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婆娑洲另一頭,幽螢異族齊聚的霜花城大街上。
在左凌泉等人,還在為潛入霜花城之事深思熟慮、再三斟酌之時,左雲亭已經大搖大擺坐在霜花城靠海碼頭的一間茶鋪裡,手裡搖著把摺扇,吐沫橫飛說著:
「……要論天下美人,還得首推東洲。南方九宗水土之肥美,那可是名揚天下的,養出的女子,別的地方根本比不了。你們看看梅仙君,還有女武神,不都是東洲人……」
「誒,道友這話就說錯了,咱們梅仙君是東洲人,女武神則出身蠻荒之地……」
「生在哪裡不算,要看長在哪裡。南橘北枳的典故聽說過沒?」
「此言也有理……」
……
茶鋪是渡口等船的落腳地,其內不下百餘人,都是等著坐船去西北兩洲的修士。
能途徑婆娑洲跨海航行的修士,修為必然在幽篁往上,其中不乏幽螢異族的生力軍。
為防引起注意,老陸都慫了起來,躲在偏僻之處埋頭喝茶,左雲亭卻半點不在乎,一頓天南地北地瞎扯,根本不怕被人注意。
而茶鋪裡的一眾異族仙師,即便注意到了左雲亭,又能如何?
在修行道,只要實力夠低,任何張牙舞爪的舉動,都會變得很萌。
而左雲亭的實力,已經不能用低來形容了,完全就是個剛接觸修行道的凡人,能說會道又不讓人生厭,即便明說自己是正道過來的,異族修士恐怕也會勸他‘棄暗投明’,而不是當場打殺了。
畢竟異族修士也是修士,大部分人尊崇天道的‘弱肉強食’,但也尊崇天道的‘虎毒不食子’,同為人族又沒用任何價值的情況下,沒人會閒得無聊起殺心沾因果。
當然,左雲亭也不是沒腦子,言辭很‘公正’,站在中立的位置評價正邪兩道,沒說誰好誰不好,只說雙方道不同。
左雲亭就這麼亂七八糟瞎扯,聊起東洲美人的時候,坐在旁桌的一個異族修士,隨口就接了句:
「聽道友說得我都心動了,這次要是能過去,還真想見見世面。」
老陸聞聲耳根一動,餘光打量說話之人。
說話的異族修士,看起來有幽篁的道行,身著法袍,腰間掛著和‘天帝城’腰牌大同小異的牌子。
老陸在邪道地盤走一遭,已經算見多識廣,知道這是奎炳洲天帝城的宗門腰牌。
天帝城是上古時期的豪門,敢冠以‘帝’字,祖上肯定出過仙帝級別強者。
本來天帝城在華鈞洲,長生道被斬斷後,宗內修士意見出現分歧,逐漸分崩離析,變成了三隻。
其中嫡系一脈和正道主流背道而馳,遷往海外,建立了奎炳洲天帝城,也就是目前仙君商寅坐鎮的那支。
另一隻旁系留在正道這邊,竊丹之戰時到玉瑤洲援助,戰後百廢待興,商詔留下來自立門戶,重新扛起了天帝城的大旗。
還有一隻則是天帝城的外姓門徒,因為沒有正統傳承,不好立門戶,就改名‘鬼谷峽’,依舊留在華鈞洲的宗門舊址。
按照傳承來算,仙君商寅所在的天帝城,才是正統,東洲屬於分支,華鈞洲的鬼谷峽,則是已經出師的徒弟。
不過正道肯定不會這麼算,一般提起天帝城,指的都是帝詔尊主這一支。
此時說話的異族修士,應該是奎炳洲天帝城的門徒,從出身來看,已經屬於異族核心勢力的人了。
老陸沒有做出任何異樣舉止,只是留心側耳旁聽。
左雲亭反應更是正常,或者說就沒多想,笑呵呵接話:
「你咋去東洲?聽說東邊都打過雪狼山了,連婆娑洲都出不去,還往東洲跑,你怕是想多了。」
異族修士呵呵笑了下:「我天帝城是幹什麼的,世上無人不知……」
左雲亭好奇詢問:「幹什麼的?」
??
