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huā在她們又哭又說的鬧聲中,又到菜地裡搜了一圈,卻從那青蔓鋪地的菜瓜秧子掩蓋下,翻出一個短粗熟透的菜瓜。跟西瓜皮似的青綠瓜皮表面,已經泛白發黃了,隱隱透出香味。
這是剛才摘漏下的。
她摘了些老豇豆,準備放在飯鍋裡蒸了吃。這豇豆嫩的炒了吃才脆,若是老了,就要蒸煮爛了才行。
摘菜洗菜忙了半天,見黃奶奶和狗蛋娘走了,她才把那個菜瓜一切兩半,自己拿一半啃著,另一半遞給走進廚房的楊氏,問道:「退了麼?」
楊氏接了過來,洗了把手,一邊吃著一邊道:「退了。唉!哭得跟死了娘似的。她從來就是個要強的,今兒為了梅子,低聲下氣地跟我賠小情。兒女都是債,這天底下的爹孃都是一樣的操心。」
菊huā道:「我瞧她更多的是不甘心哩。她肯定不樂意把梅子許給長明哥。」
楊氏讚賞地瞧了她一眼道:「就是這個話。那個huā婆子,她是死也瞧不上眼的。如今要把閨女嫁給她兒子,你說她能嚥下這口氣麼?她哭得那麼傷心,我都不曉得她是氣的哭,還是為旁的。——這菜瓜熟透了。你哪找到的?早上咱倆不是搜了一遍麼?」
菊huā笑道:「在靠近豇豆那邊的壟溝裡,被瓜蔓子蓋住了,我是一腳踢到了,才看見的。」
楊氏道:「不該摘了,該留著養老了做種才好。」
菊huā道:「不是還有麼,再留就是了。」
吃晌午飯的時候,楊氏將狗蛋娘上門退親的事說給鄭長河跟青木聽了。
鄭長河氣得一摜碗道:「這李老大走了狗屎運,日子過成這樣還得了這麼個好兒媳。」
兒媳讓人搶過去了,他著實心裡不爽快。
青木一聲不吭,低頭吃飯。
他心裡也是很不痛快的——梅子跟菊huā來往玩耍這麼久,沒喜歡上自己,卻喜歡大了她那麼多的李長明,這真是叫人想不透。
要是沒有昨天上門求親這事,他肯定對梅子嫁李長明這事無所謂;可是求了親,又退親,雖然只是一夜的工夫,他就覺得自個好像一頭耕牛似的,被拉到集上溜了一圈,卻沒人瞧上來買他,又或者是買了竟然又退掉,說他不是頭好牛。
菊huā擔心地瞧著哥哥,心道,他本沒對梅子起心思的,這麼被人折騰一回,也實在是讓人氣悶。
雖然他是哥哥,可是這個少年也才十幾歲,這事別在他心裡留下疙瘩才好。
青木也不過是心裡不痛快罷了,疙瘩是不會留下的。
他傍晚下學的時候,碰見李長明,兩人都不是愛說話的,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就錯身而過了。
青木見他沉默著一張臉,想狗蛋娘應該還沒有跟他說這親事,否則他不會是這副神情。
他吃過晚飯,見天還亮著,就拿了書到河邊坐下看,卻是一個字也沒看進的。
菊huā洗衣服的石板旁邊,那春天種下的柳樹被水淹了一回,雖然沒被沖走,也受了些影響。他後來又加固了泥土,好歹活了下來,但並沒有長高多少,卻是發了不少的柳條,隨風飄動著。
暮色漸漸濃了,村中那嫋嫋的炊煙也融入暮色中,遠處傳來幾聲蛙鳴,四周卻靜的很,一輪明月斜掛在半空,照得小清河也波光粼粼。
忽地,他回頭,見菊huā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他望著妹妹,並沒有說話。
菊huā靠在青木的身邊,和他一起聆聽那些聲音,看著落在河裡隨著流動的河水不停變換形狀的月亮。
身邊極靜,靜得能聽到水滴落入河裡的「滴答」聲,讓她想起那句「極細膩,猶如繡huā針落地」的歌詞,不過,這聲音是另類的清脆。
好一會,菊huā才輕聲問道:「哥,退親了,你生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