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個連灰塵都還沒來得及積累的書房像是一座終年不見日光的深林。
而微微垂首又一動不動的男人則宛若幽深的千年古井。
手落在書桌的桌面,骨節分明,無端讓人覺得很有力,指尖末端的位置,微微顫抖,薄削的唇畔,勾出冰冷至極的弧度。
開啟書桌上的檯燈,隨手抽了一張這書房的原主的畫紙,又摸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近距離的光線下指尖撫摸上筆帽的位置,那刻痕經歷了幾年的時間,仍然清晰可覺。
墨汁白紙,只寫了一句話在上面。
然後他就收起鋼筆,起身,開門,下樓。
在沙發裡坐著的陸笙兒聽到動靜就連忙站了起來,站在原地看著他,想要上前卻又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顧南城只是側首眯眸看了過去,不言不語,也沒有起身。
一直到幽深冷峻的男人徑直的走過,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他們一般,他才淡淡的開了腔,「這麼晚,去哪兒。」
男人的腳步沒停,甚至眼角的餘光都不曾瞥向他們,嗓音極冷,「在我回來之前離開。」
這話一聽就知道明顯是在趕人,陸笙兒看著那背影都透著無情的男人,「你是不是不只是不想看到我們?」
她渾身冰涼又顫抖,「如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們的話我們離開就行了,這是你家你不用自己走。」
薄錦墨腳步頓住了,沒回頭,冷漠至極的道,「所以我讓你們在我回來之前離開,尤其是你陸笙兒,以後不准你再踏進這座別墅半步。」
隱隱約約響起車子發動引擎的聲音,他開車從別墅離開。?他哪裡都沒去,因為也沒有地方去,只是像個會開車的幽魂,在這座城市遊蕩了一個晚上。
【我會找到她,然後代替你愛她——既然你不能,我來取代。】
這是第二天晚上從盛世回去時,他在盛綰綰的書桌白紙上看到的一句話。
窗簾捲起,窗戶關上,沒有風吹起來,只有從晚霞裡落下的夕陽,溫暖的橘色光線靜靜的落在上面,折射出淺淺的橘色。
他的無名指跟小指的指尾一起按在那薄薄的紙張上面,頎長的身形久久沒有動一下,直到窗外所有的光線都暗了下去。
人都是有自我的,無論多愛另一個人,所以一個人當愛到開始失去自我時,那就不再叫***,而是病態。
……………………
這座城市看上去基本沒有什麼變化,依舊熱鬧而繁華。
盛綰綰除了每天用不同的身份生活更換不同的居住地方,關注一下薄錦墨的動態,倒著手指數一下哥哥出獄的日子,剩下的就是關心晚安了。
那男人是不斷的重新整理下限,渣這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他把她爸爸軟禁在療養院,安城那麼多豪華別墅他不買,他帶著陸笙兒霸佔著盛家別墅,這些她都不意外,而且也不在意,可是,他竟然整垮了慕家。
慕氏破產負債的新聞她隨便在街上買張報紙都能看到。
負資產兩億,安城第一名媛變成名流圈最津津樂道的破產名媛。
在過去的幾年裡,慕晚安三個字穩居安城第一名媛這個稱號,她在名流圈高調得人人皆知,但幾乎沒有任何可供把玩的談資。
在別人眼裡,她代表——名門,教養,高學歷,美麗,女神,有穩定的男朋友跟交際圈,除此之外,神秘低調,連聊她這個人都聊不出幾句。
從陸笙兒大規模負面新聞,然後是盛家大小姐莫名失蹤,緊跟著她的名字成為熱議點,名門慕家破產,慕晚安負債,慕晚安私會神秘富豪,以及——
落魄名媛攀上安城新貴顧南城,婚事將近。
晚安跟……顧南城?
在她的記憶裡,晚安跟顧南城是曾無數次擦肩而過,但關係寡淡的都只是彼此眼中的路人甲。
要說晚安曾經可能對他動過那麼一點點少女春一心,但幾百年前的事情早已經滅了。
怎麼突然要結婚了?
是晚安為了湊錢求到顧南城身上去了?也不是沒可能,敢得罪薄錦墨借錢給她這個城市一個手指數的過來,即便她真的找顧南城也是——險中求勝。
可是借錢跟結婚毫無關係的兩件事情……
她沒辦法直接問晚安,但也實在不放心她就這麼嫁給顧南城……雖然他不是什麼窮兇極惡的人渣,但他特麼不是喜歡陸笙兒麼。
思來想去,她冒險去找了江樹——
江樹憤憤不平,「晚安怎麼會想嫁給他,還不是顧南城為了逼她買下了慕老住的醫院逼晚安交住院費,他又不準安城其他人借錢給慕家,所以晚安只能嫁給他。」
---題外話---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