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對

嫡女成長實錄 御井烹香 第1頁,共2頁

老太太雖然堂屋裡鬧騰出了這麼大動靜,但好老人家素來積威重,她一聲不要驚動了人,二房下人如何敢隨便亂嚼舌根?又兼夜已深了,王氏還是到第二天一大早來請安時候,才知道老太太昨晚滑了一跤事。

「這可是嚇著媳婦兒了。」幾個兒媳婦頓時就你一言我一語地操心起了老太太身子。「您也是有年紀人了,行動間可得再三小心,如若不然,家裡人心可不都要和您一道跌碎了。」

就是二老爺都嚇了一跳,他頓時責備善桐,「你祖母不願聲張,那是不想驚動了家人,你這孩子也這麼大了,難道不知道往外報個信?」

就又吩咐王氏,「吃過早飯,請西邊大街柳先生過來瞧瞧,這種事可不能小看,人上了年紀骨頭就脆——」

老太太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好了,我又不是三歲娃兒,真摔出個好歹來,能藏著掖著?三妞眼疾手,一把就把我扶住了,我可沒摔著。」

一邊說,她一邊望向孫女,兩人目光微微一觸,就又分了開來。老太太若無其事地續道,「倒是你,眼看就進臘月了,怎麼還這樣忙?我到城裡也幾天了,都沒能見你回家用過一頓晚飯。」

「國喪裡,朝廷事多……」二老爺輕輕一掃眾人,便只是輕聲而含糊地說了一句。不過四老爺和四太太並不乎,大太太又老是那八風吹不動樣子,倒是顯得他謹慎有幾分不必要了。

老太太眼神一閃,點了點頭,「事多也要回來吃飯那,人是鐵飯是鋼……」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就比較粘著兒孫,這些年來幾個兒子都外做官,就是自己回了西北,老人家眼皮底下了,卻因為公務繁忙,始終也沒能好好孝敬母親。這回母親來了城裡,接連幾天自己事情又多,母子二人連私話都沒說過。——二老爺不禁也有了幾分汗顏,「今晚必定回來侍奉您用飯。」

眾人都笑道,「好哇,老太太這可遂心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語帶深意,「國事是國事,家事是家事,咱們國事不能耽誤了,可家事也要管好——老二你說是不是?」

四太太臉上頓時掠過了一絲不自然,她多少帶了一絲祈盼地看了看二老爺,要不是男女大防,恐怕都要上前牽著二老爺衣袖央求起來了:老太太這次進城,究其目來說,恐怕還是要和二老爺談一談這善楠出繼事……

就是本來都保持著沉默孫輩們,也都各有各反應。大房一家子這件事上,一向是不言不動、漠不關心,但善楠表情就沒有那麼鎮定了,他看了看祖母,嘴唇翕動了一下,面上閃過了幾許複雜神色,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可還沒到喉嚨,就又被他嚥了下去。

到了這一步,善桐反而已經無所畏懼,心思越發平靜,大家老太太這裡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又都散去了。她和善桃、善櫻一道,大太太屋裡打點起針線做了起來:大太太自從來了西安,雖然偶然也出去應酬,但家時候,對幾個女孩子教養當然是一點都不曾放鬆。

「沒想到就是一個月不到。」她看了善桐手上做著針線,不禁也有了幾分詫異,「三妞針線居然進步了這麼多!……倒像是你終於用心去做了,好,可見得是長大了。」

善桃和善櫻都湊過來看善桐活計,這都是成日里和各色針線打交道小半個專家,只是一打眼就看出了不同,「可不是?按說三妹手上技巧是有,就是老走神兒,有一針沒一針做,針腳可不就是時松時緊?現心思一靜下來,就顯得針腳細密了。」

大太太見女兒說得有條有理,唇邊不禁泛出微笑,她正要說話時,下人來報,「二太太來了。」

兩個太太就堂屋裡說話,幾個女兒家裡間炕上繼續做著針線。透過簾子,自然還能依稀聽到外頭對話聲,王氏似乎是為了國喪後臘月裡應酬來找大太太。「雖說確是要回家過年,但這三個月裡,好些人家喜事都壓著沒辦,正月裡是趕不及上城來,想著就和您一道上門坐坐先恭賀一番,也就不算是失禮了……」

