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 章 遽轉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永宜年,鹹德年,天琛年!

潘祥傑把這些賬捆得整齊,他跪在箱子前,徒手拆著繩子,再把賬本全部扔進銅盆裡。

太多了,光憑他一個人根本燒不過來。

潘祥傑急得嘴裡直泛酸水,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豁口是他的親兒子。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他不能就此罷休!

「永宜年……」潘祥傑順著手指讀著賬目,「花家……韓氏……」

大家都在這裡,潘祥傑欣喜若狂,只要大家都在這裡,那他潘氏就亡不了。院內忽然闖進了軍靴的奔跑聲,潘祥傑攥緊賬本,扶著箱子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門邊。

來的卻是韓丞。

潘祥傑強裝鎮定,掩著寬袖,對韓丞說:「事情尚未到那一步,太后已經忍不了嗎?棄卒保車的辦法絕非上策!薛修卓跟世家勢不兩立,今日就是砍掉我們潘氏,大家也都跑不掉。」

潘祥傑裝了一輩子老糊塗,跟在花思謙和魏懷古後邊做縮頭烏龜,在朝堂上動不動就下跪求饒,如今卻能把話說得清晰流利。

韓丞扶著刀柄,說:「你此刻伏誅,給大家留下喘息的餘地,誰敢不念你的恩情?我保你嫡系不死,來日還有機會重振旗鼓。」

潘祥傑看那刀光步步逼近,不禁提高聲音:「你今日殺我,不過是逼著薛修卓加緊腳步!丹城沒了,遄城還能苟且幾日?」

「廢話少說!」韓丞額間也出了些汗,他揮手下命,「太后早知你會為自己留下退路,這賬爛成一團,你倒是記得清楚,燒掉這院子!」

潘祥傑扶著門,看家眷啼哭,在亂糟糟的情勢下大喊道:「這些賬,我早就讓承之謄抄過,你燒吧!你此刻殺了我,這些賬仍舊會落到薛修卓手中!」

「潘藺叛國已成實跡,」韓丞拔出刀,「他不是偷偷摸摸地放走了姚溫玉嗎?姚溫玉如今是沈澤川的謀士!你們潘氏勾結叛黨證據確鑿,他的話,有幾分可信?他就是沈澤川留在闃都的細作!」

潘祥傑在推搡間跌到地上,他高喊著:「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我為爾等甘做走狗,今日就落得此等結局!韓丞,今日我死了,你又能活多久!」

韓丞帶著八大營腰牌,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在火勢驟漲間走向潘祥傑,舉刀就要砍。豈料後邊的戚尾更快,沒有去繞長廊,而是直接躥過屋脊,從上猛撲而下,帶著韓丞翻滾出去。

潘祥傑趁此機會猛然舉起賬本,朝著院門口疾呼道:「大帥救我!」

韓丞掙扎間扔出八大營的腰牌,也喊道:「天子腳下,都軍為大!戚竹音兵馬止步城郊,豈敢阻撓我八大營行事?」

「我請大帥捉拿罪臣,既有刑部票子,又有兵部調令,怎麼不行?」薛修卓甩開袍擺,厲聲說,「撲火拿人,連同韓丞一併拿下!」

韓丞說:「我奉太后懿旨,你敢?!」

庭院內的八大營當即拔刀,猛地迫近薛修卓一步。

戚竹音靠刀鞘撥開刀刃,在後說:「八大營既然是都軍,就是天子之軍。儲君要我前來佐辦案務,你卻偏偏要聽太后的?」

韓丞原本以為潘祥傑是在詐自己,誰知戚竹音真的來了!他敢在薛修卓來前殺人,仗的就是自己握著八大營,能夠威脅內閣,可如今戚竹音的兵馬就停在城外,真的打起來必定吃虧。

韓丞氣焰一矮,咬牙說:「自然……聽憑儲君安排。」

八大營刀盡歸鞘,看著戚竹音的親兵入內,押走了潘祥傑和韓丞。那火燒了沒多久,輕易被撲滅,薛修卓揮開煙塵,拾起幾本沒有燒完的賬本。

太后驚聞變故,聽到薛修卓拿走了賬本,不禁跌坐在榻上。她眉間緊皺,恨道:「潘祥傑這混賬!」

潘祥傑竟為了苟住性命,拖所有人下水!

