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有一劍!

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石亭中的老道人,不走劍道,所以眼中顯露的是驚豔與疑惑。

而其餘芸芸眾生,不過是這一道劍芒之下的陪襯而已!

在無數旁觀修士的眼中,場景和對陣宋千機毫無區別。

先是韓松劍光一閃,繼而白袍劍客化為一道劍芒穿過百丈劍臺。

咻——

劍鳴如滄海龍吟,不過這次比上次多了點雜音,沒有那麼清澈。

等所有人再次看清檯上的人影時,場景如出一轍。

白袍劍客站在盤龍壁前,抬眼望著上方的嘯山老祖,手中的古樸寶劍,慢條斯理收入劍鞘,渾身不沾半點菸塵。

嚓咔——

長劍歸鞘。

韓松和宋千機一樣,站在講臺中央,胸口多了個劍孔。

韓松臉上甚至不是驚悚和震驚,而是滿眼茫然,低頭看向胸口的劍孔,似乎是在疑惑這個劍孔是怎麼出現的。

!!

所有人眼神呆滯,可能猜到韓松會輸,但沒猜到韓松的輸法,和宋千機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一劍瞬殺。

在他們印象裡,‘劍一’也不該霸道到這一步才對,這已經違背了常理。

而千山萬水之外,一座劍氣沖霄的白池邊。

白髮老翁手持魚竿,目光放在下方的池水裡,眼神平靜,卻很專注。

老翁後面,四個裝束各異的男子或站或坐,彼此交談:

「好快的劍!」

「此子是誰?以前沒聽說過。」

「老祖,您覺得此子如何?」

釣魚老翁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隨口點評了一句:

「未入紅塵已入聖,姿勝天人卻近妖。尚可。」

「這還尚可?!那我們幾個……」

「你們是廢物。」

「額……」

——

話說回來。

暑苣峰劍門之外,靜默良久,才爆發出轟鳴,有錯愕有驚歎,嘈雜話語響徹落劍山,遙遙聽去猶如蝗蟲過境。

韓松心臟傷沒傷不知道,劍心肯定傷了,愣在原地始終未曾回神,直到師弟過來治傷,才保持茫然之色被扶下去。

趙無邪因為沒看清細節,感受和第一次一樣,反倒沒什麼區別,無非繼續黯然神傷。

而和劍客無關的人,反應就只剩下驚歎了。

女修雅荷已經無話可說,只是在小聲道:

「這劍仙也太……相公,要不你去打個招呼?樂府裡有幾個獨身的丫頭,雖然高攀了人家,但姿容在華鈞洲無人不知,當個暖床疊被的小妾,人家應當不會拒絕。」

伯鄴子搖了搖頭:「這種曠古爍今的劍道奇才,必然性格淡漠愛劍如痴,豈會對美人感興趣,別上去自討沒趣。」

鮑向陽本來想說這劍仙身邊有兩個姑娘,但他又不是千秋樂府的人,讓千秋樂府用美人計把這位劍仙勾走了,回頭打他八臂玄門,他不得在祖師像前自裁謝罪,所以只是道:

「這種天驕,前途我都不敢想,強勢到這種地步,未來的十仙君,必有他一席之地,也不知是哪家的老祖運氣這麼好,撿了這麼大個便宜……」

……

而作為今天的背景板,落劍山眾人已經無言以對。

嘯山老祖不知什麼時候,從天上落了下來,站在盤龍壁前的臺階上。

修行道就是如此,你有相應的實力,就有平等說話的資格,輩分不是老祖給的,是自己打出來的。

嘯山老祖比左凌泉強出許多,但看出了對方的潛力,目光也從看小輩,變成了只比他境界低一些的道友,這不是欣賞、尊重,而是本該如此。

「小友劍術,當得起‘登峰造極’四字,今日之事就此了結,日後永不再提。另外,小友在我落劍山揚名,也算不打不相識,日後如有機會,隨時可到落劍山做客。」

嘯山老祖朗聲開口,壓下了滿場喧囂。

看了場驚天大戲的萬餘散修,都是含笑點頭,此次風波這般收場,已經算是完美的結局了。

劍臺上講道理,白袍劍仙講贏了,完成目的,得了聲譽、面子。

落劍山利落認輸,該死的人也死了,雖然吃了點虧,但這麼大個劍仙在他家門口揚名立萬,哪怕當背景板,也是榮幸,以後說不定還會這麼吹——左劍仙在我落劍山揚的名,天下劍宗如雲,你們就不想想左劍仙為什麼專挑我落劍山?