這是擺明了要給大太太製造藉口,為善桃相看夫家了,善櫻不禁就拿眼睛去看二姐,又用手肘推了推善桐,善桃雖然力持鎮靜,面上也微微泛起了紅。可善桐卻專心致志地做著針線,卻沒有搭理妹妹這一茬,她這邊才下去一針,那邊又有人來了。「老太太說,問大太太、二太太得空不得,若得空,請到堂屋說話去。」

她心底一凜,手上針就刺得歪了:老人家不是口口聲聲答應過了,這件事不會鬧得人皆知,把大伯母請過去……

「什麼事兒呀?」大太太已經問了,「是來客了?還是老太太身上不好?」

「都不是。」來人就笑著答,「聽說是老太太看了賬,覺得有些不對,偏偏爺們又都不,老人家性急,這就要打發兩位太太到櫃上去走一遭呢。」

談到這千頭萬緒家務諸事,只怕除了善桐長期跟老太太身邊,還能聽出點門道之外,幾個女孩子都是既不清楚,也不關心。等大太太和二太太出了院子,善櫻就活躍起來了,一邊對著陽光比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只是看著善桐微笑,見善桐不搭理她,她便終於忍耐不住,壓低了聲音。「三姐,你還和我們裝呀?昨兒相女婿,相得怎麼樣了?」

就算大家心裡有數,昨兒上衛家是相女婿去,可這樣直白地打趣,就不像是善櫻風格了。善桐瞥了善櫻一眼,心底也不是不詫異,可這一眼過去,見小姑娘臉上雖然笑著,但眼底卻有些不知不覺間流露出妒忌,雖然一閃即逝,但……

再一想到善櫻對衛麒山特別留意,善桐就不禁從心底嘆了一口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適齡少男少女互相留意,似乎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事。只是這種事就是這樣,你把人家放心上,人家未必留意到了你。你未曾留意人,又也許已經暗地裡傾慕了你許久。而就算是互相傾慕,也未必見得能抵抗得了家人安排。以善櫻身份,恐怕對衛麒山傾慕,要是沒有什麼特殊因素,註定是要成空了。

「衛公子人雖然不錯,可我卻並不中意。」她淡淡地說,「再說了,還有二姐姐呢,哪裡就輪得到我來相看女婿了?底下人嚼舌頭,你也跟著嚼?」

善櫻一吐舌頭,不敢再多說什麼。倒是善桃很不自,「好了,大家閨秀,私底下哪有議論這個!」

雖然和幾個姐妹漸漸熟絡,她也多了一絲活氣,但到了這種時候,還是不知不覺,就擺出了那活規範派頭。

老太太一天都很安靜,也沒讓善桐到近前服侍,倒是王氏和大太太從櫃上回來,那邊榆哥也從先生處回來,大家又齊聚一堂老太太身邊承歡了片刻,吃過晚飯,老太太留二老爺屋裡說話,榆哥便給善桐使了眼色,拉妹妹,「到母親屋裡來,有好東西給你瞧呢。」

他自己是出去外院住了,善桐又跟老太太身邊,這好東西,昨晚就沒能送到善桐身邊,今天一早起來又被同門好友拉走,王氏堂屋裡就一直杵了一隻硝制過了,活靈活現老鷹。善桐進屋一看,不禁就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這天寒地凍,你從哪裡尋來這東西!」

又覺得這老鷹一身青灰,雙翅大展,論神態,和榆哥那隻金雕倒是一動一靜,極為相配。不禁嘖嘖稱奇,繞著它打了幾個轉,才抬頭笑著要和榆哥說話。

可她一抬起頭來,望著母親笑著進了院子,本來要說話就吞進了肚子裡。倒是榆哥未曾留意到妹妹神色,猶自興致勃勃地道,「也是機緣巧合,我和先生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