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謝禮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我大哥如今是攝政王侯,公務繁重,哪會來這裡與你周旋?」韓靳用劍指著蕭馳野,「下馬待捕,你們蕭氏就還有一線生機。你一人犯下這樣的滔天大錯,如今卻捨得讓你全家賠命嗎?」

「我確實犯了許多錯,」蕭馳野微微仰首,睨著韓靳,「但輪不到你們韓氏來與我對談。」

他話音一落,只見兩側猛然爬起數百人。澹臺虎一馬當前,從後把韓靳包了個徹底,帶著士兵逢人就砍,從後殺了個人仰馬翻。韓靳的左右近衛皆是錦衣衛,都是韓丞特意指派來保護他的,見狀便知道中計了,立即揚鞭抽了韓靳的馬,想要帶著他從側面的林子突圍。

韓靳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從前在闃都校場裡軍演也是把好手,可是從來沒有真的打過仗,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他座下馬匹吃痛蠻衝,在錦衣衛的包夾裡硬是到了林中的包圍邊沿。

沈澤川扶刀而立,站在樹影下瞧著韓靳。

韓靳還想前突,卻被錦衣衛眼疾手快地勒住了馬匹。一眾人在冷汗與鮮血中相互傳遞眼色,最終那為首的男人開口說:「同知大人!今日你我相逢便是緣分,念在大家過去的情面上,放我們一馬如何!」

沈澤川這幾日瘦了許多,他握刀的腕骨像是彎新月,在素白的袖口勾出冰涼的顏色。他眸中彷彿有終年不化的堅冰,面上卻逐漸浮現五月回暖的笑容。他說:「兄弟們皆是受人所託,擔著任務,不得不做,我知道的。」

那男人知道沈澤川性情陰鷙,看他露了笑容,反倒護著韓靳連退幾步。後邊殺聲震天,蕭馳野也在步步逼近。男人鬢邊淌汗,說:「同知大人前途無量,何必跟著個叛賊在此受難?你若是肯放韓總督歸都,指揮使必定會不計前嫌,歡迎同知大人歸都!」

沈澤川竟然輕笑出聲,他聲音清緩,笑起來很是好看。那蒼白的皮囊在破碎的日光裡顯得格外細膩,他緩慢抽刀,仰山雪細長的刃擦著刀鞘。

「我很感激韓丞,」沈澤川翻握住了刀柄,頓了頓,「我對他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這次你們回去,就替我給他帶份謝禮吧。」

韓靳背上一涼,險些從馬背上滾下去。

蕭馳野在水邊衝著兩把刀上的血,沈澤川蹲在後邊淨手,他把整個手掌都埋進溪水裡,等到蕭馳野衝完刀也沒拿出來。蕭馳野蹲在沈澤川的對面,高他許多,仍然能和他頭碰頭。兩個人的手掌在水裡相遇,蕭馳野捏住了他的指尖。

沈澤川的哭泣像是黑夜裡的夢,他在陽光下乾淨又從容。他的食指沿著蕭馳野的手緩緩摩挲,從蕭馳野指間的空隙裡鑽入,與蕭馳野掌心貼合,帶著水流冰涼的柔潤。

澹臺虎正帶著人在打掃戰場,他們還要在這個林子裡停留一夜。周圍不遠不近的都是士兵,可是沈澤川貼著手,像是漫不經心地玩兒,又像是蓄謀已久的引誘。

他還帶著血腥味。

蕭馳野由著他,說:「只留一個殘兵回去,他未必肯真的帶話。」

沈澤川看著波光粼粼的溪面,說:「他是錦衣衛,只要頭沒斷,就得做完任務。韓靳落在我們手中,他若不能把訊息帶回去,就是任務失敗。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得漂亮點。況且那一麻袋的人頭都是帶腰牌的錦衣衛,他得讓兄弟們落葉歸根。」

蕭馳野想給沈澤川擦掉腕上的血珠,但是周圍遍地都是人。兩個人對視片刻,他忽然反握住沈澤川,緩緩傾身,說:「耳墜子落在了闃都,到了離北重新給你打。」

「幾千兩銀子還賒著賬,」沈澤川看著他,「先拴緊褲腰帶掙錢吧二公子。」

「我可以嫁進有錢人家,以身相許,藉機換錢。」蕭馳野壓低聲音。

沈澤川撐著溪底柔軟的泥沙,在蕭馳野耳邊輕聲說:「一夜五百兩……」

那一丁點的旖旎還沒有瀰漫起來,沈澤川忽然正色回首,對想過來又不知道該用什麼姿勢走過來的澹臺虎說:「韓靳還想著儘快回闃都,又有丹城填充,他此次帶的糧食肯定不多,今夜大夥兒都上灶煮了吧。明日一早,我們」

沈澤川驟然停了一瞬,極快地瞟了眼蕭馳野,接著道:「……繼續往東北去。」

蕭馳野沒吭聲,一本正經地淘帕子,順帶著把帕子底下蓋著的沈澤川的手也揉出了淺紅色。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