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相見

完全控制 天望 第1頁,共2頁

坦誠相見

林宅的一樓主要是客廳,書房,娛樂室什麼的,臥室都在二樓,林莫間夫婦的房間,林蕭然的房間,兩個客房,林爸的工作室,還有一個小書房,看裝潢應該是蕭然學習用的。林晰第一次上樓,在眾多緊閉的房門中,卻徑直走向蕭然的那間——不是他能未卜先知——此時此刻,二樓走廊裡,守了三個一級保鏢,這是昨天半夜剛佈置好的。

敲門,停頓兩秒,然後開門進屋。

一整塊玻璃花牆隔出小小的玄關,轉過去才能看到蕭然臥室的全貌,乾淨、整潔,這是林晰的第一個印象,除了一些隨手適用的生活用品添了幾許活潑之外,房間整體被大片大片的米色系工藝布紡包裹著,從地毯到窗簾,從沙發到衣櫃,處處流露著溫馨素雅——對一個男孩子的房間來說,它柔和多於剛強,顯然,這是出自林蕭然母親之手——跟樓下客廳是一個風格。

林蕭然窩在沙發的角落,眼眶下帶著青影,此刻正淺淺的睡著,連衣服都沒換。家裡出了這種事,蕭然一晚上淨胡思亂想了,哪怕他的胡思亂想根本於眼下的處境毫無用處,也止不住腦子裡的思緒亂作一團。只是成功熬了一宿之後,天大亮了反而上了倦意。不過,因為林晰的腳步聲,林蕭然很快驚醒了。

「是我。」

林晰看到蕭然激靈驚醒進而防備的神情,像個惶惶不安的小動物。他坐下來,挨著蕭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昨晚上嚇著了吧?」

林蕭然沒躲,是不敢躲,渾身都僵著呢!他的每根汗毛都在警覺,眼前這個人看似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他昨天穿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裡面淺灰色的襯衫腰擺處,有一大片明顯乾涸的血跡,那刺眼的紅色挑動著一個普通小老百姓的神經。再說,昨晚蕭然親眼看到那把槍,還有那兩個明顯非善類的彪形大漢……他沒辦法不緊張。

林晰在自己腰上比劃了一下子,那麼大塊血跡,不用多說,是人都明白。「醫生說傷口不能沾水,我覺得自己都快臭了……幫我個忙?」

對方擺出一副好說好商量的口吻,但林蕭然覺得,他並沒有給自己拒絕的餘地。

林晰這種情況,淋浴不要想了,只能用溼毛巾擦擦。林晰看到盥洗室裡的按摩浴缸,又回頭看看蕭然,「一起來吧,你順便好好泡個澡,鬆弛一下神經。」林晰說話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祈使句,讓這個很突兀的提議變得很不容反駁,順理成章。

林蕭然沉默的跟進盥洗室,他敢對一個持槍搶劫犯說‘不’麼?

蕭然現在滿心充斥著對自己生命安全的擔憂,相比之下,兩個陌生男人即將‘坦誠相見’的境地真的沒給他留下任何印象。本來麼,在學校沖涼的時候,大家都是脫光光、前邊扣個盆就在走廊裡玩裸奔,從高中到大學,不管熟不熟,一起洗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或者換個角度想,如果林晰□□大爺似地站在那兒,而蕭然少爺穿戴整齊、一副小媳婦樣、手拿溼毛巾忙前忙後給他擦身,那情形會更詭異。

洗澡水很快放好了,薰衣草的精油是林晰順手倒進去的。倆人在浴室很快‘赤誠相見’。蕭然整個人都泡在水裡的,而林晰則坐在浴缸的另一邊,只泡了下半身,手裡的溼毛巾被攥幹了,小心擦拭傷口周圍。

浴室裡水氣氤氳,浴缸夠大,兩人各據一方,一時間無話——這不壞,僵硬氣氛在朦朧的水汽中慢慢緩和,熱水同樣溫暖了因為恐懼而發涼的手腳。

擦身,水聲,空氣靜謐,各不干涉。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林晰開口了,「過來!」同時把手中的毛巾扔過去了,驚得蕭然一跳。

蕭然一抬頭,忍不住心裡一哆嗦——是那雙眼睛!早在最初第一面倆人對視的時候,蕭然就被那雙眼睛嚇退過,即使當時藏在眼鏡片的背後,那種犀利的感覺也彷彿貼著他皮膚颳了一層,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如影隨形。而現在那層用於遮擋的眼鏡被摘下去了,那雙眼睛,深得不見底,靜得讓人心驚,又亮得像把最鋒銳的刀子,彷彿能直戳你心口。林蕭然急忙別開視線,動作遲疑了一下,卻不敢不去接手。

但真正接手之後,遠比想象的要好。

不用有眼神接觸,對方也沒到吹毛求疵的地步,只要仔細的避過傷口,蕭然甚至覺得對方對自己略顯笨拙的動作是包容的,至少,對方的身體是放鬆的,那尖銳的視線也沒有放在自己身上。

林晰當然知道蕭然有點怕他,他無意加劇這種不理性的恐懼,所以故意把注意力放在別處——蕭然浴室的牆上有個特別的功能面板。

「這是什麼,音樂麼?」林晰摸著那防水觸控板,輕輕點了一下播放鍵,頓時,一股清澈的鋼琴樂流淌下來,頃刻洩滿整個房間,浴室裡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在琴聲中慢慢融化。漸漸的,彷彿空氣中都帶著郊外夏日晴朗的清新。

音樂總是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兩人靜默的聽了一會兒,氣氛漸漸放鬆了。

「很美!」林晰說。

蕭然猶豫了一下,低聲回應,「是巴赫。」

林晰笑了,「我不懂,但聽著就很喜歡。」

蕭然這次沒再接話。

在這樣平和的環境下,整個上半身很快擦完了。林晰低頭看著蕭然,不明的情緒一直在眼中閃耀,然後,他忽然打破沉默:「昨晚是個意外。」蕭然嚇得又是一顫,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對方在跟他解釋,「……我也沒想到。不知道從哪個溝裡跳出來的愣頭青,提刀就刺。恰好被搶走的錢包裡又有一張比較重要的光碟檔案……當時情況不容我多想,只有先找個安全地方,碰巧就遇到你了。」

正好林晰孤身一人,正好又是與某個不能見光的臥底秘密會面結束,剛剛好好還是某個大計劃收官的**時刻,突然就被劫了,搶的錢包裡又有查夜冒生命危險偷來的暗帳,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林晰當時能當這是單純的巧合麼?

後來,在林蕭然家裡,太子爺氣場全開的徹夜調查此事,在陸續排出了內賊、仇家、叛徒,又找不到絲毫第三方插手的痕跡之後,那就僅剩一個可能——真遇到鬼了!

這是一件讓太子爺覺得特沒臉的事,心情說不上好。他摸了把蕭然的頭髮,「這幾天我要收拾善後,暫時不會離開……不過,你不用害怕。」林晰說完,從浴缸裡出來,擦乾身體,披上浴袍,順便到洗手池那邊打理儀表,雖然混道上的,但人家太子爺可不是不修邊幅的混混。

這番沒頭沒腦的解釋,不足以讓蕭然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解釋’這個動作,卻讓蕭然奇特的開始放下心防。是的,很奇怪,但不能否認,當林晰安慰說‘不用害怕’的時候,他那股一貫不容置疑的語氣確實帶來了無形的心安——天底下就有那麼一種人,一句話,就能撐起一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