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小傷罷了,別擔心。」
湯靜煣小跑到床榻邊,也不敢亂碰,眼神關切:
「婆娘的本事大不大?應該很快能把你治好吧?剛才她讓我封閉神識,我沒瞧見她給你怎麼治傷。」
封閉神識?
左凌泉有點疑惑。
對於靜煣的詢問,他總不能說老祖不行,含笑回應:
「老祖治傷很快,治好要不了多久。」
「那就好,我和她說一聲,讓她沒事兒就過來……」
「嗯?!額……那什麼,老祖位高權重、日理萬機,老打擾不好……」
「治傷要緊,我去和她說,她答應的話,你不好意思個什麼……」
啪——
一聲充滿彈性的脆響。
?
湯靜煣正在檢視左凌泉胳膊的傷勢,臀兒微疼,話語一頓,抬眼望向左凌泉,本想問:「你打我作甚?」。
不過馬上又明白了‘意思’。
大晚上,在床榻上,相公拍屁股,還能作甚……
湯靜煣熟美臉兒一紅,露出小媳婦般的羞澀笑容,默默起身,滅了屋裡的燈火,又把門栓插上,小碎步走了回來。
左凌泉只是想拾掇不管相公死活的傻媳婦,真不是這意思,不過拍都拍了,這麼理解好像也不是不行……
「小左,不對呀,婆娘要是不忙,我應該讓她過來給你治傷呀……」
「額……別多想,相公身上有傷,就抱著躺會兒,不亂來。」
「哦,那就躺會兒吧……對了,我剛才才發現,我可以封閉神識,這樣就不用打攪婆娘了,你想怎樣就怎樣……」
「說什麼呢,我喜歡得是煣兒,又不是那種事兒。你封閉神識,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也是哈……」
……
——
秋風徐徐,銀色月光灑在閣樓露臺上。
身著深綠裙裝的桃花尊主,在琴臺旁側坐,左手撐著側臉,右手拿著紅色酒葫蘆,時不時抿一口,臉上分不清是醉酒的酡紅,還是羞紅,望著月亮發呆。
作為一個山巔老祖,被個年齡還沒她尾數大的小屁孩奪去了初吻,想想就臊得慌,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感覺無顏回去面對東洲父老了。
我為什麼不躲呢……
桃花尊主心裡有點疑惑,想以當時猝不及防來解釋,但她堂堂八尊主之一,被人正面直挺挺親過來,說自己懵了沒反應過來,她自己都不信。
但總不能真和那傻小子……
桃花尊主心思複雜,真不知往後該怎麼處理。
不過好在她和那小子既不是師徒,也沒啥親屬關係,無非她年齡大了一點……好像不止一點,但也就這點差距。
雖然心裡面不知該如何應對,但要說真正讓人糾結難以接受的地方,也沒有;既然暫時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以後再說吧……
桃花尊主掃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拿起酒葫蘆抿了口,舔了舔紅唇,和男人唇齒相接的場面,又忍不住浮現在腦海。
臭小子,怎麼還伸舌頭……
還敢按著我後腦勺強行親,要不是看你有傷,今天非打你一頓……
……
桃花尊主望著月亮,姿態慵懶,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眉宇間那股間‘美人懷春’的韻味。
正在神遊萬里之際,琴臺旁忽然亮起流光,一方水幕緩緩在月下浮現。
水幕中是立著八尊巨大石像的圓樓廣場,因為她沒法親臨,上官老祖在給她轉播。
?!
