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沒有聽到老黑的話,他的思緒在飄,好想回到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熱烘烘的天氣,有律師登門來,告訴他有人給他留了遺囑,然後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有那幾張白紙和簽名,他爸媽就再也沒有回來……
蕭然一直搞不懂,一向最疼的他爸媽,只是出了趟門,怎麼最後就變成了幾張紙了?
蕭然的思緒在飄,飄得很遠。
蕭然坐在陽光充裕的茶室裡面,大王枕在他腿上,如今大王也有六七個月大了,將近成年身形,威風凜凜,一身燦爛的皮毛,卻依然還像個家貓似的膩著蕭然,蹭著他的寵愛。
遺囑律師到了,金剛也一起來了,作為遺囑的見證人之一。蕭然卻好像根本沒看到父親的老友一般,只是恍惚的坐在那裡,然後律師把一份份檔案拿出來,給蕭然解讀這些法律檔案,蕭然聽不懂,他也不用懂——當律師唸完之後,他將多一摞鎖在銀行保險箱裡的白紙,而林晰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就像他爸媽一樣……
「關於林蕭然信託基金……」
金剛坐在蕭然身邊,摟住蕭然的肩膀,蕭然回神看著金剛,好像才意識到金剛也在場,開口招呼,「金叔……」
「蕭然,現在這一份,是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
律師重複,「是林蕭然信託基金。」
蕭然緩慢的眨眨眼,好一會兒之後,似乎真的回過神來了,「不是……被拿走了嗎?」
「不,沒有。」金剛鼻子發酸的摸著蕭然的頭髮,「從一開始就沒有。」
蕭然搖頭,他不明白。
「林蕭然先生,您被林晰先生指定為‘林蕭然信託基金’的任命人,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信託基金一直屬於您。」律師解說。
信託基金裡的主角叫‘信託人’,這個信託人有權對基金裡的所有東西進行操作,他有權決定利益分配,有權決定買賣取捨。林蕭然信託基金的信託人便是林晰,當時金剛在林晰的逼迫下,為了避免太子爺真的把蕭然的家產侵吞掉,金剛設定了一大堆限定條件來約束信託人的行為。但那些條件都是小毛毛雨,真正讓金剛下決心會‘助紂為虐’的,是太子爺在‘林蕭然信託基金’設立伊始就把林蕭然設定成了基金的‘任命人’。
相比信託人的權力大無邊,任命人只有一個許可權,卻是最致命的許可權,他有權任命——誰是信託人。
就好比這是一間公司,林晰其實是個總經理,看似抓著公司裡一切生殺予奪的大權,但最多不過是個高階打工仔罷了,林蕭然才是股東,他讓你當總經理你就是總經理,他不讓你當總經理,你就只能捲鋪蓋走人。當然,林晰在合同裡還有附加條款:蕭然是‘任命人’這個訊息,只有自己親口公佈或在自己的遺囑公佈會上公開才有效,任何其他途徑洩露出去,這個任命人身份立即失效,這是當初林晰防備金剛暗地做什麼手腳的附加條款。
所以從一開始,林晰就只是給蕭然守財的賬房先生而已,金剛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特意設定了一系列苛刻條件為蕭然增加財富,合同的副本他有保留一份,就是等待未來的某一天……別管是黑幫火拼,暗殺、還是鋃鐺入獄被槍斃什麼的,金剛那時真心期盼過太子爺會早死。
金剛想過很多,他在這件事上一直沉默,隔三差五的從電話裡聽見蕭然問候、報平安的聲音,聽著那聲音漸漸的脫離了壓抑,變得輕快,變得愉悅,看著蕭然在學習上游刃有餘,在事業上小有建樹,金剛也看出來太子爺對蕭然不是一般的上心,在那樣龍蛇混雜的娛樂圈之內,太子爺用自己的強勢把蕭然保護得滴水不漏,甚至放出是蕭少經紀人這種荒唐的說法……金剛也矛盾過,他雖在一開始就隱約懷疑過太子爺對蕭然可能有真心,但更明白太子爺這種人絕對不是蕭然的良配,無關同性與否。但是後來,金剛不再確定了。
到了現在……
