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笙兒不敢亂動,心臟一下亂了幾個節拍,她尖聲叫道,「慕晚安,你瘋了嗎?」
她的尖叫驚動了幾十米外全心全意對峙的男人,連盛綰綰聽到聲音也下意識的看了過來。
薄錦墨偏過臉,看到那一幕,瞳眸重重的縮起,沉聲冷厲的道,「慕晚安,」
他的目光讓人心頭髮麻,晚安慢慢的笑出聲,「別這麼看著我……我會緊張的,緊張的話會誤傷。」
她確實緊張,神經緊繃,但是思維又顯得異常的冷靜。
盛西爵蹙眉看了過來,表情複雜。
「哥,」盛綰綰緊緊的拽著他的衣角,不安的問道,「晚安在嗎?她怎麼了?」
「她手裡拿著刀,陸笙兒在她的手上。」
她空洞無神的眼睛立時睜大,「刀?」
晚安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眼睛盯著薄錦墨,淡漠至極的笑,「雖然陸小姐是無辜的,但是大家都是無辜的,所以……如果傷了她,我很抱歉。」
她的神經從未如此的緊繃過,像是站在懸崖邊,凜冽的風刀一般的颳著她的神經,陣陣的疼。
透過眼鏡的鏡框,他的眼神被反射得不那麼清晰,「把你手裡的刀放下。」
「好說,叫你的手下把槍放下,然後滾。」
他果決的吐出一個字,「好。」隨即眼神極快的掃向周邊的人,淡淡的吩咐,「聽到了,照做。」
很快,槍被放下,所有黑色西裝都以極快的速度走了。
盛西爵眉目不動,手臂垂下,牽著盛綰綰朝晚安的方向走去。
晚安咬唇,看著走進的兩人,唇瓣幾乎溢位血,「對不起,」她喃喃的道,「是我錯了,你們先走吧。」
盛西爵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刀,和刀鋒和陸笙兒皮膚間的距離,淡淡道,「怎麼可能。」
她蒼白著臉色,「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錯信他的。」
男人眉目間沒有波瀾,「那只是我的猜測,不一定是事實,即便是,那也是我的判斷失誤,跟你無關。」
晚安眼神很直,嗓音是淡淡的沙啞,「如果因為我讓你們受傷了……我會一直愧疚,我不想那樣過,不痛快。」
盛綰綰立即出聲,「晚安,你別這麼想……」
「啊……」低叫出聲的是晚安,她猝不及防被原本安安靜靜待著的陸笙兒大力的推了一把,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很多,下意識的下不去手真的刺下去。
陸笙兒推開她,甚至不顧一切的想要搶她的刀。
槍聲砰的響起。
盛西爵反應極快,手摟著懷裡的女孩避到一邊,毫不猶豫的回擊了一槍。
是連著放了三顆子彈。
晚安聽到槍聲心頭就狠狠的震了好幾下,狠不下去的心也跟著狠了下去,搶奪這摺疊刀的過程裡,刀尖重重的劃過陸笙兒的肌膚,血珠滾了出來。
她痛得尖叫,而這尖叫分去了薄錦墨的注意力。
第三槍沒入他的胸膛。
晚安聽到男人極度冷靜的嗓音,清冷得殘酷,「綰綰,如果我殺了他……」
問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指只差用上幾分力道。
「哥,不要!」
緊跟著她的聲音響起的是另一聲槍響,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那一顆子彈是沒入盛西爵的胸膛的。
盛綰綰的反應最快,因為溫熱的液體迅速的淌了她的一手,「哥!」
顧南城從另一邊走過來,他清俊的容顏蒙著一層極淡的白霜,他皺眉看了眼被打傷不斷湧出血的薄錦墨,眼神極端的複雜而晦暗,真張臉都顯得面無表情。
隨即,他才側過身子,對上晚安的眼睛。
她的臉蛋已經沒有血色了,呆呆的看著他,瞳孔有些渙散。
她真的真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見血。
她的眼神,他一眼就能讀懂,勾唇,疲倦而無奈,「我不開槍,他會打死錦墨。」
盛西爵剛剛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薄錦墨的心口。
晚安用力的才能呼吸,「是嗎?」
顧南城看著她的臉,又看了眼盛綰綰
和盛西爵,淡淡的吐出兩個字,「走吧。」
陸笙兒的眼淚刷的掉了下來,「不行,他們傷了錦墨!」
她的話音剛落下,那刀鋒毫不留情的沒入了幾分,耳邊響起的聲音比她更尖,「你信不信我能殺了你?」
顧南城看著刀鋒上沾染的血跡,眼眸眯起,喚著她的名字,「晚安。」
那刀柄幾乎要因為她握的力度過猛而傷到自己的虎口,晚安直直的看著他,冷冷靜靜的開口,「相信我,你能做的事情,我同樣能做。」
