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軍紀

將進酒 唐酒卿 第1頁,共2頁

雪一下三四天,蕭馳野愈發懶怠,校場也去得少了。他近來結交了幾個龍游商人,置辦了些貴重物件,諸如永泉港舶來的珍珠,河州產出的碧玉,都是些精巧的小玩意。

李建恆如今很勤奮,天再冷也照常上朝,日日都要請海良宜講學,見蕭馳野怠慢差事,也會勸誡一兩句,倒像是真的改了心性。

蕭馳野樂見其成,從楓山獵了兩隻鹿,也獻進宮裡去了。李建恆被上次的驢炙給嚇著了,對野物拒於千里,轉頭把鹿賞給了海良宜。

眼見年關將至,祭祀與百官宴都是大事。六部與大內二十四衙門皆忙得不可開交,司禮監缺人,許多事情拿捏不定,還要問李建恆。李建恆對此也一頭霧水,事事又要勞煩海良宜與禮部裁決。

闃都忙了起來,李建恆見蕭馳野無事,便畀以重任,把八大營重審名冊的差事交給了他。這樣一來,闃都的巡防就徹底落在了蕭馳野手中。

蕭馳野推託不掉,只得跟著腳不沾地地忙起來。

沈澤川跟著蕭馳野東奔西跑,少不得要與禁軍碰面。

這一日,澹臺虎巡防結束,還沒卸刀,回禁軍簽押房時,看見沈澤川也立在外邊。他搓了搓凍僵的刀疤臉,大步走過去。

沈澤川側頭,看著澹臺虎來勢洶洶。

「沈八?」澹臺虎駐步,衝沈澤川冷聲說,「沈衛是你老子吧。」

沈澤川說:「要找我老子還是找我?」

「自然是找你了,沈衛早他孃的燒成灰了。」澹臺虎繞著沈澤川踱步,說,「闃都的日子還是舒服,看這身段,比得上東龍大街的姐兒,都是好吃好喝嬌養出來的款兒。」

沈澤川聽這語氣,便知道來者不善。邊上的晨陽沒吭聲,院裡的禁軍都探頭看戲。

澹臺虎接著說:「翹屁股細柳腰,桃花腮狐狸眼,擱在香芸坊,也是一等一的頭牌料子。怎麼好日子不過,要跟著咱們總督在風裡雪裡到處跑。」

澹臺虎站定,目光如刀,繼續說:「五年前沈衛舔了離北鐵騎的馬蹄,才沒叫中博六州成了邊沙十二部的馬糞坑。如今你也學著你老子,要舔咱們總督的哪裡?那青樓賣笑的姐兒掛了簾子,個個都是一技專精的好人才。你有什麼本事,今日配跟打過仗的漢子們站在一起?」

沈澤川笑說:「我不配,同知大人要吊了我的腰牌,驅我出院嗎?」

「費那麼大的工夫幹什麼。」澹臺虎說,「你就是咱們禁軍門口的狗兒,踢一腳都是抬舉你。今日爺爺與你講幾句話,也是衝著總督的臉面。既然做了人的東西,就得有點不當人的覺悟。」

「我受天子之命掛了錦衣衛的腰牌,便是為公辦差,哪是誰的東西。」沈澤川說,「我是禁軍門口的狗兒,軍爺也相差無幾,都是領著皇糧在闃都走動的人,有什麼覺悟,大夥兒也得同心同德地悟。」

澹臺虎扶著雙刀,虎目圓睜,怒道:「你與爺們一樣?沈狗無禮!老子當年乃是中博燈州守備軍正千戶。」他猛地跨近一步,滿含恨意地說,「當年茶石河潰敗,老子的親兄弟就在茶石坑裡!你曉不曉得那是什麼情形?人活生生地給插成了刺蝟!四萬人共葬天坑!四萬人!」

沈澤川面色不變。

澹臺虎說:「我老子娘也在燈州,邊沙騎兵打過來,沈賊跑了,把燈州像我老子娘這樣的老弱婦孺全丟給了邊沙騎兵!城屠了一座又一座,我親妹妹叫邊沙騎兵拖了兩里路,姦殺在城門口!你倒是活得逍遙自在,吃穿不愁嘛!撅起屁股給人操,什麼罪都能免了!」

寒風颳在院裡,晨陽見狀不好,想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澹臺虎拖起沈澤川的衣領,紅著眼說:「今日我講你幾句,你怎麼敢頂嘴?你們都是錦衣玉食的富貴子,哪裡知道那一仗到底死了多少人,哪裡知道中博到了今時今日還有數萬人餓死!闃都的日子好不好,啊?你睡得好過得好,先後都有人為你免罪,中博死的人怎麼算?怎麼算!」

沈澤川握住澹臺虎的手臂,猛地把人摔翻在地。這一下驚天動地,摔得周圍人一併後退。

沈澤川搓了兩把雪,看著澹臺虎,說:「怎麼算?跟自己人算。邊沙騎兵入境,從茶石河沿岸到燈州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沈衛畏縮不戰,你們這些鐵血漢子就該捏斷他的咽喉,起兵固防。」

沈澤川站起身。

「羞辱我、憎恨我,我也掉不了一塊肉。這世間要講究血債血償,殺了我就算替天行道,平息眾怒。」他對澹臺虎輕啐一口,惡意地笑起來,「放你孃的狗屁。屠城的是邊沙騎兵,坑殺四萬軍士的也是邊沙騎兵,要搞我沈澤川,先把自己的屁股放正,去洗乾淨邊沙騎兵在頭頂上撒的尿。我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我死了,邊沙騎兵的債就一筆勾銷了嗎?」

澹臺虎說:「少他媽的給自己脫罪!放邊沙騎兵入境的不正是你老子?!」

「那你殺了我吧。」沈澤川抬指劃在自己脖頸,「求求你,快一點,殺了我。殺了我,沈賊就絕種了。」

澹臺虎陡然挺身而起,當即拔出雙刀,撲向沈澤川。

丁桃才睡醒,剛跨進門,見狀大驚,喊道:「老虎,休傷他!我得守著他呢!」

澹臺虎哪裡還聽得進去,雙刀砍得獵獵生風。丁桃一蹦三尺高,就要往裡衝,誰知骨津一把拎了他的後領,沒讓他去。

「老虎在中博死了全家,」骨津說,「你不能要他放過沈澤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