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大帥

將進酒 唐酒卿 第1頁,共2頁

蕭馳野在昏暗裡用拇指擦了唇角,那裡還留著殘餘的酒水,他說:「一腳一個,你我都不虧。」

沈澤川回首看著他。

蕭馳野衝沈澤川笑起來:「一碼歸一碼,日後出門不照樣還要踩我嗎?踩吧蘭舟,我都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沈澤川用舌尖舔溼了被他咬過的地方,說:「你不是次次都有這樣的機會。」

蕭馳野迫近一步,把他徹底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說:「你也不是次次都能跑得掉。」

蕭馳野說罷,伸手摘掉了沈澤川側旁的紅梅,揉爛了花瓣,把那紅色送進了嘴裡。沈澤川在他的目光裡生出一種自己就是那紅梅的錯覺,他在蕭馳野「嗅覺敏銳」的評價之外悄無聲息地又新增了一個「勢在必得」。

沈澤川曾經以為會擊敗蕭馳野,使他受挫退縮,但是他的表現出人意料,他那狂妄的性格叫他只會勇往直前,任何退步都僅僅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進攻做準備。

他就是洪水猛獸。

「掌燈。」蕭馳野側頭喊人。

丫鬟們片刻後推門而入,挪出小插屏,收拾了殘羹冷炙,在氍毹上鋪了席子,換上了束腰馬蹄足大方茶几。晨陽換鞋入內,把禁軍軍務以及人員名冊都放在茶几上,從丫鬟手中接過茶壺,跪在側旁給他們倆人沏茶。

有人在場,兩個人再度入座時都是正人君子。

沈澤川酒已半醒,因為吹了風,從先前那潮熱微醺的狀態脫離而出。只是他面上緋色猶存,又籠在燈光朦朧裡,這下連晨陽都不敢抬眼直視他,唯恐目光冒犯,惹得他與蕭馳野都不高興。

晨陽沏著茶,心道:不怪澹臺虎憂心,沈蘭舟分明就是照著禍國殃民的樣子長的,又生了這樣的脾性,稍微熟悉些主子的人都要怕。

蕭馳野最喜歡什麼?

馴馬熬鷹!熬鷹的時候鷹不睡,蕭馳野也不睡,越難馴的他越在意,越難熬的他越偏愛。當初打邊沙騎兵,蕭馳野之所以能趴那麼久,就是因為他愛馴服與煎熬的過程。他繼承了蕭方旭,生了超越常人的征服欲,這是他與蕭既明最不同的地方。

晨陽把茶奉給他們倆人,稍稍行禮,說了句「主子有事吩咐」,便起身退了出去,換回靴子,守在門外。

屋頂上的骨津垂頭,拋給晨陽酒囊,用眼神詢問裡邊怎麼樣。

晨陽緩緩吐出口氣,說:「……無事,主子有分寸。」

丁桃還抱著頭,碎碎念著:「我是不是要死了死了死了死……」

「我看懸,」喬天涯蹭著雪,抽出煙槍,哈哈笑,「明年的今日,哥哥會記著給你燒紙的。」

丁桃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搓著頭髮,怒視著他們,控訴道:「都怪你們!你們若不打架,我就不會拉架,我若不去拉架,就不會掉下去,我若沒有掉下去,就不會死了。我恨你們!」

喬天涯專心致志地擦著打火石,骨津抱著手打瞌睡。

丁桃恨極了,掏出本子奮筆疾書,把滿腔怒火都抒發在其中,將他們倆人罵成天字第一號王八蛋,末了自己揩了眼角淚,翻過去,繼續滔滔不絕,思如泉湧。

屋內人換了清茶,繼續對談。

蕭馳野說:「舊話重提,你說闃都中藏著個能夠操縱八大家的人,我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

沈澤川被那藥酒燒得喉中冒煙,這會兒飲了幾杯茶,才說:「你覺得不可能,是因為想要做成這樣的事太難了。」

蕭馳野說:「不錯,先不論別人,就是太后也不會甘於聽人差使。」

「她若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呢?」沈澤川說,「操縱局勢,有時候不需要去命令別人,僅僅用一根手指,就能推動勢,從而改變很多東西。」

「你須得先證明有這個人。」蕭馳野看著他,說,「……你看起來很熱。」

沈澤川抬指解著衣釦,那釦子輕輕掙脫束縛,光滑的脖頸在手指間逐漸露了出來,停在了鎖骨的上方。細小的汗珠沿著線條滑進了那凹陷,濡溼了指尖。

「奚鴻軒雖然是枚明棋,卻很重要,這個人是否存在,得用奚鴻軒來證實,所以這一次你不能拿掉他。」沈澤川說著頓了片刻,「你也拿不掉他,這場行刺案裡他沒有露過面,茯苓的供詞只能說明她受了人脅迫,如今嫌疑最大的人是你。」

「栽贓給我是你的主意。」蕭馳野瞧著那消失的汗珠。

「你如今是天子近臣,又深得恩寵,若是能讓你因此摘官閒置,奚鴻軒必不會放過機會,一定會趁勢謀求八大營的職權。只有把他們引出了洞,才能看清要打哪裡。況且皇上信你,即便貶了你,也不會立刻輕信別人,等他過了這段日子,看到八大家又起了焰勢,就該發現自己也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反倒會對無辜受到牽連的你心存愧疚,再想方設法地要彌補你。」沈澤川飲茶時喉結浮動,他說,「我猜你在找我之前就已經想到了對策。」

「玩啊,」蕭馳野給他倒茶,「我不過是將計就計,由著你們踩罷了。」

「這比此時反擊更加明智,」沈澤川說,「此時你越著急撇清關係,越叫皇帝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