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命數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沈澤川靠著門的身體站直,對晨陽行了禮。

晨陽瞬間覺得不好,問:「沈……緹騎怎麼在這兒?」

「紀雷在刑獄還沒判。」沈澤川說,「錦衣衛暫充禁軍,由總督大人監管。」

晨陽看著他那平靜的面容,覺得頭皮發麻,略微點過頭,就匆匆上了樓。

沈澤川目送他上樓,香芸正提著裙襬下來,憐惜地說:「還沒用飯吧?這髒衣服也沒換。靈婷」

樓上的姐兒滿臉倦色,憑欄說:「媽媽怎麼還叫靈婷,總是忘了那小妮子已被贖出去了。」

香芸才如夢初醒,說:「喚習慣了!你給緹騎大人拿點吃食過來。」

晨陽進門時見蕭馳野還伏在榻上睡覺,左右也沒人伺候,便上前輕喚:「總督,總督?」

蕭馳野疲憊地埋著臉,又睡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問:「怎麼是你?沈蘭舟呢!」

「在樓下守著呢,總督……您的臉怎麼了?」晨陽愕然地問道。

「打獵打的。」蕭馳野下榻活動著肩臂,問,「大哥讓你來叫我?」

「是王爺。」晨陽說,「一早就收了信,沙丘互市昨夜讓邊沙騎兵給劫了。待會兒還要入宮詳談,海閣老召集了兵部、戶部,咱們離北又要用兵了。」

蕭馳野就著水擦了臉,當即跨門而出。下樓時正見沈澤川跟個姐兒挨在一塊,他幾步跨下去,從後奪了那碟子,把糕點丟自己嘴裡。

沈澤川看向他,說:「慢點吃,噎死了來不及救。」

蕭馳野吞乾淨,衝他笑,抬臂直接搭在他肩頭,帶著人往外走,說:「蘭舟啊……」

沈澤川看著他。

他輕浮地說:「怎麼還有隔夜仇呢?我一覺都睡忘了。走,二公子帶你找樂子去。」

沈澤川用刀鞘拍開了他的手,說:「二公子,不要趁機摸我的後頸。」

明理堂彙集了多人。

李建恆待在龍椅上不敢動,用目光先揣摩海良宜的神情,再移向別人,盡力裝出凝重的模樣。

「如今司禮監秉筆太監位置空虛,各部的賬到了內閣,簽字之前,老臣都要先呈與皇上。」海良宜先對李建恆說,「昨夜的賬,皇上覺得如何?」

李建恆昨夜都在抱著美人聽琵琶,被海良宜磕了頭,頓時心虛地挪了挪屁股,說:「行的,行的!」

後邊跪著的薛修卓原本沒表情,聽著這話,緩緩皺起了眉。

海良宜等了一會兒,見李建恆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才說:「眼下秋寒霜重,離北若要用兵,就必定要從闃都呈報軍餉預支。王爺,這一回,需要多少?」

蕭方旭笑了笑,說:「我久病不出,軍情要務早已託付給了既明。既明,缺多少銀子,便由你給閣老說。」

蕭既明叩首,說:「邊沙十二部此刻劫市,是因為冬雪將下,邊沙各部糧食告罄,只能打劫互市。若在往年,離北軍田自供,不需要輜重支援。但今年先帝駕崩,邊沙十二部多半想要趁虛而入。如果要出兵,不僅要驅逐出境,還要駐兵嚴防。我已將所需數額呈遞給了戶部。」

新任戶部尚書拿出摺子,雙祿轉呈給李建恆。

李建恆看了片刻,說:「一百二十萬兩嘛,這有什麼難?將士們不要受凍捱餓就行。」

戶部尚書錢謹略顯尷尬,說:「皇上有所不知……去年的空缺還沒補上,國庫裡一下子沒有這麼多錢。」

李建恆說:「那一百萬兩總是行的吧。」

錢謹磕頭,說:「秋獵調遣八大營用了二十三萬兩,先帝……五十四萬兩。國庫如今餘下的錢,還要給闃都大小官員發拖欠的俸祿。馬上年底,文官們也要過年。一百萬兩是肯定沒有,皇上,只有六十萬兩能撥給離北鐵騎。」

李建恆真沒想到,做了皇帝也有窮的一天。他本想給離北賣個情面,也算安撫蕭馳野,可誰知沒錢,這一下子尷尬到恨不得鑽桌子底下去,含含糊糊地嗯了幾聲。

明理堂靜了片刻。

薛修卓忽然說:「皇上,微臣有個法子。」

李建恆如見救兵,說:「你說,你說。」

薛修卓說:「花黨權傾朝野時,對一些閒差明碼標價,又來者不拒,年年收的冰敬也是大數目。還有潘如貴,藉著採辦空隙大肆攬財。這兩人下了獄,不如抄了花、潘兩家,補貼軍餉。昨日奚家二公子奚鴻軒已負荊請罪,呈書大理寺供告奚固安私養親兵,並且連奚家在闃都的宅院也租賃出去,就是為了還上奚固安任職時八大營的空賬。」

李建恆一聽要抄家,頓時來了興趣,躍躍欲試,說:「好啊!我……朕早就這麼想了!」

海良宜沉吟片刻,說:「不妥,大理寺複審還沒有結束,怎可越法直判?」

薛修卓說:「非常時刻,也是迫於無奈。闃都可以等複審,但是邊沙騎兵不會等,不能讓離北鐵騎空著肚子去打仗。」

海良宜還在猶豫,李建恆已經拍案允了。

出來時,蕭既明對剛才一直沒吭聲的戚竹音說:「邊郡還好?」

戚竹音抬頭看著簷外雨,說:「陸廣白還在邊郡,邊沙十二部自然不會動。你們離北少了主將,難免棘手。」

蕭既明站了會兒,嘆道:「將才難求,不好找。」

戚竹音說:「不論闃都如何風雲變幻,為將者的本職都是守家衛國。既明,將才難得,栽培不易。離北是大周的邊陲重防之地,你若是再不挑選後繼之人,對離北而言只有壞處。」

做一方悍將,成為大周的銅牆鐵壁,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初衷。可是一個人總會老,把全軍性命繫於一個人,幾年便罷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離北鐵騎會變成非蕭既明不可。

如果有一天離北鐵騎失去了蕭既明,那這樣叱吒沙場數十年威名不墜的軍隊會怎麼樣?

「我知道你對阿野寄予厚望。」戚竹音下了階,緩緩回頭,「可他註定飛不出闃都。你將這目光放在他身上,這些年,即便你不說,他就沒察覺嗎?你期待一分,他便痛苦一分。離北不是他的雙翼,而是他的牢籠。既明,你我多年好友,我勸你一句,選別人吧。」

遠處宮簷皆籠罩在霧氣中,孤鴉啞鳴了幾聲,便又歸於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1:出自歸園田居其一陶淵明

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