至於秋後算賬,落劍山只要腦子沒毛病,都不可能因為一個敗壞門風、無故結仇的廢物,跑去和未來的劍道梟雄算賬。

無論如何,事情就此結束。

在眾人看來,白袍劍客哪怕再橫,也該就此罷手,瀟灑離去,旁觀的修士,都準備歡呼恭送了。

但……

劍臺之上,左凌泉表情謙和了些,進落劍山之後,第一次拱手行了個禮,開口道:

「此事確實了結,不過我還有另一件事兒,需要討個說法。」

「……」

此言一齣,滿場直接寂靜。

含笑的蕭山老祖,臉直接黑了;背後的掌門長老,表情僵硬。

遠處的鮑向陽,直接攤開手:

「這算啥?當嘯山老祖袁嘯山,真是隻會在山上叫的猿猴?」

此話被嘯山老祖聽到了!

嘯山老祖只是往遊廊瞥了眼,鮑向陽就是一聲悶哼,連忙拱手作揖:

「晚輩得罪,前輩見諒。」

嘯山老祖目光轉回來,依舊是雲淡風輕之色,溫聲道:

「小友還要討什麼說法?如有舊怨,剛才就該提了。」

左凌泉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平淡嗓音道:

「我出生東洲,前些時日,聽聞落劍山對外宣稱,‘東洲劍學皆旁門左道’……」

「哦?哦!哦!!……」

話都沒說完,圍觀修士已經響起雷霆般的躁動。

少數東洲過來的修士,直接發了狂,震驚稍許後,就開始捶胸頓足,原地亂叫,雖然形容不恰當,但卻是開心得像個狒狒!

左凌泉話語都被打斷了下,繼續道:

「我對劍道小有興趣,聽聞此言,心癢難耐,特過來向落劍山問劍……」

「……?」

滿城又是一靜,震驚地望著那個溫文儒雅的白袍劍仙。

問劍?

你問幾把!

宋千機和韓松都抬下去了,老祖都站地上了,你還問劍?

你準備問誰?

嘯山老祖都懵了。

生氣倒不至於生氣,畢竟話是自己徒弟放出去的,人家客客氣氣登門問劍,理所當然。

但按規矩,問劍得打滿三場!

韓松都躺了,落劍山人才凋零,能上場的就剩下四大長老,加一個掌門,再被打殘三個,接下來幾年,嘯山老祖恐怕要自己拋頭露面,去和小輩談生意、聯絡宗門友誼了。

可身為劍宗,人家登門切磋問劍,找不出人來接戰,牌子就算砸了,以後落劍山只要在,就有人拿這事兒嘲諷。

嘯山老祖負手而立,一時間真不好應答。

左凌泉並非咄咄逼人,而是落劍山嘲諷一洲修士,並以此增加名望,就該知道有進退兩難的一天。

說東洲劍學皆旁門左道,是連他一起罵了,那他就需要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讓落劍山明白什麼叫‘天高地厚’。

你覺得打輸了,無非承認‘東洲劍學不是旁門左道’,那你接啊?

「接啊!」

「派人上臺啊,旁門左道來問劍,難不成落劍山看不上?」

「是啊是啊……」

……

玉瑤洲過來的少數修士,就和瘋了一樣,也不怕被打死,使勁兒煽風點火,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嘯山老祖知道今天這個坎過不去,還沒啥太好辦法,只能道:

「徒弟不知天高地厚,說話確有不妥之處,小友來問劍理所當然。小友已經打了兩場,無需再證明實力,這第三場,就一局定勝負。小友想向誰問劍?」

登門問劍,前兩場過門神,最後一場見真佛,正常都是執劍長老、當家青魁上場。

嘯山老祖此話的意思,是讓左凌泉隨便挑一個長老出氣,這事兒就算完了;真挑執劍長老,那是左凌泉自己找刺|激,怪不得落劍山刻意安排人持強凌弱。

所有人都知道最後一場是逢場作戲,落劍山已經慫了,沒啥看頭,但還是想再看一次白袍劍仙一劍瞬殺的恐怖場面,目光都集中在白袍劍仙的眼神上。

但白袍劍仙的眼神,很……很讓人驚悚!

先左看看,又右看看,然後落在了中間……

鮑向陽瞪大眼睛,忍不住抬手道:

「誒?誒?誒?!劍仙你……我的娘誒……」

一拍腦門!

其餘人反應差不多,老道人都彈了下蓮花冠,一副‘今天算是長見識了’的模樣。

眾目睽睽之下,白衣如雪的年輕劍仙,目光掃過盤龍壁後,又落在了一襲布衣的嘯山老祖身上。

白袍劍仙的左手,從古樸長劍,移動到了另一把青鞘長劍上,聲音平和,卻從未讓人如此膽寒:

「我有一劍,練成之後從未示人,不曉得殺力如何。今日嘯山前輩在,正好讓您老掌掌眼,如有不足之處,還請指教。」

「……」

全場鴉雀無聲。

嘯山老祖人都麻了!

