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小娘

將進酒 唐酒卿 第1頁,共2頁

翌日天沒亮,沈澤川就起身了。庭院裡微涼,他罩著件粹白寬袍,臨案看了姚溫玉的藥方。

「這身體是用毒喂壞的,」喬天涯扶著茶壺,給沈澤川沏了杯糙茶,「他能保住性命實屬不易。」

沈澤川端了茶,說:「按照薛修卓的行事作風,下的肯定是殺手。」他眉間皺了片刻,「……腿治不好了嗎?」

喬天涯磕著了茶壺,他撥上蓋,說:「治不好了。」

沈澤川茶也吃不下了,把茶盞原樣放回桌面,道:「身體呢?他如今留在宅子裡,什麼藥都不必吝嗇,大夫說什麼給什麼。另外再挑幾個心細的人過去照顧,不可怠慢。」

喬天涯沉默少頃。

沈澤川便明白姚溫玉的身體也壞了,他們昨晚談話時姚溫玉就在頻頻咳血。他頓了須臾,說:「人起了嗎?我去拜見。」

沈澤川到時,看侍女都候在簷下,噤若寒蟬。他神色如常,掀開竹簾,進去了。屋內沒起燈,無端有種冷清感,裡邊岑寂,只能隱約瞧見姚溫玉孤零零的背影。

姚溫玉似有所感,半回首,隔著門簾說:「同知請進。」

沈澤川方才挑簾,俯首進去了。喬天涯自覺立在了外間,靠著牆壁,聽廊下的鳥叫。

「茨州即將入秋,同知最近想的是槐州之事。」姚溫玉穿戴整齊,雖然病得厲害,卻仍然不肯邋遢示人。只是他腿腳不便,即便極力遮掩,手上磕碰的青紫還是很明顯。

沈澤川彷彿沒有看見,說:「此事確實令人發愁,早去不妥,晚去也不妥,我與周大人商議數日也沒有定論。」

姚溫玉輕輕頷首,說:「槐州的事情有兩難,一是難在江青山身上,二是難在落霞關關卡。此兩難如不解決,茨茶槐的商路就難以形成。但依我之見,這兩件事情都不難。」

沈澤川洗耳恭聽。

姚溫玉看向新窗紗,外邊的鳥叫聒噪。他咳了幾聲,說:「薛修卓擔任戶科都給事中時,結交了江青山,這兩人聯手數年,齊心協力,不僅把厥西虧空的稅銀如數補上了,還把厥西十三城變作了大周糧倉。只有江青山坐鎮厥西,才能確保厥西政事清明,不會再出現今年開春時離北軍糧案這樣的大案。換言之,江青山離不開厥西,薛修卓一定會把他再度調回厥西,讓他繼續做厥西布政使,所以同知擔心的槐州北調不會發生。」

薛修卓在戶科都給事中的位置上滯留多年,下到地方做了許多實事,對各地的政情可謂是瞭如指掌,所以他才能與海良宜一起稽查花思謙的賬簿。但同樣地,姚溫玉雖然沒有出仕,卻因為常年遊蕩在外,對各地的政情也有所旁觀。他們倆人身份不同,卻都比常居闃都的孔湫、岑愈等人更加熟知民情。

「至於落霞關,」姚溫玉收回目光,「離北已經脫離了闃都的掌控,落霞關作為離北鐵騎的前身,在此駐守的守備軍全是離北王蕭方旭的舊部,他們早已與闃都貌合神離。就眼下的局勢來看,中博復興對於離北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落霞關巴不得出手相助,絕不會橫加阻攔。」

姚溫玉說著又咳嗽起來,沈澤川隨手遞了茶給他,他道了謝,繼續說:「槐州的事情十拿九穩,成峰先生與餘大人前往就足夠了。我以為同知眼下最緊要的地方不在北邊,而在中博內部。往東的敦、端兩州可以稍後再議,但是樊州一定要迅速拿下。」

他們一直談到晌午,費盛前來送藥,沈澤川方才出來。他在門口環視侍女,最後對喬天涯說:「近來無事,讓費盛和丁桃跟著我就可以了,你留在這裡,好生照料元琢。」

費盛原本以為這差事會落在自己身上,因為喬天涯管理近衛,是沈澤川身邊不可或缺的心腹,沒承想他竟然這樣輕易地就把喬天涯留給了姚溫玉。但從另一面來看,這又恰好說明了姚溫玉的重要,有喬天涯在此,誰也不敢怠慢姚溫玉。

至於沈澤川自己,還有另一層考慮。

姚溫玉心性孤高,雖然斷了腿,可還是闃都的貴公子,不會放任自己以狼狽模樣示人。他今早沒叫任何人伺候,就是不肯讓人看見他受傷的姿態。費盛來照顧他,那不合適,光憑費盛這張喜好奉承的嘴都會弄巧成拙。喬天涯與姚溫玉境遇相似,許多事情,只有喬天涯最明白。

喬天涯應了聲,留在了這裡。

槐州的事情還要與周桂詳談,後幾日沈澤川都在周桂的書齋裡。姚溫玉久負盛名,茨州幕僚們也想要一睹真容,但是沈澤川以他病情未愈為由,擋掉了這些名帖。

蕭馳野收到了信,回頭叫鄔子餘,讓他尋個軍匠前往茨州,為姚溫玉量身定做四輪車。

鄔子餘跟了蕭馳野一個月,他的兵與禁軍相處得最好,逐漸生出同仇敵愾的氣勢。作戰營的兵看不上他們,他們也不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每次押運糧草到了營地就由人稽對,確定無誤就原路返回,退守在邊博營裡,以免與別的營地起衝突。

「什麼四輪車啊,」鄔子餘光著膀子跟在後邊,「是咱們攻城用的,運糧用的,還是……」

澹臺虎回頭,給了鄔子餘一拳,笑罵道:「是你去還是軍匠去?主子吩咐,辦就完事了!」

鄔子餘說:「我總得問清楚,上馬前給備好材料。」

離北軍匠手藝好,用料都是鴻雁山一脈產的,中博的東西他們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