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此劍只應天上有

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梅近水沒說話,異族後方陣營裡就飛出一人,落在海面上,微微拱手:

「奎炳洲張芝鷺。修行道講究輩分,以江道友的道行,挑戰梅仙君,屬於不懂禮數了。」

「哦?」

江成劍腳踏虛空,單人一劍走向異族群雄:

「聽張道友的意思,是覺得自己算個人物,想試試江某的劍有幾斤幾兩?」

混元天尊張芝鷺,肯定算人物,即便梅近水不在,他也能撐起當前的場面。

面對戰前嘴炮,能到這境界早已爐火純青,張芝鷺踏波而行往前走去,直接回應:

「東洲的劍,張某隻認左凌泉,江道友已是明日黃花,想在劍皇城有名無實前,留下一場絕唱,張某自然給你這個機會。」

不得不說,這話很毒。

左凌泉縱橫華鈞、婆娑兩洲,以一手快劍,連敗落劍山、雙鋒老祖、十二郎、玄陰蛇祖、雪狼王、付尨,甚至正面硬剛過赤烏星君荀明樟,而後又深入敵腹血戰徐元峰,把黃粱福地連根拔起,直至撞上妖刀古辰和仙君商寅,才收兵飛遁入海。

這上面的名字,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九洲有名有姓的人物,深入異族腹地又全身而退,更是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壯舉;這一圈兒轉下來,‘東洲惡霸’的兇名早已經遠傳九洲,甚至有人尊稱為‘東洲小武神’。

江成劍的成就和地位毋庸置疑,但江成劍成名於竊丹之戰,而後就常駐東洲組建劍皇城,當了老大沒法遊歷,生平自然缺了各種熱血沸騰的傳奇故事。

現如今左凌泉冒出來,勢頭如此迅猛,江成劍這東洲劍道第一人,影響力自然就被慢慢取代了,不光外人這麼看,連劍皇城自己都覺得,百年千年之後,東洲劍道正統就要歸九宗了。

如果以後真是如此,那這一戰,必然是江成劍謝幕前的最後一場巔峰之戰,也是劍皇城最後的一抹餘暉。

張芝鷺一句話出口,就讓劍皇城眾多劍仙,神色間帶上了一抹悲涼。

畢竟他們是散修抱團,從底層爬起來的勢力,初衷就是為了對抗九宗資本集團,擺脫底層韭菜的命運,誰曾想還沒走到巔峰,就在不知不覺間日落西山。

江成劍沒罵過對面,反而被戳了痛處,也就不在說話,抬手握住了劍柄——既然大勢不可逆,那作為一名巔峰劍客,在英雄遲暮之前,也得讓世人記住這一抹人間最璀璨的光彩。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這點要求,老天爺也沒給機會。

轟隆——

九霄雷動!

雙方修士愕然抬首,卻見蒼穹之上金光普照,一把金色長鐧懸停於半空,周邊環繞著一條體型不下百丈的金色天龍虛影。

「昂——」

龍吟四海,威震蒼生。

在金色天龍一聲長嘯後,天幕被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

萬眾矚目之間,一道人影從裂口中衝出,九霄直墜,化為一道白芒,瞬間落地砸在了海面之上、兩人之間,帶起了一圈往海外無限蔓延的漣漪。

咚——

就在所有人以為東洲女武神蒞臨之時,一道清朗嗓音,從天地之間響起:

「既然只認左某,那就讓左某陪你過過手,江前輩位列劍皇城主,屈尊打你一個二流術士,屬實太給你臉了。」

「嚯——」

一言出,正邪雙方同時沸騰,驚呼聲四起。

異族眾梟雄目露驚疑,他們前些天才接到訊息,知道了望潮灘的事情,知道左凌泉在奎炳洲,完全沒料到左凌泉會出現在這裡。

數萬異族氣氛組,則滿眼震驚,沒想到左凌泉敢在這種仙君對峙的場合,跳出來搶戲。

而東洲這般的震驚,不比異族小多少。

眾多劍皇尊主,上次瞧見左凌泉,還是在中洲劍皇城,那時也是梅近水忽然冒頭,把劍皇尊主都給嚇出來了。

當時他們飛在天上,而左凌泉只能和年輕人陸劍塵一起,站在山坡上當氣氛組圍觀。

那時候各大尊主劍皇,可能猜到這小子未來成就不一般,但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就是個瘋批劍俠,走那兒那兒名震天下,給他們開了個大眼。

如今再見左凌泉,各大尊主劍皇,都有些隔世之感;特別是站在後面的姜太清,以前他徒弟還能和此子鬥氣,現在他都不好意思張口了。

梅近水懸停於蒼穹之上,瞧見左凌泉露面,露出一抹微笑:

