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慧公主頷首:「說來咱們都是錦衣玉食,能缺什麼東西?住不慣才是最難受的。我們還好些,你們一直在宮裡養大的,才是難呢。」
端敏笑笑:「姑母一說,我倒唸起我原先住的屋子來了。咱們去看看?」淑慧公主道:「也好,坐得久了骨頭疼。」端敏給了淑嘉一個正臉兒:「額娘,叫這姑娘陪我們走走罷,看著小姑娘心也年輕了呢。」
皇太后笑眯眯地:「好好。」
淑嘉面上不顯,心裡已經在撓牆了:這tmd究竟是為哪樁啊?!!
還得起身,跟皇太后告退,陪兩位真正的姑奶奶觀察去。
淑慧公主與端敏公主交換了一下眼色,端敏公主的眼光更挑剔了,留意看淑嘉走路,肩不動、頭不搖,步履輕而穩。淑慧公主忽然問道:「十五叔家的三妹妹是你瑪嬤?」
淑嘉心裡飛快地算了一圈兒才算了出來,這位跟她祖母是堂姐妹。你妹啊!一表三千里的親戚,這會兒也算開了,她早忘了她家跟紫禁城還有這麼點兒親戚關係。側過頭微點:「是。只是瑪嬤去得早,阿瑪不叫到處張揚。」
端敏公主繼續評估,答話的時候轉頭,動作不慢,節奏倒緩。端敏嗤道:「難不成格格所出還丟人了?」淑嘉道:「也不是……是怕給舅家丟人罷。京裡……貴人多著呢。」端敏公主依舊道:「太小心了。」
淑慧公主笑道:「你道都像你?唉呀,到了。」
進了屋子,端敏公主站定了轉眼一看:「還是原來樣子。」淑嘉也左右瞄了兩下,這屋裡的好東西還真不少。宮裡的規矩,不用的東西都得存檔,這裡還保持原樣,看來端敏公主在宮裡也是橫著走的主兒。
端敏公主再跟淑嘉說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和軟了不少。據她觀察,這丫頭進門的時候看著滿屋東西沒有一驚一乍,打量的時候也是目光緩緩滑過。過門檻兒的時候,還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跨門檻有些吃力的淑慧公主,過了門檻兒又自自然然放下了手
。
接下來端敏時不時講講蒙語、滿語,來回穿插,說的是她當然在這裡住的時候的趣事。端敏公主的童年,確實過得恣意。淑嘉灌了兩耳朵宮女、太監的倒霉史,本來有些不滿的,
不過聽到一句:「那時候我比你現在還小呢。」又沒了脾氣,淘氣這種事兒,誰小時候沒有過?就是她自己,也辦過騙一小悟空爬到樹上下不來在人家哭爹喊孃的時候悄悄溜走的事兒。
淑慧公主看淑嘉,見她嘴角緩緩地翹起,綻出一朵笑來,帕子一擋,沿上眼睛眯得彎起來。心說,這丫頭笑起來讓人看著舒坦。
康熙放下手下硃筆:「哦,她沒挑出毛病來?真難得,她也有難不住人的時候兒。」魏珠低頭裝死,他原是康熙的哈哈珠子,跟康熙一道兒長大的,自是見識過端敏公主的風範。
只聽頭上康熙輕笑傳來,顯然心情不錯:「你去寧壽宮那裡跑一趟,把今兒我的膳食送一桌子去。」
魏珠重複了一遍,準備無誤,這才麻利地跑去辦差。
「鄂海,朕彷彿記得你與石文炳有親?」康熙這問的是一旁站的另一個人。
「回主子,奴才的女兒嫁給石家長子富達禮。」
「哦?說說看。」
「本來,這門親事是奴才高攀了,也怕閨女受委屈。不過打聽得他們家行事寬大,家裡倒是和睦,這才敢答應的。」
「是麼?」
鄂海舉例論證自己的觀點,比如嫡母對庶女挺好的啊,家裡僕人挺有規矩的啊,再比如,她閨女病了,家裡人很照顧啊。最後補充:「這些奴才也是聽奴才妻子唸叨的,婦道人家,就看這些。奴才只是看石家子侄眾多,卻是讀書習武,為國效力,都是辦過實事兒的人,又沒聽說犯過什麼事兒,覺得踏實,這才敢結親。」
當然為自家親戚說好話,反正,說的是實話麼。再說了,你親戚你都說他們的壞話,為人忒不厚道了,給人印象也不好。
「唔
。石家除了華善,倒真沒被彈劾過的。」