「儲君呢?」太后恢復從容,「好嘛,薛修卓有本事,要跟哀家魚死網破,那就讓他瞧瞧他手上的真命天子夠不夠硬。」

太后說著把佛珠擼了下來,擲進了焚燒的銅盆裡,濺起無數菸灰。

韓丞被拿住後就閉眼睡覺,他面對著牆壁誰都不理,拿準薛修卓還不敢動自己。潘祥傑又恢復老模樣,攥著袖子坐在桌對面嗚嗚咽咽。

「交代……交代的……」潘祥傑擦拭著眼淚,「但先叫我吃口飯,延清,我餓得很。」

這老滑頭是想拖延時間,拿著賬本要挾太后,等著太后撈人。

梁漼山雖然是管稅賦的,但也見過這些刑審,知道這些老傢伙個個都不好審。他熬了一宿,這會兒嘬了兩口釅茶,得到薛修卓的默示,便說:「煮麵下菜也要時間,老大人慢慢講。」

潘祥傑看見梁漼山,像是不生氣,只說:「崇深跟承之那般熟悉,是知道我的,」他摸著腹部,愁眉苦臉地說,「在家中就挨不得餓,這會子腦袋裡亂得很。」

「我哪能讓老大人費神,」梁漼山擱了茶,「你回答我就是了。我昨日算丹城餘糧,現倉廩充實,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趕在戶部複查前從別處買了糧食來冒充餘糧?」

「我哪管糧食,」潘祥傑無辜地攤開手,像是急了,「我管工部呀!這些糧食詳情,你問問丹城的督糧道,或是潘逸。」

「我早就問過了,」梁漼山把冊子翻開,給潘祥傑看,「他們都交代了,你們把糧食賣給了顏何如。丹城賣了,其他七城也賣了吧?」

「我連丹城的賬都不清楚,哪知道其餘七城的?」潘祥傑知道這東西十有是梁漼山拿出來誆自己的,他說,「他們既然都交代了,延清,你公辦嘛!呈報內閣,給元輔也瞧瞧。」

薛修卓說:「早朝要議事,趕在卯時前就呈報了。」

潘祥傑聽他說呈報了,一時間分不出真假。

梁漼山從袖子裡摸出刑部票子,說:「不然哪能把老大人請到咱們這來?自然是按照律法章程走的,刑部都給批了。」

潘祥傑盯了票子半晌。

薛修卓湊近些,看著潘祥傑,說:「大人執掌工部事宜,鹹德年官溝案生時,我看開靈河的堤壩修得很好,說明大人也是辦實事的,肯為百姓分憂。這次我也不是衝著大人來的,承之他很好,沒到要殺要砍的地步,潘氏不過是賬面上有點問題,咱們理清楚,後邊都是有餘地的。」

這話是在告訴潘祥傑,他要是再猶豫不決,這點餘地就沒有了。

潘祥傑抽泣幾聲,耷拉著鬍子,對薛修卓說:「我是真的不清楚哪。」

薛修卓說:「那看來丹城就是潘氏的私城,你們欺瞞朝廷,勾結戶部潘藺在丹城侵吞民田、假報田稅,又倒賣官糧,跟河州巨賈顏何如蛇鼠一窩,害死了無數百姓,這都是你們潘氏一力獨擔下來的事情。」

潘祥傑聽得心驚肉跳,他看薛修卓來真的,趕忙說:「延清……」

「賬本,供詞,全部原文謄抄呈報內閣,」薛修卓沒理會潘祥傑,「如此貪汙枉法之徒,抄家補稅、滿門抄斬都是該的!」

「賬本還沒理清!」潘祥傑跟著站起來,他抖著雙手說,「延清,延清!咱們能詳談,我還沒交代呢!」

薛修卓轉回身。

潘祥傑只能說:「這賬裡」

薛修卓背後的牢門突然開啟,筆帖跟著站起來,不知道生了何事。薛修卓回頭,看見是宮內的太監,不禁冒出冷汗。

這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不敢直視朝臣,跪在地上匆忙地膝行幾步,倉皇道:「大、大人!儲君臨上朝前驟然昏倒,元輔急調太醫,這會兒還……」

只差一步。

薛修卓手腳冰涼,他手裡的賬本被攥出冷汗。潘祥傑當即住口,又坐了回去。

打蛇打七寸,太后還真是難纏!

薛修卓摔掉手中的賬本,齒間擠出聲音:「進宮。」

作者有話要說:兩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