金剛沒想到真的這一天來的這麼突然,這麼戲劇性,這麼……悲傷。
隨著蕭然的落筆簽字,東西物歸原主,林蕭然成為‘林蕭然信託基金’新一任的信託人兼任命人。再也沒有人能動林莫間夫婦留給蕭然的東西了。
除了這筆原本屬於蕭然的家產,林晰剩下的遺囑部分包括紐約上東城那間豪宅,還有別的幾處莊園,英國、德國和奧地利有三處鄉間別墅,倒不是說房子值多少錢,但如果蕭然上學或者度假聽音樂會的話,住在那兒會很方便。林晰給他留了四個外國銀行的賬號,有兩個境外的銀行保險箱,一個在美國費城,一個在迪拜,裡面的東西都不太清楚是什麼,總歸全是蕭然的。還有一個大頭是相當數量的娛樂公司股票,這樣與蕭然原本繼承的那些加起來,蕭然就真的算娛樂大鱷裡一舉足輕重的大股東之一了,便是踩個類似銀星娛樂老總那類位置的人,也跟像碾死個螞蟻一樣簡單,不管娛樂圈有多混亂,尋常人等絕對不敢來招惹這種級別的大老闆。
剩下零七八碎的還有很多,一些投資基金、股票,國內其他城市幾間高階公寓,還有車子和遊艇……
「還有最新的這個,林晰先生在義大利拍回來的小提琴,」律師遞過去照片,「林晰先生生前委託了保安公司,東西明天就會運到,1814年的純手工小提琴,價值180萬美元。」
蕭然知道,林晰曾經電話裡提過,說是道歉禮物。
蕭然面無表情的看著律師把簽好字的檔案收拾規整,握手,道別,接受了對方客氣的節哀順變的安慰。等眾人都離開之後,蕭然從坐了一下午的沙發上站起來。
「我有點累了……」蕭然的視線沒有具體焦距落在誰身上,他只是跟老黑打聲招呼,聲音透著疲憊,「我想上樓休息……」
老黑看了一眼外面日漸下沉的太陽,快到晚飯時間了。
「……好的。」老黑聽到自己這樣說。
蕭然禮貌的衝著他點點頭,拍拍已經長得到膝蓋高的大王,剛走了兩步,咕咚——摔倒在地,昏迷不省。
蕭然渾渾噩噩的做了許多夢,他夢見他跟爸媽在迪斯尼樂園,他被三隻小豬拉著跳舞,笑的很開心,媽媽硬給他帶了一頂女孩子才會戴著的小紅帽,非拉著他不讓摘,還讓爸爸給他拍照,蕭然正在母親手下掙扎,剛把帽子揪下了,可隨即場景一變,周圍不再是遊行的花街和熱熱鬧鬧的歌舞表演,他在一座城堡裡,孤零零的一個人,城堡裡的銀鼻子魔王得意的對他說,「我拿到了你的翅膀,哈哈哈,你一輩子也別想跑了!」
蕭然被嚇醒了,還好是在做夢,他想。
外面的陽光很好,蕭然下樓,他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他看到他媽在下廚,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蕭然想哭。
「媽……」
「去去去,別在廚房搗亂,去找你老公撒嬌去。」
林晰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拎著鞭子,臉色陰沉,「蕭然,我說過要乖乖的聽我話,是誰讓你擅自停掉藥玉的?快叫一聲老公來聽聽……」
又被吃了。
「爸爸……」蕭然羞臊裹著毯子縮在林晰懷裡。
「嗯,我知道,你男人愛死你了。」林莫間看著蕭然面不改色的說。
蕭然一驚,眨眼再看,哪裡是他爸爸?是那個名字都忘了的宴會男孩,正拿著烤肉串比劃著。那隻小鴨吃驚又羨慕的感慨,「哇,你男人肯定愛死你了!」
然後蕭然看到自己昏昏沉沉躺在林晰懷裡,林晰伏在他耳邊跟他說,「蕭然,那男孩今天只說對了一句……」
蕭然忽然明白了。
蕭然孤零零的坐在沙發的角落裡,哭了,他覺得傷心。
很傷心、很傷心……
呆呆終於明白林晰的心意了。
2,讓大家糾結許久的基金就是這麼回事。注,此基金為家庭基金(鬼佬這邊很流行),跟大家市面上買的商業投資基金不是一回事。
3,渣渣是黑社會,手染鮮血,人命無數。死了才符合廣大人民群眾的人生觀、世界觀,還有本朝和諧社會的宗旨。蕭然人生不過是遇到一場峰迴路轉的波折,但由此他步入成熟,性格堅韌,從此在世界的舞臺上大放異彩……
所以,文章正文就此結束,是不是也很好?
別糾結了,放張美圖,給大家安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