鄂海心裡狂汗,皇上,那個是特殊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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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嘉終於覺得不對勁兒了。她覺得不對勁兒,突破口是皇太后留她吃飯。
時值五月末,溫都氏又生了個男孩兒,做完月子,淑嘉爽快地把家務移交了,家務事,她是徹底知道怎麼幹了,也不用霸著不放惹人厭。閒下來才知道悠閒的可貴,連被皇太后召見也變得更讓人愉快了。近來皇太后挺喜歡叫她說話的,每月總有兩三天,淑嘉對寧壽宮已經很熟悉了,與皇太后也越來越熟,熟到跟她一塊兒吃飯。
宮裡的飯桌是兩張短桌疊起來的,皇太后看一回,動幾筷子,把上面的桌子抽去,再摞上新的桌子。
跟領導吃飯,你就別想吃飽!這裡倒不用她敬酒盛湯,但是對著幾對探照燈似的眼睛,吃起來還真有些艱難。一頓飯下來,六分飽,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宮裡的飯菜的特點是看著琳琅滿目,吃著沒滋沒味。好在皇太后這裡待遇高,飯菜都是熱的。
淑嘉注意不選有骨有刺可能要吐核的東西,湯水多一點的也不去動它,防止滴了油在桌子上或者更衰地滴到衣服上。其他的倒還好,她的禮儀很到位,吃飯早就聽不到聲兒了。
吃完飯,以為能回去洗洗睡了,康熙來了!
淑嘉只覺得吃下去的東西都梗在胃裡了,糾結得難受。
一通行禮。康熙笑問皇太后今天都做了什麼,皇太后說今天跟大家說笑話來的。皇太后學笑話學得並不好,沒把內容說出來,自己先笑了,難為康熙極配合地在適應地時候開懷大笑。淑嘉心說,你們這是在向我展示皇家和樂圖麼?
接著,她就被康熙問話了。康熙多看了她幾眼,才問皇太后:「這是石家的丫頭麼?倒長大了些。」
皇太后道:「是啊是啊,錯眼不見就像高了幾寸。」
老祖宗,那是鞋跟兒高了。
康熙先問了些場面話,然後問淑嘉還在讀書麼?淑嘉老實回答:「每天還抽空看一點兒
。」
接下來康熙居然……要考她!
誰來告訴她,為什麼康熙會背《女四書》?為什麼他記得那麼多唐詩?居然還考典故!康熙在問了她讀過一些經史之後,還考了《史記》的一些故事。
要不是有二十年應試教育打底,淑嘉認為今天她絕對會完敗!
事情還沒完,他還讓她寫字。大字一幅、小字一篇,內容……自己發揮!不命題作文!
公務員考試都沒這慘!
「寫顏?」他還騷擾已經很緊張的考生!
康熙喜歡董其昌的字,但是淑嘉練的是顏柳兩體,董字是近來才被江先生加入的課程,還是不要獻醜的好。
淑嘉筆下一頓,頭一個字寫得有點扭曲:「學寫不久,先生說,根基要緊。」慢慢地靜下心來,越寫倒越順了。
康熙評曰:「漸入佳境。」
淑嘉剛被考的時候腦子發懵,憑誰被國家領導人當面考了,也得懵。現在適應了,覺出不對勁兒了,有這個做法麼?如果她現在的性別是男,那麼可以說,她表現好一點,前途有望了。如果是女,前途二字真是含義深遠!
她還有點以往殘存的觀念,——這點年紀還不到結婚的時候。但是現在……回憶起外祖母那慈祥的眼神兒,近來走動時,越來越多的彙集在身上的目光,淑嘉打了個哆嗦。
她醒過味兒來了,聯絡前後,這似乎……在考察兒媳婦兒?她額娘挑兒媳婦的時候,也是發動了一堆人,看人家舉止,看人家的談吐,看人家各方面的能力,還旁敲側擊地打聽,只不過沒用筆試。
康熙小老婆或者旁家的大老婆,完全不用他們這麼費心麼。
康熙,你大爺的!你家兒媳婦是個坑爹的職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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