「左小友,好久不見。」

左凌泉落在海面上,手扶劍柄站在整個東洲陣營之前,抬眼望向天空:

「梅仙君不是說不回來嘛,現在看來,有些言而無信。」

梅近水和煦回應:「兵者,詭道也,本尊總不能說很快就要回來。」

瞧見左凌泉在異族仙君和諸多仙家巨擘的壓迫力下,還能坦然自若對談,所有人都露出驚異之色。

江成劍站在左凌泉後面,見劍道晚輩跳出來搶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的無奈。

後輩已經冒頭,江成劍作為東洲老人總不能按下去,雖然對左凌泉的戰力抱有質疑,但還是退回了海堤。

混元天尊張芝鷺,和江成劍說話是平輩交流,還給點面子,瞧見左凌泉不知好歹跳出來,臉色就沉了下來:

「左凌泉,你當此地是擂臺切磋?我等大軍壓境,你身死折損士氣,葬送的便是東洲三千年基業,你扛得起這責任?讓你師長出來!」

左凌泉一直堅稱無師長,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行事風格和東洲女武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在外人看來,不是師長也關係匪淺,張芝鷺這話指的自然是女武神。

左凌泉知道當前什麼形勢,但玉堂從西海不計代價飛回來,消耗不可謂不大,為了保險起見得迅速補給;他要是不出來幫忙熱場,玉堂一直不露面就有點挫銳氣了。

左凌泉不是決定這場戰事的主角,仗著晚輩身份叫陣,自然不會有啥顧慮,直接開口道:

「張道友先掂量下自己,你這中等馬,對上我這東洲下等馬,要是壯烈殉族,你後面這些人,怕是無顏見西北父老,得當場自裁了。」

左凌泉這形容,其實有點飄——按照雙方陣勢來看,仙君是上等馬、江成劍張芝鷺是中等馬,下等馬都得是雲紅葉、仇泊月之流,他算是騾子。

但名聲已經打出去了,正邪雙方也沒人介意左凌泉抬高自己身價。

混元天尊張芝鷺臉色微冷:「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話落往前踏出半步,一道漣漪便從腳底擴散,往外形成環形浪潮,壓向左凌泉。

陳朝禮手指微動,仇泊月卻微微抬手製止——因為陳朝禮下場,雙方必然就開始下餃子混戰了。

而劍皇城群雄,在異族無人下場的情況下,秉承劍道操守,沒有絲毫異動。

正邪雙方都自喻‘正道’,視對方為異端,戰爭初期必然端著面子。

張芝鷺雖然含怒出手,但這一下以他的境界來看,算是小打小鬧,只為讓左凌泉知難而退,免得落下個以老欺少的汙點。

不過即便如此,張芝鷺作為奎炳洲老二,隨手掀起的海浪,依舊聲勢駭人,尚未滾到海岸,已經化為萬把冰刀,眨眼攪碎了飄在海上的幾艘小渡船。

嘩啦啦——

左凌泉面對壓來的一線潮,神色無半點忌憚,甚至露出了一抹輕蔑。

他在二叔的幫助下步入胎光境,境界有點虛不假,手中劍可不軟,境界上來戰力不漲,這境界豈不成了笑話?

轟——

萬眾矚目之下,大浪壓向海堤外的白袍劍俠,眼見即將撞上,海面上卻響起一聲雷霆般的爆響,瞬間把波濤滾滾的大浪撕裂。

劍意沖霄而起,一道璀璨劍光,剎那劃過海面,直接閃到了異族大軍陣前。

此劍如破海銀龍,萬人只見其勢,不見其影。

此劍如監兵降世,天地只聞劍嘯,難見真身。

劍皇城群雄目露驚駭,連江成劍都瞳孔一縮,感受到了腰間佩劍的顫鳴。

張芝鷺一腳踩出去,得來這般驚天動地的反饋,感覺就好似一腳踩了個地雷,著實給驚了下。

不過‘混元天尊’的名號,也不是紙糊的。

‘混元’二字,意在:元氣未分,混沌為一,是產生天地之前的混沌狀態。

張芝鷺見左凌泉襲來,稍微驚疑後,便壓下了心湖間的細微波瀾,抬起雙手,大袖招展:

