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氣勁,甚至還沒擴散開來。
咔咔咔——
一線劍芒所過之處的劍臺,從最初站立的地方出現龜裂,往前蔓延,過一了瞬,才蔓延到站定的劍客背後。
劍臺外的修士,也才感覺到一股凌厲劍氣鋪面而來,如同凌冽寒風肆虐,颳得臉上皮肉生疼!
而後,落劍山上方的陣法開始掀起劇烈漣漪,連蒼穹之上的雲海和雨幕,都動了下。
這一劍,上動九霄,下驚四野!
沖霄劍意,讓遠在華鈞洲某個水池旁釣魚的白髮老人,都睜開深邃雙眸,朝著這邊看了眼。
劍芒的正中間,宋千機依舊保持往前踏出半步的姿勢,手上佩劍不過出鞘一尺,身體僵硬,難以置信望著眼前,眼神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而是茫然。
茫然剛才擦肩而過的,是什麼東西!
噠……噠……
血水從袍子上滴落,聲音細小,卻遠傳道了暑苣峰的每一處角落。
在場能看清情況的人寥寥無幾,大部分圍觀修士都沒弄清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兒。
落劍山諸位長老,不知何時站起了身,錯愕與驚悚毫不掩飾掛在臉上。
遠山涼亭內,蓮花冠老道人同樣眼神驚疑:
「劍一?!」
遊廊裡的伯鄴子、雅荷夫婦,不是武修,但能大略看清過程,眼神可謂震撼。伯鄴子詢問道:
「這是……」
八臂玄門鮑向陽神色肅穆,開口道:
「這是……落劍山的爹!」
「嗯?」
……
落劍山作為昔日劍道魁首,沒有看家的‘劍一’是不可能的,因為‘劍一’是證明自身劍道能走到巔峰的標誌,沒‘劍一’開宗立派招不到好弟子。
在場沒人比落劍山更懂‘劍一’。
所以盤龍壁下的幾位長老、掌門,心裡的震撼比所有人都大。
‘劍一’不是爛大街的劍技,而是自身劍術、心境、閱歷、修為、體魄融合,精煉出的自身最強一劍。
這東西和境界都無關,因為閱歷不影響境界攀升,只求境界長生,也是體魄夠用即可。
‘劍一’則不然,劍一求的是最強殺力,必須把方方面面錘鍊到極致,練到契合這一劍才能施展,上述條件出了一環瑕疵,該悟不出來就是悟不出來。
師長可以告知需要往哪方面練,但怎麼練還是得看自己,心境更是沒法教,悟出來的難度堪比登天。
就拿落劍山來說,因為人才凋零,幾乎後繼無人,會開山祖師爺所創的那式‘落霞’的人,加起來就倆,一個是嘯山老祖,一個是執劍長老松長泣。
掌門薛遠俠練劍一輩子,都步入玉階了,連個鬼影子都悟不到,只能當掌門操心柴米油鹽,韓松、宋千機還強些,摸到了些契機。
摸到契機和悟出來是兩碼事,摸到契機是找到了上山的路,而‘劍一’是山巔,差十萬八千里。
方才趙無邪不到三十,摸到‘劍一’的些許意境,已經讓他們震驚,這又是個什麼東西?
