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左邊靠近廚房,是一小塊菜地,種了些茼蒿菠菜青蒜小蔥啥的,顏色碧綠,青翠欲滴;扁豆架子爬滿了這邊的籬笆牆,但藤葉已經稀疏,顯然就要下市了。
右邊是茅房和柴火堆。
屋後就是小青山了,綿綿密密的灌木和各種雜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有些過渡成紅。
正屋的廊簷下晾曬了好些玉米棒子,一串串金黃色的玉米,色澤誘人,看著遠比吃著舒坦。
背靠山,前臨水,按**前世聽人說的,這是塊風水寶地啊!咋家裡還這樣窮哩?
廚房的後邊是低矮的豬欄。**快步來到豬欄門口,將那還帶著露水的豬草撥了一些到豬食盆裡。已經百來斤的大黑豬立即哼哼地趕過來,一頭扎進野菜堆裡拱去了。
**將剩下的野菜掛在一邊晾著,這才走進家門。
走進堂屋,只見她娘楊氏坐在小板凳上,埋首在面前一隻大木盆裡,使勁地搓著衣裳。
那汙水不停從她手指縫中流下來,看的**心裡一縮——這副情景就跟前世的母親洗衣裳一樣,後來自己為家裡買了洗衣機才好些了——她忍不住眼睛有些發紅。
「娘,我回來了。」**對楊氏叫道。
楊氏臉色陰沉地抬起頭,看到是自家醜丫頭回來了,忙換上笑臉柔聲道:「**家來了?快去洗個臉,一會你爹跟青木該家來吃飯了。」
她四十出頭,腦後梳了個光溜溜的髮髻,臉上還算光潔,隻眼角有了不少皺紋。
「噯!」**答應了一聲,先換上一雙乾淨的布鞋,將腳上那雙被露水打溼的破鞋提到門外,放在臺階上斜靠著,對著大太陽曬,然後才順著廊簷到廚房去洗臉。
楊氏瞧著閨女單薄的背影,心中一酸就想流淚,她使勁忍著,吸了一下鼻子。
想著自己好好的閨女,要不是小時候被啥東西給咬了,臉上起了一大片肉瘤,哪能讓人埋汰說沒人要?瞧兒子青木的樣貌就知道,要是沒有那肉瘤,閨女定會長得很好看——自己跟娃他爹又不醜!
這都怪自己,沒照顧好娃子,可憐的**!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盆裡,落在搓衣板上,濺起的汙水又落入盆中。
**到了廚房,先從灶臺上的爐子裡舀了些熱水倒入自己專用的小木盆,放到洗臉架上。
鄉下人為了省柴,在兩口鍋之間,靠近灶口的地方,砌上一隻大鐵罐子,添上水,無論哪個鍋裡燒東西,都會連帶地將罐子中的水燒熱甚至燒開,所以,平日裡熱水總是不缺的。
洗臉的時候,當手一觸及那臉上的肉瘤,**又忍不住心裡難受起來——長得醜也就罷了,這滿臉的古怪玩意兒,連洗臉也不方便,只能小心翼翼地拿水沖洗,再用布巾將水吸乾,簡直是活受罪!
洗過臉,她暗暗嘆了口氣,又拿起竹掃把將三間屋子和廚房都掃了一遍,用撮箕將垃圾裝起來倒進茅房旁邊的漚糞池。
聽到門口傳來「當、當」兩下鋤頭砸在石板上的響聲,就知道是她爹鄭長河和哥哥鄭青木回來了。爺倆一早就扛著鋤頭去山腳下的地裡忙活,準備收拾好了點小麥呢。
她手腳勤快地用另外一隻小木盆打好洗臉水,放進一條破棉布巾,端到洗臉架上,喊她爹和哥哥洗臉吃飯。
隨後麻利地盛了四碗玉米麵熬的粥,和一盤玉米窩窩頭一起端到堂屋那張顏色泛黑的舊桌子上,又搛了些醃豆角和醬菜瓜,擺好碗筷,等大家來吃。
待楊氏搓完了衣裳,潑了汙水,洗手上桌後,鄭長河父子已經坐下端著碗吃起來了。
**手裡端著一碗粥,邊吃邊打量老爹跟哥哥。
她爹四十多歲,五官端正,相貌樸實憨厚;她哥哥更是身材挺拔,一點也不比那張槐長得差,就是性子內斂,整天悶聲不吭的!
母親就更不用說了,年輕時候應該還挺漂亮的,現在還風韻猶存呢!
一家人就自己是個異類。唉!人品太差?
鄭長河感覺到**打量他,抬頭對她慈祥地笑笑,溫和地說道:「你哥哥早上在水溝裡用竹簍子逮了幾條小魚,給你中午熬點湯喝。今兒可感覺好些了?」
他和媳婦一樣心疼這個閨女。明明是聽話柔順懂事的好閨女,卻那樣被人恥笑,讓他心中很是不忿,可也沒有法子——嘴長在旁人身上,他又管不住!
**臉上的疤痕不是沒找大夫瞧過,卻無人能治。
他只得平時儘量對她好一些,有時賭氣想,大不了自己養閨女一輩子,這也沒啥!
**忙點點頭道:「好多了。」
她見娘和哥哥都抬頭關心地看她,心裡暖暖的——總算老天爺沒把事情做絕,好歹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不像有的農村人家,對女兒是非打即罵的。
楊氏接過話茬說道:「明兒我到集市上扯些布,給青木做衣裳;順便買些大骨頭回來,熬湯給閨女補補。」
青木頭也不抬,呼嚕喝著粥,半天才嗡聲嗡氣地說道:「我不要。把妹妹做吧!」
楊氏面色一滯,張張嘴,不知要咋說才好。
她倒不是偏心,只是家裡窮,給青木做衣裳,他穿舊了還能改改把**穿;要是給**做了,那青木穿啥?他這兩年竄得快,個子一年比一年高,想將就都不成。
**輕聲道:「我穿哥哥的舊衣裳就行了。哥你都這麼高了,爹又沒衣裳改把你穿,不做咋行哩?」
鄭長河一揮手解決了這件事:「兩個娃都做。等忙完這陣子,我就去山裡打獵,還能有些收入。」
楊氏忙答應著,臉上也有了笑容。
**卻沒怎麼高興——她這張臉,穿好衣裳也是浪費!依她說,還不如省點錢幹別的。難道爹孃還指望靠穿衣打扮把自己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