他能為薄錦墨放暗槍,她同樣能一刀下去。
顧南城皺眉,冷靜裡壓抑著一股暴怒,視線微轉看向盛家的兄妹,「你們還不滾?」
盛綰綰的腦子已經被連綿不斷流出來的血嚇得頭腦空白了,她看不到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喃喃的道,「哥……晚安……」
顧南城冷聲拋了幾句話過來,「直走,走三百米拐彎,大概一百五十米右轉,」蹲了幾秒,他放低了嗓音,「晚安,把刀放下,他們一個瞎一個傷,需要你開車。」
她看著他的臉,一字一頓的道,「我不相信,你們。」
晚安仍是握著刀看著他,低低的問道,「西爵,如果你還能堅持一下……就帶綰綰走,讓她扶著你,你給她指路……我不能抽身。」
然後不等他回應,「綰綰,你出去後,用你哥的手機打電話給一個叫米悅的女孩,她會幫你們的。」
「不行……」
「沒有不行,」晚安低聲極冷的打斷她的話,「走到這一步了,不要拿這些煽情矯情的東西耽誤時間。」
最後,她平靜的道,「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你就替我告訴爺爺,我是意外出事的,麻煩你幫我照顧他老人家……把美國的那一位請回來。」
盛綰綰用力的搖頭,剛想說話。
「她不會出事,滾。」
說話的是顧南城,盛晚綰綰手指動了動,那滿手的血讓她駭然,她小聲的道,「哥……」
「我們走。」
時間經不起耽誤,他怕他連開車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一槍沒有打在致命的地方,可是流血過多…綰綰的眼睛看不到。
他賭,顧南城不會把晚安怎麼樣的。
三分鐘,還是五分鐘,或者漫長得有十分鐘。
晚安看著面前的慢慢朝她走過來的男人,她的腦子裡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只想讓時間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太蠢了,她應該讓米悅派人過來的,那樣至少到這一步,能保證他們平安的離開這裡。
「晚安,把你的刀放下。」
顧南城墨黑的眸盯著她的手,開始的時候她還很冷靜,此時已經是止不住的顫抖了,那些細細密密或輕或重的顫抖讓刀鋒時不時的劃過陸笙兒的脖子。
如果哪一下抖得重了,說不定就直接會割破動脈。
「那你就別再過來了,顧南城,我怕我會手抖,真的殺了她。」
薄錦墨和西爵都是傷在胸口,差不多同樣的位置,同樣大出血,鮮紅染遍枯草,已經有保鏢朝他走過去了。
她怕那個男人下命令,叫人去追。
眼前這個,她也怕。
顧南城看著她煞白的臉色和遍佈著嘲弄以及自嘲的眸,淡淡的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今天我原本是打算讓他們離開,發生了變故,很抱歉。」
他要親自調查更重要的事情,等他聽到槍聲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盛西爵對準了錦墨心臟的槍口。
她搖著頭,蒼白著的臉淡笑,「不不不,顧南城,你沒什麼好道歉的,你給我站遠一點,讓我等到西爵和綰綰安全了,我自然會鬆手。」
「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嗎?」陸笙兒冷笑著說了一句,眼底掠過幾分決然,直接用手去捉刀刃。
顧南城眉頭驀然的皺起,「笙兒!」
刀鋒狠狠的划進陸笙兒的掌心,晚安的刀還沒轉方向,手腕就被反應快得讓人無法察覺的男人扣住了,他厲聲低吼,「沒人會追他們,把刀放下!」
她已經傷了笙兒,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刺傷自己就只是不小心的事情。
不過幾秒鐘,她手裡的刀就被奪走了。
陸笙兒掙脫開,也不顧自己的傷衝著受傷的男人奔去。
「錦墨……」
「沒事,」他只是輕皺眉頭,雖然每個字都會直接拉扯到傷口,但除去沒有血色,他整張臉還是那副斯文淡漠的樣子。
「要追盛西爵嗎……他打傷了你,應該走不了多遠。」
薄錦墨沒有看她,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男人,他手握著慕晚安,皺眉看著他,無聲無息的對視著。
「剛剛那一槍是我幫你,」顧南城掃了眼他身上的傷,語氣很淡,「你去醫院吧,讓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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