異族修士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旁邊的聽眾笑呵呵插話:
「九洲第一煉器豪門,商老祖可是被稱為‘火神’的人物,世上只有咱們想不到的東西,沒有他老人家鼓搗不出來的東西。」
異族修士眼中顯出傲意,繼續道:
「其實我也不清楚老祖的手腕,不過最近應該是有一番常人想不到的謀劃。當然,也不一定是老祖出手,前幾年,老祖從外面找了個年輕人,嗯……可能是我們以後的少主,幾位長老評價,天資好得讓人自殘形愧,有時候連丹器長老,都看不明白此子煉器的門道,還得偷偷問老祖,才能明白用意……」
此言一齣,茶鋪裡無不露出驚異:
「是嗎?」
「真這麼厲害,肯定是天帝城未來的當家,怎麼還可能是少主?」
「唉……」
異族修士搖了搖頭:「受天道垂青的天之驕子,和我們可不一樣。我們是被師父挑,人家是挑師父,不想拜師,師父還得倒過來求著哄著。就比如東邊剛冒頭的那個左劍仙,你們聽說過吧?」
「聽說過。」
「猛得不像人,戰場度雷劫,當場斬狼駭,這哪是人?這就他娘是神仙……」
「據小道訊息說,付尨仙尊都在此子手上吃了虧……」
異族修士點頭,神色鄭重:「對嗎。你們覺得這種天資的人,需要給師父臉色?據說劍神連收徒的心思都沒有,知道此子不會答應;女武神也沒見公開表示收徒……」
左雲亭聽到這個,可來勁兒了,興致勃勃道:
「要我來看,這等天驕,豈會對人點頭哈腰。想拉攏,得另尋法子,比如招婿什麼的……」
「哦?!」
不得不說,不過正道還是邪道,男人對這個都很感興趣,有人接話道:
「女武神好像沒道侶,道友意思是……」
左雲亭可是曉得七弟和老祖的徒弟關係不清不楚,怎麼可能再娶丈母孃,搖頭道:
「女武神可不像是會找道侶的人。這等天驕,肯定得為我等所用,女武神放不下身份,咱們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異族修士往前靠了幾分:「道友是說,我等用美人計,把此子賺上山來?」
啪——
左雲亭一拍桌子,用力點頭:「妙哉,道友果然和我是一路人。」
「法子倒是可行,但這個美人,不太好找……」
「是啊,此子天賦太高,很難找到能讓他願意為之改換門庭的女子……」
「唉」左雲亭神神秘秘道:「你仔細想想,咱們有什麼美人,只要開口,世上男子都沒法拒絕?」
世上男子無人能拒絕?
諸多異族修士面面相覷,斟酌片刻後,都是一驚!
媽耶……
「對了!」
左雲亭一拍巴掌,滿眼是‘孺子可教’的讚許:
「只要咱們先下手為強,女武神到時候想以身相許都拉不回來;正邪之爭、九洲大勢,只需此計,既能一子定幹坤,攻守之勢異也……」
「誒誒誒……」
左雲亭敢說,旁人是實在不敢聽了,旁桌的異族修士接連擺手道:
「別說了別說了,這玩笑開不得,法神道行之高可比肩天威,指不定能聽見……」
「我是在出謀劃策,梅老祖即便聽見,也就是認可或否決,豈會為此動怒。你們就說,這主意妙哉不妙哉?」
「妙哉妙哉,別說了別說了……」
「別慫呀,瞎扯都這麼慫,要是那姓左的打過來,你們還不得當場跳海?」
「這能一樣?」異族修士眼中顯出傲色:「那姓左的天資高又如何?實力擺在哪裡,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到這兒來。」
眾人也附和:「對啊,他就算偷偷摸摸過來,荀仙尊可不是擺設,敢來他就別想走了,還真當我等無人不成?」
「是啊……」
異族修士放完狠話後,表情又是一慫,繼續道:
「梅老祖可不一樣,她老人家一句話就能把我們滅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可不敢亂說……」
「唉,要死也是我先死……」
……
——
萬里之外,一座孤懸於海外的島嶼之上,白梅漫山遍野盛放。
島嶼正中的碧綠湖泊邊上,女子在琴臺後就坐,與白梅花瓣融為一體的長裙,在身後的地面鋪展開來,裙襬盡頭的臺階上,兩名修士躬身而立。
湖泊之中,倒影的並非湖畔的梅花山石,而是海邊的一座碼頭,有隱隱聲響從湖面傳來,落入三人耳中:
「你們別跑啊,剛聊到興頭上……」
背後的兩名修士,一男一女,女子較為年輕,男的則是個老者,當年接‘四象神侯’回北狩洲那個,兩人都是梅老祖座下的長老。
本來他們在這裡,是在商討陵光神君異動的事情,老祖收到荀明樟的求助,在動用神通檢查霜花城附近的情況。
結果可好,異樣情況沒找到,反倒聽見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語。
兩名長老臉上都顯出了薄怒,女子開口道:
「老祖,這是哪兒來的無名宵小?什麼話都敢說,實在是……」
梅近水神色恬淡,不喜不怒:
「正如他所說,他確實在出主意,可以不贊成,但不該為此動怒。」
「額……這也算主意?完全就是瞎扯,老祖怎麼可能對一個玉階小輩動用美人計!」
旁邊的老者蹙眉道:「瞎說什麼?對方即便位列仙君,老祖也不可能動用美人計。」
……
梅近水微微搖頭,勾起嘴角笑了下,舉目望向東方:
「有瑩瑩就足夠了。好久不見,甚是想念,也不知道瑩瑩正在做什麼……」
——
崔瑩瑩正面紅耳赤,捂著嘴偷偷聽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