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凌泉琢磨了下,又覺得好像沒啥問題,就微微點頭,繼續舉行結拜儀式。
上官玉堂想繼續說,但尚未張口,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踏踏踏……
——
崔瑩瑩從梅近水那兒負氣而走後,抱著糰子走進了庭院。
抬眼看去,大廳裡面空空如也,只有西邊的房間亮著微光。
崔瑩瑩本來心煩意亂,但瞧見房間裡展開了遮蔽陣法,沒半點動靜,眉兒微微皺了下,腳步也慢了幾分。
糰子想開口叫一聲,結果崔瑩瑩直接把鳥喙捏住了,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咕?」
崔瑩瑩無聲無息進入大廳,來到西邊的房門前,還未偷聽,就聽見屋裡傳來玉堂的聲音:
「瑩瑩,我和左凌泉在商量事情,你先去休息吧。」
商量事情?
崔瑩瑩眉兒一皺,覺得不大對勁兒——她和玉堂可是幾千年的老相識,對玉堂性格太過了解,玉堂什麼時候這麼客氣的和她說過話?
真商量事,不該是‘聽什麼聽,一邊去!’就打發了嗎?
崔瑩瑩眼神狐疑,略微琢磨,直接就推開了房門。
啪——
房門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案上的燭火和大紅色調,身高相仿的白衣男子和金裙女子,並肩面向靈位跪在蒲團上,手裡拿著香火。
?!
崔瑩瑩一愣,饒是她想象過無數場景,甚至想過左凌泉把上官玉堂摁在桌子上衝撞,也沒料到入眼會看到這種莊嚴肅穆又喜慶的奇葩場景。
「你們……」
左凌泉就知道瑩瑩姐會闖進來,他回過頭來:
「瑩瑩姐,嗯……我們……」
上官玉堂沒有回頭,腰背筆直鎮定自若:
「在結拜,你把門關上。」
「結拜?」
崔瑩瑩莫名其妙,連蹲在懷裡的糰子,都「嘰?」了一聲,用翅膀指向牆上的大紅‘囍’字。
「你們結拜掛‘囍’字?還有你是靈燁師父,他長輩,你和他結拜?」
崔瑩瑩來到屋裡看了一圈兒,忽然發現她花天價,從玉堂徒弟手上購買的‘千機床’,稍微有點亂,屋裡還有些熟悉的味道……
!!
我的天啦!
崔瑩瑩瞪大眼睛,紅唇微張,震驚望著上官玉堂,說不出話來了。
上官玉堂當了數千年首腦,分析局勢的功力自不用提。她已經和左凌泉採取的雙修之術,當前被困在這裡,還得繼續雙修,接下來可能短則修幾月,長則修幾年。
這裡就四個人,她總不能找藉口讓崔瑩瑩一直站在外面,所以這件事瞞不住崔瑩瑩。
與其到時候被崔瑩瑩‘捉姦在床’尷尬,還不如坦坦蕩蕩承認,畢竟崔瑩瑩知道又能把她怎麼滴?
上官玉堂面色波瀾不驚,瞄了崔瑩瑩一眼:
「結拜為道侶,有問題?」
「問題大了!」
崔瑩瑩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左右檢視:
「你們……你們已經……」
左凌泉也怕瑩瑩姐生氣,就開口解釋:
「上次我們研究過,我能幫玉堂提升道行,而且玉堂傷勢比較重,得想辦法以最快速度醫治。所以……」
左凌泉認真解釋原委。
上官玉堂倒也沒阻止,畢竟她再坦蕩,也不能說自己對左凌泉暗生情愫已久,順水推舟了。
崔瑩瑩聽了片刻,還是有些不可思議,但又不知該說什麼,憋了半天后,怒視老祖:
「上官玉堂!你再治傷,他也是我男人,你連招呼都不打,怎麼能……」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你!」
崔瑩瑩當場炸毛,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揍欺人太甚的玉堂,好在被左凌泉抱住了。
上官玉堂說這些話,並不覺得理虧,因為按照時間算,靈燁都是搶她男人,她用靜煣身體和左凌泉親嘴的時候,靈燁可還沒和左凌泉產生情愫呢,就更不用說沒露面的婆娘了。
「崔瑩瑩,今天什麼日子,你看得出來。上次本尊沒打擾你,你今天要是不講道義攪局,壞了本尊的喜事,就別怪本尊不顧念往日情分了。」
還道義?
