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中秋

嫡女成長實錄 御井烹香 第2頁,共2頁

要說善桐這幾年間懷念是什麼,那肯定就是可以肆意放馬飛奔日子了,隨著她年紀漸長,大太太又迴歸了,本來村子裡都很難得出門了,後來成親後沒心思顧及這個。久而久之,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曾有一段多麼自由時光,可以馬背上隨心所欲地賓士。現聽含沁這樣一說,一時幾乎不敢相信,眨著眼睛望向含沁,含沁摸了摸鼻子,又笑道,「不過,記得還要帶頂帽子,不然京城人恐怕還是吃不消。」

他才說著,善桐就一把抓過帷帽戴上,她好像回到了無憂無慮少女時光——不,其實她少女時光距離無憂無慮尚且有很長一段路,實她一生之中,也很少有這樣隨心所欲日子,甚至並不只是說她行動受到限制。連善桐也都說不定她此時心中感覺,只覺得人家都說出嫁後比出嫁前要苦,她,卻好像日子是越過越甜,雖然外也不免要步步小心,可至少家裡,含沁一心裡只有她,她一心裡只有含沁,兩夫妻能夠這樣,真是比什麼都強。她想說點什麼,可這感情是如此濃烈,竟堵住了她喉嚨,她張了張口,卻只能輕輕地說出,「沁哥,你待我真好!」

含沁根本就不當回事,他親自給馬上了鞍,善桐自己也拍了拍馬兒,見是匹馴善牝馬,便握住馬韁,踩著馬蹬子只一偏腿,便穩穩當當地坐了馬上。這種陌生又熟悉感覺,直令她喜得身子都輕了幾分,還向含沁炫耀道,「你瞧,我馬上功夫可是一點都沒落下。」

正說著,含沁自己也輕輕巧巧地上了一匹馬,撥馬輕輕撞了善桐一下,笑道,「那還不跑跑?我看你能跑多遠。」

騎馬確不是什麼輕省活計,等於要長時間半蹲著借力,若坐實了,則大腿還是被磨得生疼。初學者有被磨出血來也不罕見,善桐扮了個鬼臉,笑嘻嘻地道,「我看你能追上我不能!」

便翻身催馬出了院子,那馬也是識途,性子還很從容,不論善桐怎麼催它,它腳步也就那樣,善桐倒也不介意這個,便和含沁並騎小路上徐行賞景,兩人談談笑笑,何等愜意?雖然還戴了帷帽,可這點限制比起出外遊逛樂來,就又不值一提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頭又露了屋舍瓦背,善桐還以為是另一個村子,含沁過來一看,卻道,「這應該就是許家那個莊子了。」

正說著,馬兒拐過一道樹叢,果然便見到一個老丈推了一車飯食走來,有一籃子發黃饅頭和幾大碗鹹菜之類。含沁便喊住他一問,果然是許家莊子,善桐一邊不禁笑道,「你們國公府人怎麼還這樣儉省?秋收呢,該吃些好。」

那老丈便把草帽拿下來扇著風,看來因國公府被人瞧不起,他頗有些不忿,「我們自然吃得好!秋收時節飯桌上是頓頓見肉,這粗劣飯菜,那是給犯了事奴婢們吃。」

含沁和善桐交換了一個眼色,眼中顯然有笑意,彷彿說,‘你看,瞧不起人家國公府,現被人頂嘴了吧?’

善桐玩心大起,便逗那老丈道,「國公府不是一向寬和?這一頓要吃這麼多,你們有多少奴婢犯了事啊。」

「從前也不多!」老丈嘆了口氣,似乎也有幾分納悶。「就改元那年忽然多了起來……這都關了幾年了,平時連天日都沒得見,也是可憐!」

他不再搭理小夫妻,而是自己又推著車慢悠悠地往莊子裡走,善桐駐馬望了望遠方那儼然屋舍,心底稍稍有些沉重,過了一會,又搖了搖頭,懶得去為別人煩心事動情緒。見含沁還有些納悶,等馬走了遠了就告訴他,「元年正月裡,他們家前頭那個世子夫人不是才去世嗎?」

含沁這才明白過來,也有些感慨,便不再往許家方向過去了,只道,「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晚上咱們帶著大妞妞再泡泡溫泉。」

善桐經過這些年風風雨雨,對世間不平態度,已經從大驚小怪變作見怪不怪,這種權貴人家陰私,橫豎和她無關,她哪裡還放心上,只一轉頭就忘了,追著含沁馬笑道,「她那麼小,能不能泡?倒是正經該讓四紅姑姑泡泡。」

正說著,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跑遠了,餘下幾天均溫泉別莊內休息,善桐每天出去跑馬,到了中秋正日,鄭家、孫家、楊家都從城裡送了月餅來,連許家都從別莊送了月餅。善桐這才想起來告訴含沁,孫夫人邀她一道入股做海上生意,給皇后掙脂粉錢事。含沁聽了,不置可否,只說,「這事是幾萬兩銀子,幾年進出,要先好好想想,這幾天先不提它了。」

善桐自然也無所謂,轉頭就先擱到一邊了,一家三口和四紅姑姑坐下來吃了晚飯,又園中擺酒賞月,善桐掰月餅喂大妞妞吃,大妞妞不愛吃,卻要把月餅屑丟出去,燈下指給善桐看,「玉!玉!」

那是養錦鯉被食物和光亮吸引過來,難得她小小一個人,眼神又利,並且已經認出來是魚了。眾人越發歡笑起來,月還未上中天,大妞妞已經困了,四紅姑姑也告辭回屋子裡去。含沁便衝善桐招了招手,笑道,「走,帶你去池子裡泡泡。」

這溫泉莊子估計是鄭家招待貴客用,不論從規模監製來說,還是從用心程度來看,都遠超一般家用水平。光光是各色溫泉池就不下十餘種,善桐變著方子都沒泡完,此時自然欣然隨含沁過去,不想到了地頭卻大窘起來——這池子竟是露天。

含沁大費唇舌,這才說服她下了水,不過好園中下人有限,又全都被屏退了,只有善桐兩個貼身丫鬟外頭守著,再加上含沁習武人,耳目素來靈敏,保證如有人來,一定提醒善桐遮擋。善桐這才扭扭捏捏地從了命,卻還將褻衣褻褲穿身上,縮含沁懷裡,也不敢自己遊開。不過泡溫熱池水裡,抬頭望著天上明月,又覺得心甜意洽,很是鮮,有種說不出安寧和幸福。

含沁也和她一樣,把頭靠池緣,半天都沒有說話,忽然又自己笑起來,善桐奇道,「你笑什麼?」

「今晚宮裡熱鬧呢!」含沁便悠然說,「全是體體面面王公大臣,三宮六院,全都盛裝打扮,皇上位居其中,賞了歌舞焰火,雜技百戲,又有美人環繞,百道珍饈,可謂是享了人間榮華富貴……我這池子裡,懷裡就摟著一個美人,頭頂也就是一個月亮,不比太液池裡三潭印月來得好看——可不知怎麼,我卻覺得皇上挺可憐,說不定他心裡也想和我換一換,只和一個人共賞一輪月呢。」

善桐想了想,也不禁含沁懷裡無聲地一笑,點著含沁鼻尖,點一下說一個字,「你背地裡編排他,要被他知道了,以後他還放你假?」

含沁一個翻身就把她壓到下面,張牙舞爪道,「你居然學我招數?小賊還不受死?」

善桐止不住笑聲裡,餘下出了什麼事,自然也就不用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