這人不是死了嗎?」
「是啊,」福滿輕聲說,「可他就是在儲君身邊待了大半年,看著變樣了,跟到明理堂候著的時候,奴婢硬是沒有認出來。」
孔湫沒有立即作聲,他們剛剛沉默下去,就聽著門口傳薛修卓到了。梁漼山懂得保命之道,內朝事關係儲君,不是他能夠摻和的。他便藉機站了起來,在薛修卓進來時退了出去。
薛修卓烏紗帽微潮,沾著些雨水,進來後看見福滿在邊上候著,也沒詢問,對孔湫行了禮。孔湫沒提風泉的事情,讓薛修卓坐下說話。
茶石河解凍,端州的春暖驟然消失,連續幾日細雨霏微。庭院裡的桃花敗盡了,被雨打得滿地溼紅。沈澤川要在堂內跟先生們議事,一坐就是幾個時辰,費盛在堂內添了炭盆禦寒。
「顏何如這麼久都不露面,河州的生意就亂套了。行商們吵吵嚷嚷,就怕年初約好的生意都黃了,他們到茶州想跟府君談談。」餘小再坐在孔嶺的下首,挨著炭盆,繼續說,「港口那邊要跟當地衙門打交道,也得儘快派個人過去。」
姚溫玉今日看著還好,他說:「春耕剛剛結束,各地衙門都能調出人手,茶州還有個熟悉稅賦的王憲,沒有府君親自去見他們的道理。」
「以往的生意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沈澤川掌間握著湯婆,「有個王憲就夠了。」
王憲以前是戶部主事,跟各部周旋,連蕭馳野都在他跟前碰過壁,讓他跟行商們談最合適不過。
「柳州州府是顏氏在走關係,問問他們找得到顏何如嗎,要是找不到,」沈澤川翻過案務,說,「就趕緊推個能頂事的人出來。」
戚竹音還沒有回啟東,顏氏得把剩餘的軍糧在四月送完,顏何如肯定是找不到了,這會兒家裡邊都打翻天了,沈澤川是給他們提個醒,分家前先把糧食交了。
今日的事情都談得差不多了,沈澤川看喬天涯在校場還沒有回來,就說:「猶敬說到各州衙門的詳情,情況雜得很,不能一概而論,你回去補個冊子呈過來。照著神威那種,言簡意賅就行了。師父在我院子裡,元琢今日就跟我一道用飯吧。」
先生們陸續站起來,給府君行禮告退。
紀綱在簷下看丁桃打拳,見先生們出來了,就打發丁桃去吩咐廚房備菜。丁桃牢記著費盛的叮囑,把歷熊留在院子裡保護府君,自己幾步躍下臺階,飛似地去傳話。
姚溫玉原先是喬天涯在推,但近幾日都是紀綱,等到喬天涯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丁桃跟歷熊門神似的一人守一邊,他抱著手臂,冷漠地對喬天涯說:「府君沒傳,你就不能進」
喬天涯摁下丁桃的腦袋,掀簾看了眼正屋。
「先生走啦!」丁桃掙脫出來,「用過飯府君就請爺爺把先生推回去了。」
「你不早說,」喬天涯問,「府君呢?」
「府君該歇了,」丁桃說,「這會兒在浴室呢。」
「堂內的窗也不喊人關,晚上冷風大,」喬天涯嚇唬丁桃,「凍著府君,等會兒費老十回來唸你一晚上。」
丁桃還真忘了這茬兒,他說:「我記著呢,我正要關!」
丁桃說著轉身鑽進堂內,把窗戶挨個給關上了,往外退的時候後腦勺磕著個硬物,他反應迅速地抱住腦袋,以為是費盛回來了,回頭正準備說話,又縮著脖子噤聲了。
蕭馳野放下擋住丁桃的狼戾刀,微微偏著頭找沈澤川。他臉上潮溼,是雨也是汗,身上的重甲沒卸,靴子都是髒的。
這是下了戰場就策馬趕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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