崔瑩瑩都氣笑了:「你還好意思提道義?你……」
不過說到這裡,崔瑩瑩又覺得,玉堂確實講道義,前些天她破瓜,玉堂心裡肯定和她一樣又酸又窩火,但還是給她封了紅包,自覺出去了。
她要是搗亂,破壞了玉堂一輩子最重要的時刻,說起來是有點不合適……
崔瑩瑩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咬牙道:「好,本尊講道義,明天再和你算賬!」
崔瑩瑩說完後,又摸了摸,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荷包,上前塞到玉堂懷裡,準備出門。
左凌泉夾在中間,自然為難,本想安撫瑩瑩姐兩句,結果發現瑩瑩姐拂袖而去,走到房門前遲疑了下,又去而復返。
上官玉堂微微蹙眉:「作甚?」
崔瑩瑩掃了眼喜氣的婚房:
「你們在拜堂?」
上官玉堂輕輕點頭:「你想旁觀?」
旁觀?
開什麼玩笑……
崔瑩瑩都沒和左凌泉拜堂,直接就成了,見玉堂這麼正式,心裡豈能平衡。
她想了想,走到了玉堂跟前,撩起裙襬正兒八經跪下:
「要拜一起拜,左凌泉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啥搞特殊?」
一起拜?
上官玉堂有點莫名其妙:「這是我爹孃。」
崔瑩瑩理直氣壯:「我把你當姐妹,你爹孃不是我長輩?讓伯父伯母見證有問題?」
上官玉堂略一琢磨,還真沒啥問題,就沒再多說,往旁邊移了些。
「……」
左凌泉看著兩個氣質不同,但同樣風姿卓絕的山巔老祖並肩跪在一起,中間給他留了位置,不免有點呆。
這一起拜堂,按照流程,待會怕不是得……
上官玉堂回過頭來:「愣著做什麼?準備讓我倆自己拜?」
「哦……」
左凌泉反應過來,快步走到跟前,臉上帶著笑意:
「等回了左家,我們再辦一場大的婚禮,在這裡,實在虧待姐姐們了。」
崔瑩瑩雖說是心血來潮找平衡,但瞧見紅燭‘囍’字,慢慢就認真了起來。她瞄了眼兩人的裝束:
「要拜堂就正式些,你們穿的這是啥?特別是左凌泉,弄個白袍子……」
說著崔瑩瑩手指輕勾,身上的墨綠裙裝,變為了一套柔媚不失華麗的火紅嫁衣,還弄了個兩個蓋頭出來。
上官玉堂眨了眨眼睛,沒有言語,但修身的金色龍鱗長裙,也變成了紅色。
上官玉堂抬起拿著蓋頭,蓋在了崔瑩瑩腦袋上,崔瑩瑩則幫她蓋上了蓋頭。
此情此景,實在很難用言語形容,左凌泉只是旁觀,便感覺已經如痴如醉。
變幻布料顏色是很基礎的法門,左凌泉自然也照做了,左看看右看看,帶著傻笑,也不知道該說啥。
糰子瞧見三個人玩的開心,蹦到了旁邊,學著老孃拜天地時看來的場面:「嘰嘰嘰」,估計在喊‘一拜天地’。
「好了,開始吧。」上官玉堂紅裙如火,蓋著紅蓋頭,手持三炷香,準備繼續。
崔瑩瑩蓋著蓋頭,看不到表情,但腦袋轉向了外面,梅近水所在的方向。
上官玉堂知道崔瑩瑩的心思,想了想:
「門開著,她知道咱們在做什麼。」
崔瑩瑩遲疑了下,輕輕點頭,手上拿著香,規規矩矩擺好架勢。
「爹孃在上,今日玉堂與左凌泉結為道侶,從今以後……」
「伯父伯母在上……師尊在上,今日瑩瑩和左凌泉……」
「岳父岳母在上,今日凌泉和玉堂、瑩瑩結為道侶……」
「嘰嘰嘰嘰」
……
——
明月悠悠,大地寂寂。
庭院外的無邊焦土之上,梅近水安靜肅立,傾聽著院子裡傳來的聲音,抬眼望向天幕,幽幽嘆了一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梅近水更是容易多愁善感之人,站在院外看著如徒如女的瑩瑩出嫁,心裡豈能沒半點波瀾。
但沒有前人栽樹,哪來的後人乘涼,有些事情,還是得去做完。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幹坤萬里春……」
梅近水回想著這首詩,雖然有點臭美,但覺得這首白梅,寫的就是她的一生。
只是不知道,何時才能等到‘一夜清香發,散作萬里春’那天。
只希望那一天到來後,曾經的故人尤在,自己也還活著,可以正兒八經坐在太師椅上,聽著瑩瑩和左凌泉,一起俯首敬茶,叫她一聲「師尊」吧……
希望很渺茫,但梅近水倒影著星河的眼底,還是流露出了一絲屬於女人的期盼。
「嗯哼哼……」
梅近水哼著遠古傳承下來的小調,把一塊塊陣石,放在應有的位置,不緊不慢,也孤獨無依,就如同她往日千年所走的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