嘯山老祖負手而立,山巔老祖的心境,也壓不住臉上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還有一劍?

都出兩劍了,第二劍就能傲視山巔驚掉老夫下巴,第三劍是啥?

準備把長生道捅開?

還讓老夫掌掌眼?我看你是想用劍劃老夫屁股,讓老夫開個眼!

還有這把劍咋回事?

剛才那把都像是仙兵了,這把還能是天官神劍?

那你本命劍是啥東西?神劍太陽?

嘯山老祖滿腹牢騷片刻,又覺得不是沒可能。

此子背景神秘天賦恐怖,都不知道褲襠裡還藏了多少亂七八糟的玩意,真把神劍太陽掏出來也說不準。

至於論劍?

嘯山老祖先不說境界高太多,出手就丟人,萬一這小子又摸出什麼千奇百怪的東西,給他來一下,事兒就大了。

比剛才那一劍還詭異的話,一時不慎中招,可能傷到他的金身。

落劍山人才凋零殆盡,就靠嘯山老祖撐著,他受傷,外面的狼可就聞著味兒來了,根本不能做這種意氣之爭。

但不接也不行,總不能來句:「你配嗎?」

以這小子的暴脾氣,肯定把所有長老打一遍,然後再來找他。

嘯山老祖糾結良久,只能苦笑道:

「小友好膽識。不過修行道講個輩分,你不願透漏師承,老夫便只能怪把你當晚輩看,指點尚可,出手就免了。」

左凌泉握著青色寶劍,轉而望向後面的執劍長老:

「此劍練成,從未示人,不清楚殺力。松長老能賜教最好,但在下不能完全掌控,若失手傷了性命,還望嘯山前輩勿怪。」

「……」

瞧瞧這話說的,多禮貌,絕對不是威脅。

全場表情怪異,看著落劍山眾人。

執劍長老松長泣,面對第二劍就驚為天人,到現在都沒緩過來,還接個錘子第三劍,心中毫無戰意,臉色比嘯山老祖都難看。

嘯山老祖怎麼可能讓扛大樑的徒弟,跑去試對方的劍快不快,見左凌泉專挑宗門支柱點名,他稍微沉默後,還是妥協了:

「論劍切磋,意在互相請教,見血便傷了和氣。既然長泣勝算不大,也不必做無謂之爭,此次問劍,落劍山認輸。一洲劍道不敢妄下定論,但閣下的劍道,確實比落劍山技高一籌。」

此話說出來,嘯山老祖也沒什麼不甘,劍宗用劍說話,對方展現的劍道造詣,第二劍就能力壓落劍山滿門,上任老祖、開山祖師或許能掰手腕,嘯山老祖確實不行,這不是技高一籌是什麼?

聽見落劍山不戰而降,玉瑤洲的修士又變成了開心的狒狒,「嗷嗷」亂叫。

華鈞洲修士也沒覺得不甘,因為這位劍仙實在太恐怖,他們心服口服,就是有點遺憾沒看到‘第三劍’的風采。

左凌泉達成目的,自然不再多說,手從正妻身上鬆開了,按著玄冥劍的劍柄:

「承讓,告辭。」

話落,轉身往劍臺外走去。

「劍仙慢走!」

「恭送劍仙……」

暑苣峰下的修士恭敬而熱切,左右讓開了一條大道,齊齊恭送,直至那位白袍劍仙,走到人群邊緣御風而起,穿過護宗大陣,隱入了天外的秋雨。

嘯山老祖站在盤龍壁前,負手而立,始終沒有露出什麼怒色,只是有些唏噓地回頭,看了幾個不爭氣的徒弟一眼。

哪怕不想承認,落劍山也確實掉隊了,和當今劍道已經不屬於一個時代。

如今還算二流,等他一死,落劍山必然淪為三流、四流,畢竟靠這幾個貨色,怎麼和這類天之驕子爭鋒?

其他人反應各異,目送半天,才逐漸散去。

鮑向陽僅僅遇見這個劍仙不過三天,沒說過一句話,心裡面便被這風采折服了,想要認識,又覺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最終也只能搖了搖頭,和同樣不好意思上去招婿的雅荷夫婦一起離去。

所有人中,只有一個頭戴花簪的少婦,站在修士群中,臉色和所有人都不同——插著小腰很是惱火,嘴裡還在碎碎念,如果有人能聽見,說的是:

「這算什麼?本尊又是暗中佈陣,又是吃丹藥準備法寶,就等著出場血拼,落劍山慫了,我豈不是白乾了這麼久?他都不知道我做了這麼多……」

「自作多情。」

「嘿?我……本尊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