「亂!」

嗡——

這一次,是真正的實力。

只見張芝鷺一言出口,整個凳潮港海外的天地,開始扭曲畸變,化為了崎嶇不平的混亂空間,海水變成無端亂流湧向四方,難分上下左右、遠近高低。

而左凌泉帶起的筆直銀色劍芒,也在這一瞬間扭曲,幾乎化為了‘之’子形,在海面上無規則亂竄。

混元天尊眼中流露出譏諷之色,虛抱雙手一扭,便要把左凌泉連同所在的位置一起碾碎。

這種源自空間法則的碾壓,忘機之下根本沒法抵禦,不出意外,張芝鷺一巴掌過後,左凌泉頭被扭到屁股上都不稀奇。

對此道造詣最深的伏龍尊主陳朝禮,自認都沒這火候,眼見左凌泉要被瞬秒,當即就想出手搭救,其他尊主劍皇也是如此。異族不少劍道梟雄,甚至想喊一句‘刀下留人’,免得好不容易成名的年輕人,死這麼奇葩。

畢竟異族把東洲打下來,這些好苗子也是要勸導教化的,他們大老遠過來,光打下一塊地皮有啥用,勢力想要發展壯大,資源只是一部分,重點還是取之不盡的新鮮血液和人才。

但可惜的是,現在戰場上的是左凌泉。

左凌泉出現的地方,要是不出點意外,他都對不起商老魔當年「此子邪門」的評價。

就在諸多仙家巨擘,覺得左凌泉毫無反手之力時,卻猛然發現,原本被扭曲的劍影,在亂竄幾下後,重新恢復了筆直,在扭曲空間之內,繼續刺向了張芝鷺。

這個‘筆直’的形容其實不太準確,在低境修士眼力,海面的劍影依舊是在無規則亂竄。

但諸多劍皇尊主能看出來,這道劍影在以最短的路徑,衝向了最正確的目標,沒有被空間的詭變所幹擾。

就連張芝鷺壓碎所處之地的殺招,也被左凌泉察覺,以駭人速度規避了過去。

?!

眾多仙家巨擘見此,自然面露驚異。

畢竟左凌泉就算得了大機緣,強行把修為提到了胎光境,玉階也還是玉階,這又不是神魂之術,空間法則玉階修士是沒法抗衡的。

張芝鷺也意識到了這點,眼中流露出疑惑,顯然是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判了對方境界。

左凌泉顯然不會給對手判讀局勢、重新佈防的機會,極速拉進距離。

左凌泉意外成了太陰神君的養子,雖然守護神坐牢了,他還是獄卒,但好歹也是不記名神使,該低語還是得低語。

在空間詭變陷入危局之時,左凌泉明顯感覺到,體內那股陌生氣息驟然出現,繼而開始引到體魄,本來無法琢磨的混亂空間,也在眼前變得有跡可循。

左凌泉和靜煣相處多年,神使的霸道見多了,但第一次親身體會‘如有神助’,才明白神使強到何種地步。

左凌泉單手一劍,只覺是在‘以神明之軀,挑戰凡人’,在能摸清對方門道的情況下,劍勢可謂勢不可擋,還憑藉對劍道的感悟,頓悟了一個很可怕的技能!

颯——

一劍東來,氣吞萬里。

左凌泉眨眼以至張芝鷺近前,手中近乎狂暴的‘驚堂’劍,直取張芝鷺額頭。

張芝鷺和妖刀古辰一樣,不忌憚左凌泉手中的天官神劍,因為他們又有絕對把握,讓左凌泉摸不到自己的衣角。

但真實打實被天官神劍在腦袋上捅一下,仙君之軀也得開個天眼。

張芝鷺雖然驚疑,但身為奎炳洲老二,還不至於被打的亂了陣角。

在萬人驚疑聲中,張芝鷺雙手合十,口中輕吐:

「分。」

言出法隨,只見海上黑影一閃,原本大袖飄搖的張芝鷺,當場‘瓦解’,化為肉眼難以捕捉的齏粉,如同黑霧般擴散到了整片海域。

左凌泉一劍出手落空,略微感知,愕然發現周身數里之類,全是張芝鷺的氣息,似乎還都是本體,根本無處落劍。

瞧見此景,連東洲最強陰陽術士陳朝禮,都露出了驚豔之色,知道這是混元天尊獨創的絕學——神隱。

雖然無人知起門道,但其霸道的功效名震九洲山巔——自行分解肉身,隱於天地之內,術法難傷兵戈免疫,等同於半無敵。

一個術法宗師,在沒有肉體的弱點後,能發揮的威力可想而知,張芝鷺也是靠著這一招,打下了奎炳洲第二豪門的千秋基業。

左凌泉身為劍客,最強的劍術毫無用武之地,拼神魂之術和五行術法,是自尋死路,都不用張芝鷺動手,就已經落入必死之局。

東洲尊主劍皇,見狀想再次出手馳援,以免左凌泉被張芝鷺所傷,連看清左凌泉底細的梅近水,眼神都略顯遺憾。

但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張芝鷺霧化的瞬間,一道駭人劍意,再度從海面之上衝霄而起。

