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爵話少,動作也不快但總是恰到好處,比如在米悅伸手要去拉椅子的上一秒他就已經拉開了。
他最後落座,動手拿筷子前眼神不緊不慢的掠過一整個餐桌的人,然後挑出長輩一一簡單的問候,嗓音低沉而緩慢,不卑不亢得難以琢磨,冷淡沉穩。
看得出來,桌上的人對他的興致大過米悅,但誰都沒有開口說什麼。
米悅撩了一把長髮,方便吃飯,然後就拿起筷子淡淡的道,「到齊了的話,那就開始吃飯吧,」她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異常的視線,視線掃過一桌子的菜,下巴指了指最中間的大碗,旁若無人的道,「那個排骨湯看上去不錯,給我盛一碗。」
盛西爵看了眼正上方的米覓,溫聲提醒,「長輩還沒動。」
米悅這才看了過去,扯扯紅唇笑問道,「二叔,還有誰沒到嗎?」
米覓臉上是和煦的笑,「小悅,長輩都在,不介紹一下……你男朋友?」
她這才微微的張嘴,哦了一聲,「餓得昏了頭都忘記了,」她放下筷子托腮,一臉甜蜜狀的道,「這是盛西爵,我男朋友,這次跟我一塊兒回來處理我爸的後事,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去辦手續結婚。」
米悅對面是米藍,米藍旁邊坐著的是裴子俊。
他看著她那一臉甜蜜的笑,淡淡出聲,「你爸的葬禮還沒辦,你就急著結婚?中國人講究紅白相沖,而且大伯對這些也最在意。」
米悅抬眸看他,「我爸更在意我這個寶貝女兒,他過得突然,徐叔說他臨死之前還惦記著我孤單一個人,所以我才要在他入土之前,看著我已經有人照顧好放心。」
米藍蹙著眉頭,不贊同的道,「可是小悅,你再怎麼急著結婚也不能……」她語氣一頓,繼續道,「找一個強一奸犯,他無論是背景,人品,家世,各方各面都配不上你。」
米覓臉上的笑容沒有散去,但語氣已經沉了,「小悅,你姐姐跟你姐夫說的沒錯,我們米家家大業大,你要找男人結婚,稍微窮點兒都沒什麼關係,但必須得身家清白,坐過牢還是強一奸這樣的難聽的罪名,只會玷辱我們家的門楣。」
米悅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幾乎全程冷漠臉,但轉頭面向身側的男人時,臉上綻出了笑,有些頤氣指使的驕縱,但又像是在撒嬌,「讓你先給我盛湯,你想餓死我嗎?」
盛西爵不動聲色的看著她,還是拿起小碗替慢斯條理的替她盛湯。
看他「聽話」,米悅這才重新回到對話中,還是單手撐著下巴,長髮全都撩在左邊的肩膀上,「他是強一奸犯我難道我不知道嗎?怎麼二叔認為虛無縹緲的門楣比得過我貨真價實的幸福?門楣,現在什麼時代了?堂姐出生的時候你怎麼不把她的腳給裹上?」
米藍不滿她說話的態度,臉色也冷了下來,「小悅,現在大伯過世了我們就是你剩下的親人,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他判刑四年現在還沒滿刑期吧,就算是提前釋放那也就是最近的事情,能有什麼真感情,你還口口聲聲他能給你幸福?」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的激動,她的語氣又低柔了下來,充滿著無奈,「小悅,我知道你心裡其實一直怨恨我跟……子俊,那時候你受了打擊,他受的打擊也不比你小,那件事當時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痛苦得每天都酗酒,我也是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才……」
米悅沒說話,臉上都是冷豔,只是手指越攥越緊,幾乎將她的掌心扣出粘稠的血跡。
米藍嘆息一聲,「你怪我們也好恨我們也罷,我們的確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無論如何,你別用自己的幸福來跟我們賭氣好嗎?你又不是真的愛他,何必這麼委屈自己,把這位盛先生送走,大伯葬禮的事情有我們幫襯著。」
米悅忍了又忍才沒當場掀桌子。
她從小就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也沒有學過虛與委蛇,像米藍這種骨子裡恨她恨得不行還能這麼「關心」她的這種境界,她是真的自愧不如。
她跟裴子俊要真是在他們分手後在一起她也不會這麼恨,她就想知道當初她跟盛西爵之所以會被那麼多媒體逮個正著的捉一奸,是誰通知的。
她也不是真的有那股狠勁玉石俱焚的毀了自己的名聲也要告盛西爵,因為她不告的話,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出一軌。
盛西爵把盛好的湯放在她的面前,低聲道,「不是餓了,先喝湯,」他看著她密密長長的眼睫毛在顫動,情緒忍耐得很明顯。
過了幾秒,他收回視線,眼神直直的射向說話的米藍,似笑非笑的氣定神閒,「米小姐,委屈這個詞,我不太愛聽。」
米藍沒想到他會說話。
在她眼裡這種場合他不夾著尾巴做人就不錯了,哪裡還有資格插話,尤其還是這種看似淡然,但高高在上的很的姿態。
她冷淡的道,「盛先生,雖然這麼說有違人一道主義,但你***過小悅傷害過她是事實,所以我們家不會歡迎你,沒有任何人會歡迎你。」
他這麼坐著,從眼神到言行舉止,沒有一點像剛出獄的狼狽的卑微的犯人,反倒是像個冷峻內斂的軍官,嗓音低沉穩重,尤其的有磁性,「可她選了我,那我就會一直在她身邊。」
米悅的情緒終於緩和了過來,冷冷看向米藍譏誚道,「堂姐你這沒有任何人的意思是,我不算米家人嗎?」
「小悅,現在你爸爸不在了,無論你怎麼任性,我們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為了報復我們自毀幸福,否則大伯在九泉之下也無法安心。」
「我自毀幸福?可是怎麼辦呢堂姐,我覺得我這一輩子都找不到比他更愛我的男人了。」
在座的,知道內情不知道內情的,都不知道他們這是演的哪一齣。
「幸福,一個強一奸犯?」
米悅自帶微笑,嗓音明亮而清晰,「他之所以會變成強一奸犯那也只是因為他太愛我了,從四年前到四年後,那時候他就愛我,但因為我那時候有男朋友了,他在追求我幾次失敗之後愛而不得,傷心到極致,人都扭曲了,得不到我的心也要得到我的人,所以才非要佔有我的身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她一個人面不改色的說出這麼些匪夷所思的內容來。
只有盛西爵還是一臉深沉的淡然,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題外話---第一更,4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