桃花尊主餘光掃了眼,發現是九宗尊主會議,觸電似的坐直了身體,還把酒葫蘆藏了起來,擺出山巔老祖的威嚴架勢。
畫面中雖然沒有動靜,但能聽到上官老祖的聲音:
「……近期婆娑洲戰況不對,幽螢異族一反常態,守而不攻,極力避戰,主要戰力極少出現,看起來在儲存實力,諸位今後要多注意。」
帝詔尊主商詔開口道:「幽螢異族自從劫走竊丹,在各洲的動作便有所收斂,不出意外是在暗中籌備。蠻荒之地等小洲,沒有作為主攻方向的價值,華鈞洲底蘊太厚,打不進去;如果幽螢異族準備大舉反撲,下一個目標不是千星島就是九宗。」
伏龍尊主陳朝禮道:「南嶼洲與西邊隔海相望,打千星島可能性最大,但冥河老祖一直在提防;玉瑤洲位列大後方,看似立於不敗之地,但修士戒心最弱……」
青瀆尊主李澗楊有些不解:「想打玉瑤洲,得經過華鈞洲或者南嶼洲,他們怎麼過來?」
上官老祖平淡道:「有備無患,空等一場,總好過大軍壓境之時準備不周……」
……
例行的尊主大會,說的都是公事。
桃花尊主雖然不好直接溝通,但她向來不管事,說不說話都沒啥影響。
眾人絮叨許久,當前局勢聊完,會議也該結束了。
但上官老祖在散會之前,又來了句:
「‘劍妖’的事兒,你們想來已經聽說了。」
仙家傳訊速度極快,雖然距離十分遙遠,但破鋒城老祖被除名這種事兒不算小,又和東洲有關,各大尊主接到訊息是必然。
聽見這個,眾尊主不再那麼嚴肅。
帝詔尊主在對付吳尊義時,曾經見過左凌泉,對此回應:
「上官道友的眼力,著實讓我等歎為觀止。前幾年瞧見,左凌泉還是個毛頭小子,短短幾年成長至此,前途不可限量。」
荒山尊主仇泊月,開口道:「上官前輩在驚露臺家門口拿走了九鳳殘魂,我為此煩悶許久;後來才發現,確實是我眼拙,比不得上官前輩。此子在荒山另一邊修行,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十幾年,我硬沒發現,唉……」
語氣很可惜。
青瀆尊主李澗楊,當年被搶先一步的仇泊月,在栓龍港拐走了一條黑龍,交情真算不得好,插話道:
「能被老劍神冠以‘劍妖’之名,這樣的人才,你這‘荒山劍仙’發現了怕也是教不了。」
‘荒山劍仙’是仇泊月在劍道的外號,因為成名太早,不怎麼霸氣,等受封尊主後,就沒人叫了。
仇泊月聽見此言,回應道:「總比你這身為劍客,卻不以劍道出名的‘雲水神匠’強。」
李澗楊本職是鑄劍師,劍修其實是副業,對此半點不在意:
「至少沾個‘神’字,還站住了。哪像溫道友,出山時人送尊號‘海神’,打遍九宗變成了‘海皇’,等受封尊主,就成了‘望洋興嘆’……」
「哈哈……」
幾聲輕笑。
李澗楊這話調侃的是望海尊主溫夜庭,說起來也是老生常談。
望海尊主在九宗地盤最小,但水法造詣無人能出其右;之所以稱號越混越弱,並非望海尊主不行,而是山巔的高人太多了,道友給的稱號又太狂。
‘海神’是道上人給千星島冥河老祖的尊號,望海尊主混到一定境界,聽說後,趕忙就讓人別亂叫了,免得丟人現眼;於是稱號就被道友改成了‘海皇’。
但最後發現‘海皇’也不行,千星島的實力不比九宗弱,裡面山巔巨擘一大堆,又喜歡‘海’字開頭的尊號,聽說東洲有個人敢稱‘海皇’,直接就找藉口過來比劃比劃了。
望海尊主現在都九宗墊底,以前更不用說,只能請道友別亂喊。各方道友本來想再改成‘海王’,但這玩意一聽就知道還是太大,望海尊主當不起,總不能改成‘東海岸登潮港之王’,最後不了了之,‘望洋興嘆’的外號也由此而來。
望海尊主溫夜庭對於這番調侃,並沒有說什麼,畢竟稱號這玩意不是自封,也沒啥用處,喜歡可以當真,不喜歡那就是不存在。
上官老祖等幾人閒談完,才繼續道:
「自從左凌泉在落劍山成名後,劍皇城那邊聞風而動,準備讓其位列劍皇榜,江成劍曾與本尊聯絡,確認其身份,等荒骨灘的事情傳開,他們恐怕就要開始挖人了。」
幾位尊主一靜,石像看不出表情,但顯然都在皺眉。
玉瑤洲有兩家勢力,九宗和劍皇城雖然沒打架,但肯定不|穿一條褲子。
上了劍皇榜,那就成了劍皇城的人,在場幾位尊主,哪怕和左凌泉沒關係,也屬於一個勢力,怎麼可能把未來的強力盟友送給外人。
帝詔尊主開口道:「左凌泉不是上官道友的弟子?」
「有所照拂,但沒有師承。」
「……」
眾尊主一聽這個,不禁皺眉——沒師承那就是自由人,想去哪兒九宗都沒理由阻止。
仇泊月詢問道:「沒師承,劍皇城真要挖人,不太好攔,上官前輩的意思是?」
上官老祖開口道:「想著給左凌泉一個合理的身份,應付劍皇城。」
眾人聽見這個明白了意思,沒師承又想把人算在勢力,方法無非是俗世那套——認義子、招女婿。或者直接一點,給地盤讓左凌泉在九宗開宗立派。
左凌泉和上官靈燁的關係並未公開,但仇泊月猜到了上官老祖說這事兒的意思:
「上官前輩是想選一位弟子,許配給左凌泉,公之於眾?」
??
