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萬一看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不還是心中有了答案!
雖然只是一棵不起眼的小桂樹,但神通著實了得,一個寓意就讓心智堅若磐石的女武神,心湖起了些許波瀾。
上官玉堂察覺到了心湖的不穩,為了穩固心境,直接就踏上了石橋,來到了桂香陣陣的湖心,看向了面前的大樹。
夜風幽幽,湖心寂寂無聲,只有一顆老樹和一位佳人。
謝秋桃站在湖邊望著老祖的背影,既想知道老祖心底裝著的男人是誰,又怕知道後被老姐滅口,有點心驚膽戰。
但讓人失望的是,湖心並沒有異象出現。
靜煣模樣的上官玉堂,眺望樹冠片刻後,就對著旁邊的小墳行了一禮,然後走了回來。
謝秋桃不太敢問,但實在忍不住,還是小聲問了句:
「前輩,你看到誰了?」
「沒看到什麼。」
「真的?仙君可不打妄語……」
老婦人微微抬手,打斷了秋桃的話語:
「此事只有心中自知,沒人會告訴外人,不用問了。」
上官玉堂對此付之一笑,並未解釋什麼。
謝秋桃滿心好奇,但實在沒法逼問上官老祖,只能悻悻然作罷。
而根本就沒睡覺的靜煣,此時可憋不住了,在心裡詢問:
「婆娘,你剛才是不是看見左凌泉了?!我都看見了……」
上官玉堂心平如鏡,不急不緩回應:
「本尊神魂太強橫,不會受這種小東西影響,剛才是你身體被桂香迷惑,心湖不穩看到左凌泉;本尊看到了你心中所想罷了,和本尊沒直接關係。」
「你別想騙我,你剛才心裡明明跳了下,肯定有想法。」
「你這不廢話,本尊看心上人,忽然看見自個女婿,能不嚇一跳?這種事情,要本體過來才有用,用你的身體被你干擾,只會產生誤會,不作數。」
「是嗎?」
「怎麼,你很想本尊心裡裝著左凌泉?本尊要是動了凡心,你和那幫小丫頭,以後想親嘴都得先過來給本尊揉肩捶腿,你覺得這是好事?」
「呸——你想得美……我只是隨便問問,婆娘,我警告你哈,你要是為老不尊被我逮住,我就去鐵簇府敲鑼打鼓,說你不知羞扒灰……」
扒灰?!
上官老祖懶得搭理這亂七八糟的言語,回頭看了眼湖心的老桂樹後,和老婦人一起走向島嶼深處,繼續故地重遊……
——
千里之外。
不知不覺,東方的海平線上掛上了一輪驕陽,本不該出現在無盡海域中的小舟,已經沿著碧波不知航行了多遠。
左凌泉坐在船尾,面前是一張喝茶用的小案,小案上放著用冰凝結出來的三個盤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不知名鮭魚的魚片。
糰子蹲在小案角落,黑亮眸子望著生魚片,有一丟丟可惜,心裡估計在想著:要是桃桃在就好了,她有油鹽醬醋芥末,沒調料吃著不地道呀……
仇大小姐在小案對面正襟危坐,瞧見左凌泉爐火純青的刀功,本想來句「你還會做飯呀?」,但劍修切片切得好,也算會做飯的話,那廚藝也太不值錢了,想想只能改口道:
「雷霆崖那裡有個八方齋,東家人送尊號‘廚神’,最出名的一道菜是‘無根火烤全鯤’……」
「嘰?!」
糰子一驚,覺得面前的魚片瞬間不香了。
左凌泉聽秋桃說起過八方齋,但當天掀了奪寶潭,沒機會去,聞聲笑道:
「烤全鯤?那能吃得完?」
「我也沒吃過,我爹吃過,據我爹說,場面大得很,上萬修士圍在乾元街的小廣場上,沒點身份都擠不到前面;黑崖劍鬼楚毅被邀請下刀切魚,一劍下去切得是骨肉分離,能取出完整的骨架……」
「呵呵……」
左凌泉聽這敘述,還真有點嚮往那和修行道格格不入的熱鬧場面;他把魚切好後,遞給仇大小姐一份兒,又遞給糰子,詢問道:
「咱們都走了七八百里了,靜煣她們還有多遠?」
糰子用翅膀尖兒指了下某個方向,就開始狼吞虎嚥,一副‘快了快了’的架勢。
左凌泉見此,也不好多說什麼,繼續聊起烤全鯤的話題。
但兩人聊了沒多久,就隱隱察覺不對。
譁——譁——
海面的遠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體型很大,絕非尋常鯨魚海龜。
仇大小姐端著冰晶盤子,正在小口品嚐生魚片,察覺到異樣後,眼神謹慎起來,把盤子放下,握住了身邊的碧青長劍:
「當心,前面有東西,體型不小。」
左凌泉已經站起了身,壓低氣息謹慎搜尋海面,詢問道:
「從動靜來看,體型不下百丈,不會是鯤吧?」
「嘰嘰……」
糰子一邊吃魚,一邊搖頭,示意不用慌。
左凌泉見此,估摸就算是鯤鵬,也是很菜的那種,忌憚之心稍微消減。
兩人目前落在海中,輕易消耗真氣儲備有風險,左凌泉便準備和仇大小姐一起繞開前方的龐然巨物。
但仇大小姐仔細感知了片刻後,微微皺起柳眉:
「不對,這東西有些熟悉,有點像……像……」
……
——
數十里開外。
風和日麗的海面上,一條長達數百丈的龍蟒虛影,在海上不緊不慢遊動,後方還有一座毛髮雪白的小山丘,跟著虛影在海上漂浮。
雪狼王狼駭,雖然身負重傷,但此刻神識已經清醒,飄在水面上,看著天空的雲朵,開口詢問:
「玄鄴,你也是妖族,妖族修行,可謂‘背後無路、身前無門’,想更進一步,只能用命去拼。你尚有戰力,我覺得你應該留在婆娑洲,和他們一起反攻,就這麼退了的話,你可沒有半點戰功。」
蛇祖玄鄴恢復了本體,在海面上探出半個頭顱,平淡回應:
「賺了戰功,也得有命去花才行。婆娑洲形勢不對,你我留下,也是當人族的馬前卒,用來試對面的深淺;與其到時候把命送掉,還不如趁機會回去,大不了也就背點罵名罷了,妖族又不在乎名聲。」
狼駭想了想:「我是雪狼山的王,去了別的地方,就什麼也不是,說實話不想走。不過我不走,你也沒借口離開。」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以你的道行,去哪兒不能稱王?而且上面肯定會把婆娑洲打回來,到時候你養好傷,再把地盤收回來即可。」
「唉……修行道講究‘萬事從心’,我這次違背本心陪你離開,感覺是不祥之兆。」
「放心,我經常往返,對這片海域的地頭蛇都熟悉,他們會賣妖王面子,不會……不會……」
話語一頓。
玄鄴在海中抬起蛇顱,氣息顯出了三分兇戾,它回頭看了眼東方,又望向前方迅速逼近的兩道氣息,猩紅蛇瞳變為豎直之狀。
狼駭半眯的狼瞳,此時也睜開了些,不過馬上,又變回了半眯的模樣,嘆了一句:
「時也、命也。跑吧,我尚有餘力,給你擋上一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