嗡——

天地猛然一凝,並非感覺,而是真的定格了一瞬。

仙君也好,尊主劍皇也罷,能看清一個人的境界、氣海儲備、特殊天賦、武學路數。

但有樣東西道行再高也看不透——人的悟性。

即便知道一個晚輩很聰明,能幹成任何事,但晚輩什麼時候悟出來、悟出什麼東西,對仙君來說也是未知數。

左凌泉習劍以來,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方設法把掌握的力量,轉換為最強一劍。

在‘如有神助’之時,左凌泉甚至沒去思考,就明白怎麼把這一劍,發揮到凡人難以企及的極致!

左凌泉往前出刺出一劍,沒有目標,也沒有往日那股一往無前的力道,只是刺出之後,輕震劍刃。

嗡——

天地間響起一聲嗡鳴,似乎有什麼東西龜裂,化為了齏粉又在巨大的壓力下合攏。

正邪雙方所有仙家巨擘,都看到一道衝擊波,從左凌泉手中劍刃之上爆發出來,化為扭曲景物的透明光罩,往四面八方擴散。

擴散速度很快,看似沒有任何實質傷害,連被掃過的船隻都毫無異樣。

但原本瀰漫天地間的黑霧,卻迅速委頓往外圍收縮,不過剎那之間,霧化的張芝鷺就重新凝聚顯出原形,眼神驚愕往後飛腿,皮膚表面可見密集血痕,經脈骨骼同樣如此!

「你……」

張芝鷺眼中流露出難以理解之色,閃爍出數里,擴散的餘波才消逝。

左凌泉持劍立在兩軍陣前,周邊風平浪靜,看似影響不大。

但隨著一陣海風吹過,原本在遠處隨波逐流的巨型渡船,冒出了粉霧沙塵。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整艘船隻無聲‘融化’,化為細密沙塵,落入海水之內,形成了一片汙濁的海域。

「這……」

「剛才……」

正邪雙方數位仙家巨擘,都沒搞懂這一劍是什麼東西。

這並非他們見識淺薄,而是左凌泉這一劍,根本就不是凡人該掌控的劍術。

張芝鷺化為黑霧,隱藏於天地之間,確實找不到要害,劍氣難傷。

但管你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天地造物,就在三界五行之內,沒有逃離這片空間。

左凌泉知道空間裂隙的威力,既然找不到位置,大不了把整片空間全撕一遍,化為齏粉就把每一粒齏粉都一分為二,看你身處三界之內,如何遁形!

這一劍可以說是真正的殺伐之最,上官玉堂的裂空之劍和這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因為凡人不可能把空間掌控到這般細密絲滑的程度,天地萬物只要有實體,就沒有招架的可能。

張芝鷺當前能逃開,單純是因為左凌泉道行太低,範圍和細密程度都有瑕疵。

如果有上官玉堂的境界,毫不意外能把這片天地斬為真正的虛無,變成天地初開前的混沌狀態,這也是太陰和太陽的滅世重啟之力。

一劍出手,天地寂寂。

張芝鷺可能有應對的實力,但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可怕力量,也是被打蒙了,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左凌泉可沒懵,發現這玩意好用,也不管什麼低語不低語,提劍再度衝向張芝鷺:

「就這?」

話落在滿場駭然之中,一劍再起。

嗡——

張芝鷺瞳孔猛然收縮,他沒見過這玩意,根本不知如何破招,也不清楚左凌泉還有沒有藏類似的殺招,不敢冒進,再度飛身急退,異族陣營頓時響起譁然之聲。

‘幽螢’二字就指的是太陰神君,幽螢異族設法營救這麼多年,都沒有得到太陰神君的恩賜,如今被正道劍修用太陰神力吊錘,說起來有點殘忍。

這就和解救了多年的仙子,幫囚禁她的兇手,痛毆他們這群忠實的追隨者一樣,又綠又虐。

如果不出意外,張芝鷺會被化身‘幽螢異族神選之子’的左凌泉,一路追殺進異族大營。

但登潮港的對峙,顯然不是一人獨秀的過家家。

在左凌泉追出一段距離後,天空上響起了一聲呼喚:

「回來。」

與此同時,一股睥睨眾生的壓迫力,蒞臨於世間,壓在正邪雙方每個人頭頂。

衣袍破空的輕響中,左凌泉輕飄飄落回登潮港外,鞋尖輕點碧波,遼闊海面無聲化為鏡面,再無半點漣漪。

水面之下,倒映出持劍而立白袍人影,以及緩緩走出碧藍天幕的金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