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馳野俯身下來,籠罩著他,擋住了所有的風和星。
「我愛你。」
蕭馳野最近似乎愛上了這樣的耳語,他離家越近,這樣的撒嬌就越多。他佔據著沈澤川,也被沈澤川佔據。他不吝嗇這樣的愛語,每講一次,就讓沈澤川咬緊了,忍不住顫抖。
沈澤川像嘆息又像是低吟,在呢喃碎語裡緊緊挨著蕭馳野。蕭馳野在離北的邊線上放肆,那看似完整的衣裳下面是僅有兩個人知道的放浪。他背對著鴻雁山,在那魂牽夢繞的風聲裡,露出了自己兇蠻的霸道。
沈澤川跟蕭馳野接吻,逐漸忘卻了星海。他被頂上了雲端,又落在了風裡,最終融化在了蕭馳野的臂彎。
沈澤川醒來時,天才微亮。薄薄的晨曦透過竹簾,他伸出手,摸到旁邊散開的餘熱。蕭馳野早已出城,留下的舊袍子還掛在衣架,這屋裡點著驅除蚊蟲的小香,歡愛的熱度殘留在沈澤川身上。
沈澤川攤開手臂,佔著兩個人的位置,他還沒有再次合上眼,就忽然撐身坐了起來,匆忙地套上衣物,趿著木屐推開了門。
「快,」沈澤川眼角餘紅明顯,他啞聲對簷下的丁桃說,「把那對新臂縛快馬加鞭送給策安。」
丁桃因為被留下所以有點沮喪,正盤腿坐在小池塘邊上畫畫宣洩,聞言筆也沒收,起來就想跑。喬天涯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丁桃的後領,對沈澤川說:「侯爺帶著呢。」
沈澤川被晨涼撲醒了,輕磕了下木屐,頷首要退回屋內,喬天涯又說:「不過只帶了一個,另一個說是留給主子。」
沈澤川定了片刻,倒也沒說什麼。他眼看天要大亮,便不打算再睡了,說:「禁軍留下了多少人?」
喬天涯說:「兩千人,都留在了北原獵場。」
「準備一下名冊,禁軍不能和茨州的兵混在一起。」沈澤川拉了把衣襟,說,「成峰先生要談茨州和茶州買賣糧食的詳情,你去告訴他,我們今日就談。」
喬天涯沒急著走,從懷裡掏出封書信,說:「主子,厥西的葛青青來信了。」
「來得好,」沈澤川說,「永宜港的船隊無礙?奚家的鋪子跟我們沒牽扯,明面上的糾察輪不到他們身上,但是薛修卓只騰空了銀庫,留下這些生財的鋪子給我,我猜他未必情願。」
「闃都倒沒什麼動靜,薛修卓就是算無遺策,也分身乏術,沒人替他去籌謀厥西的鋪子。」喬天涯鬆開丁桃,說,「不過,葛青青的意思是,闃都沒有找他麻煩,但是河州顏氏去了。」
河州顏氏坐擁茶州水道,是闃都南下的巨賈。雷常鳴這面旗子能夠樹立起來,也是因為顏氏在背後扶持了雷驚蟄。沈澤川心裡惦記著他們,聞言並不意外。
「我對顏氏知之甚少,」沈澤川說,「闃都裡也沒有多少有關他們的訊息。」
丁桃聞言雀躍起來,他說:「公子,我知道的!扶持雷驚蟄的人是顏氏如今的大當家,一個叫作顏何如的人。傳聞他崇奢尚豪,沒有千金抬轎,就不肯出門。這人不僅穿的都是金子,連隨身攜帶的算盤也是金玉算盤!十分、十分、十分有錢!」
丁桃著急,十分念得含糊,便舉起小本,給沈澤川瞧。上頭用毛筆塗了個高舉著算盤的小人,通身穿的都是銅錢,一股有錢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打哪兒聽的訊息?」喬天涯問道。
丁桃指著牢獄的方向,說:「主子上回剿匪,帶回來個傻小子,個頭快趕上津哥了,力大無比。我用幾顆糖從他那裡騙出來的訊息,這小子傻,給吃的什麼都說。」
沈澤川隱約記起蕭馳野好像提過,說:「剩餘的土匪不是都送回去了嗎?」
「是啊,」丁桃點頭,「但是主子說他太傻了,回去也活不了,不如留在咱們這裡。」
沈澤川還想知道顏氏詳情,便說:「帶他過來。」
朝暉在天明時喂鷹,他戴著臂縛,挨個架過去,撐著它們的利爪,給它們喂肉。這種事情在別處,是有專門的鷹奴來做,但是離北到了蕭馳野這一代,就喜歡親力親為,自己馴服的鷹自己養。
朝暉喂到一直跟著蕭既明的「虞」時,發現它背上被抓爛了,禿了一塊。
「怎麼回事?」朝暉架著虞,撥看著,問邊上計程車兵,「它跟誰鬥架了麼?」
士兵捧著裝有肉條的皮囊,跟著朝暉走了幾步,說:「不知道啊將軍,它前幾日出去捕獵,從南邊繞回來的時候就受了傷,我讓大夫給瞧了,說這傷也是猛禽抓的。」
虞也是海東青,並且體格在離北群禽裡算大的,原先是蕭方旭在熬,後來給了蕭既明,這幾年跟著蕭既明上戰場,對上悍蛇部的獵隼也沒有吃過虧。
朝暉端詳著那傷,說:「奇了,誰的鷹這麼兇猛……」
朝暉在電光花火間被某個字觸動了,他驟然側頭,看向南邊。那蒼風依舊,天空中沒有海東青的蹤跡。
離北的天還是藍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