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隱患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澹臺虎當夜就分了糧食,正如沈澤川所料,韓靳率兵追擊是輕裝上陣,沒有帶太多的糧食。但禁軍已經餓了好幾日,今夜也算吃了個飽。

沈澤川在先生去後瘦得太厲害,可是這林子早被清空了,連只兔子也沒有。蕭馳野把省出來的白麵饅頭和肉乾都給了沈澤川,自己跟別人一樣吃的是幹餅和稀米湯。

「我已聽從主子的安排,差人去給周桂打聲招呼,讓他有個準備。」澹臺虎蹲坐在火堆旁,說,「等後日過了茨州,主子就回家了!」

蕭馳野往火堆裡扔著柴,說:「給周桂打個招呼,是讓他配合我們演一齣。韓靳在我們手中,他不得不讓路。」

「這韓靳真是來得及時,」澹臺虎咧嘴一笑,「前日咱們還想怎麼過茨州,他就送上了門!」

沈澤川烘著雙手,看著火光沒說話。

澹臺虎泡著幹餅,說:「這樣的糧,早些年我在燈州守備軍裡也吃過。如今再看看這中博,已然與從前大不一樣……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丁桃把自己碗裡的米倒出來一點,餵給袖子裡的麻雀,聞言說:「這裡還好呢,你往更東邊去,那才是真正的不一樣。」

丁桃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還記得六年前跟著蕭馳野一同隨軍收拾殘局時,在端州和敦州見到的慘象。他那年才十歲,剛剛得到小本子,才開始像他爹一樣記錄,為此做了一路的噩夢。

「你是戰後路過,沒見過中博曾經的模樣。」澹臺虎耷拉著雙眼,看著碗裡的湯水,「我小時候跟著爹孃去過敦州,真大啊,快比得上闃都那麼繁華了。正旦時街上的火樹銀花美得很,鰲山也起得漂亮,人擠著人……那麼多人。」

沈衛是建興王,建興王府就在敦州。他們一時間都垂了頭,沒人敢亂瞟沈澤川,也怕惹惱了蕭馳野。這幾日在路上,禁軍也逐漸發現了沈澤川與蕭馳野之間的微妙。曾經的流言和真正面對起來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們該怎麼看沈澤川,是把他當作夫人嗎?可是誰家的夫人能統協錦衣衛三抄人家?他砍下保護韓靳那些舊下屬的腦袋時,禁軍將領無不側目。

沈澤川和蕭馳野太不同了,他不是禁軍熟悉的統帥模樣。他看似溫和謙遜,卻在議事時很少改變主意,甚至連澹臺虎都會直接被他駁回,他比起蕭馳野更顯冷酷。過去他們在私底下把沈澤川看作美人,那是攀附著強權的柔弱暗示,然而在沈澤川披上猩紅蟒袍以後,他曾經隱藏著的東西就透露在外,他變得和以前他們知道的那個沈氏餘孽不一樣。他的美也不再是誰都能夠肆意欣賞的美,那是在絕豔裡含著兇狠的強勢。

禁軍裡很少有人肯與沈澤川對視,除了丁桃毫無知覺,就是澹臺虎也察覺到了某種壓力。他們聽命於蕭馳野,也不介意蕭馳野喜歡男人,但是他們必須儘快弄明白沈澤川處於哪個位置沈澤川有可以和蕭馳野爭奪強權的威勢,這就是他們這幾日最不能適應的地方,那是微妙的忌憚。

蕭馳野輕輕蹭著扳指,正欲開口,沈澤川卻翻著手掌,說:「端州的野菜很好吃。」

氣氛稍緩,丁桃果然抬起了頭,說:「我在離北就聽人講過,端州冬日裡的一把野蔬跟金子一樣貴,好想吃啊!公子,你常吃嗎?」

「春日冰雪消融,師孃就擇最嫩的野菜包餃子。」沈澤川語氣平常,指尖不染塵埃,那些血跡彷彿從來沒有沾過,他笑著說,「不常吃,才記得清楚。」

丁桃吞嚥著唾液,就著那一點墨,在本子上小心翼翼地寫著:「我想吃,咱們以後肯定有機會,記著就不會忘了。」

澹臺虎擼了把丁桃後腦勺,笑罵道:「出息!你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還惦記著野菜!」

大夥兒笑起來,中博的話題就此岔開。沈澤川烘熱了手,沒再說話。

晚上蕭馳野枕著石頭,還沒睡著,面頰上就貼了個微熱的油皮紙。他坐起來,就著沈澤川的手嗅了嗅,笑道:「哪來的包子?」

「丁桃從鎮子裡帶回來的,讓我藏著吃。」沈澤川坐在蕭馳野身旁。

兩個人並肩,背對著已經睡著的林帶,面對著河水和漫天星斗。蕭馳野開啟了油紙,推向沈澤川,說:「那你就吃啊,再留著就涼了。」

沈澤川說:「我吃飽了,你吃。」

蕭馳野知道他這是專門留給自己的,便接過來,掰開了,一手的給自己,一手的給沈澤川。沈澤川象徵性地咬了幾口,就讓蕭馳野吃完了。

「兩百萬的聘禮是帶去離北,還是擱在茨州,你也得拿個主意。」蕭馳野喝著水囊裡的水,「葛青青得了信,想必會替你看好奚家的生意。等我們到了離北,喬天涯和晨陽他們也該趕回來了,到時候置個新院子……」

蕭馳野停下聲音,在這不尋常的安靜裡敏銳地察覺什麼,他靜了少頃。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沈澤川手裡捏著那把不離身的小竹扇,側眸看著蕭馳野,說,「策安,我不能跟你去離北。」

他講得如此溫柔,就像是在城牆上時,對著蕭馳野同樣溫柔地說:「策安,回家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