心不在焉旁聽的桃花尊主,聽見這話猛地坐直了幾分,眼神有點急了。
如果靈燁和左凌泉的關係通告玉瑤洲所有道友,她這當‘阿姨’的桃花尊主,豈不是涼涼了?
桃花尊主張了張嘴,想和上官老祖說兩句,但這事兒她能說什麼?
我親……不對,左凌泉強行親我了,你別把靈燁的事兒公之於眾,免得我不好和靈燁搶男人?
上官玉堂非得打死她!
其他尊主,自然不曉得桃花尊主的想法。
李澗楊開口道:「也不一定非得是上官尊主的徒弟,其實只要是九宗的女修,都可以。我那孫女兒……」
仇泊月不滿道:「你那孫女,和伏龍山許墨有了些傳聞,你還想一女嫁兩家?」
「誒,我不止一個孫女……」
……
眾人沒搭理李澗楊,帝詔尊主對仇泊月玩笑道:
「論起天資,年輕一輩的女修,除開上官道友的嫡傳,就只有你家那丫頭,你沒點想法。」
仇泊月有點無奈:「這事兒得問老劍神,我這當祖宗的,有想法也不好做主。」
「靈燁和你家那丫頭,當年爭得那叫一個熱鬧,這種事兒你不爭取,你家那丫頭到哪兒再找一個‘劍妖’?」
「唉……」
……
上官老祖等眾人聊完,才問道:
「桃花尊主,你可有什麼要說的?桃花潭女修眾多,容貌出眾的不在少數,給‘晚輩’尋覓配偶,你應該在行。」
我在行個錘錘……
桃花尊主面紅耳赤,覺得上官老祖在故意損她。
但上官老祖應該不知道她和左凌泉的事兒,怎麼看都是自己理虧心虛。
這麼多尊主在場,桃花尊主總不能來句‘你看我咋樣?’,也不好自己把靈燁推出來,憋了良久,才來了句:
「也不一定得挑弟子,上官尊主不也沒婚配嗎,我瞧那左凌泉天資過人,性格也和上官尊主相仿,無非你年齡大了些……」
桃花尊主這回應實在巧妙,三千年的歲數算是沒白長。
在場幾位尊主,也只有桃花尊主敢說這找打的話,偏偏桃花尊主向來如此,眾人半點不意外。
桃花尊主開了口,同為元老的伏龍尊主,倒真有了點心思,開口道:
「人分男女、世分陰陽,刻意斷絕七情六慾,對修行有害無益。若是因為位列尊主,就放不下身份擇偶,日後必生心結。」
桃花尊主連忙道:「沒錯,上官尊主可得好好考慮。」
「誒,上官道友的心性,何須我等操心,我說的是你。」
伏龍尊主陳朝禮,曾經受梅近水的照拂,其實一直把桃花尊主當長輩遺孤看,說這話是發自心底關心。
但桃花尊主聽著就尷尬了,她懟上官玉堂,被伏龍尊主把球踢回來,她怎麼接?
上官老祖故意聊這些事兒,就是拾掇敢偷吃她女婿的桃花老妖婆,此時還跟了一句:
「伏龍尊主此言有理。你若是對左凌泉有興趣,大可直言,左凌泉年齡、道行都偏低,但資質諸位有目共睹,我等不會笑話你。」
兩位女尊主經常這樣互懟,眾人也不意外。
上官老祖這算給桃花尊主機會了。
但桃花尊主不中用呀!
尊主開會的場合,她膽子再大也沒臉宣佈自己和一個小屁孩親過嘴,暗暗咬牙糾結了下,回答道:
「說什麼呢……姻緣之事,該交由左凌泉自己決定。我和左凌泉有些私交,可以確保他不會入劍皇城,這些事我……或者上官尊主私下問他吧。」
眾尊主只是散會後隨口聊聊,也沒當真,見此都是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