薛遠俠連怒火都忘了,輕聲詢問:
「這是誰家的‘劍一’?」
身邊的執劍長老松長泣,蹙眉回想良久,搖頭:
「聲勢像絕劍崖十二郎,但劍意天差地別,未曾見過。而且……這一劍好快!」
松長泣是落劍山對外的最強打手,本身已經掌握了老祖宗傳下來的‘落霞’,能評價別的的劍‘好快’,那就是真的快。
韓松面色嚴肅:「確實快,我都沒看出境界,你們看出沒有?」
松長泣搖了搖頭:「速度快到這一步,半步玉階的體魄做不到,估計和你我等同境,但神魂波動雜亂無章,又不太像。」
聽到此言,幾位長老臉色驚疑不定。
習劍之人都知道,‘劍一’同境無敵,如果此子與他們境界相當,他們之中只有松長泣一人能招架;如果對方拿著仙劍,那基本上同境見誰殺誰,任何護身法寶都是紙殼子。
念及此處,薛遠俠又開口道:
「可看出那把劍的淵源?」
「出手太快,沒遇到抵抗,看不出太多,不過會‘劍一’的人,仙兵胚子是標配……」
……
「譁——」
山巔高人交談片刻後,滿場修士,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難以置信的呼喝。
「怎麼回事?」
「這是啥?」
「不清楚,剛才出劍沒有?」
……
人群之中,本來很緊張的趙無邪,表情變得很奇怪——在笑,但是笑的很勉強,似乎想遮掩心底的失魂落魄。
因為他飛速變強的時候,這個老友好像飛的更快,給他帶來的遙不可及,比往日強烈百倍,強到讓人絕望絕望,這輩子都遙不可及的絕望。
如果臺子上那個人,不是他的昔日隊友,而是對手的話,恐怕劍心已經崩了,再也沒有練劍的動力和慾望。
但現在也相差無幾。
趙無邪望著那道背影,良久後,稍顯自嘲和無奈的嘆了聲。
左凌泉知道自己這一劍,會搞碎很多人的劍心,但劍客就是如此。
承受不住絕望和差距的人,本就走不到巔峰,不倒在他面前,也會倒在別人面前,他不會為此讓自己的劍出現顧慮和遲疑。
左凌泉慢條斯理收起玄冥劍,抬眼看向竊竊私語的薛遠俠,聲音依舊淡漠:
「我再問一句,落劍山是準備端著面子死撐,還是認錯賠不是?」
「嗡嗡嗡……」
場外嘈雜不斷,話語語無倫次,已經分不清在說什麼了。
薛遠俠稍微震驚過後,臉色又沉了下來,畢竟一式‘劍一’,還嚇不住落劍山!
韓褚鵬不長眼惹出這麼大亂子,是該清理門戶,但作為華鈞洲有名有姓的仙家,對方一亮劍,就當場認錯賠不是,恐怕會成為天下劍宗之恥。
剛才都沒服軟,現在出了劍,就更不可能低頭了。
薛遠俠站起身來,雙手負後,居高臨下望著左凌泉:
「好劍術,不過你真以為,有這一劍,就能鎮住我落劍山?老劍神乃至無數劍道梟雄都來過這座劍臺,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句話,已經是剋制不住語氣,稍微失了仙家掌門體面了。
左凌泉聞聲並不生氣,目光掃視盤龍壁下的眾人:
「既然不肯道歉,那就接著‘講道理’,落劍山可還有嘴硬的劍仙,敢登臺與我理論理論?」
「嗡……」
全場修士都在竊竊私語,但目光中已經沒了剛開始的輕視和懷疑。
就目前情況來看,應該是兩個仙家豪門槓上了,對方要給讓落劍山長個記性,這種山巔勢力的較量,他們這些小輩看熱鬧就行了,和他們根本扯不上關係。
遊廊之中,伯鄴子負手而立,眼底的驚色已經壓下,開口詢問:
「這是哪個宗門在敲打落劍山?從此人境界來看,約莫在半步玉階上下,再咄咄逼人,可能要吃虧了。」
修行道境界越高,小境界也就越少,但修行難度和差距也開始變得一步一登天。
玉階已經掌握神魂之術,哪怕只是第一重‘幽精境’,也已經開始淬鍊‘陰神’或者說‘人魂’,正在步入了神仙的領域。
先不說壽增千年、神魂出竅、神魂術法、脫離軀殼依舊能存活等天賦神通,僅在武修搏殺一道上,幽精境修士打半步玉階都是碾壓。
因為半步玉階沒法掌握神魂之力,而人有所動作,是神魂先發出指示,經脈氣府才開始呼叫體內真氣蓄力。
半步玉階只要心念一動,對方就能憑藉神魂波動,提前感知動作、意圖。
都到玉階了,境界壓制外加把人底褲都看穿,如此差距可不是一式劍一能彌補的。
鮑向陽已經被這位左劍仙的風采折服,聽到夫婦倆談論,搖頭道:
「不一定,這位劍仙帶著兩把劍,總不能是用來擺譜的。另一把劍一直未曾動用,肯定還藏著壓箱底東西。」
女修雅荷其實一直關注著此事,她皺眉道:
「劍一都出來了,還藏著什麼?難不成未出鞘的那把是仙劍?」
「仙劍肯定是本命劍,豈會掛在身上,嗯……也說不準……」
有這番猜疑的,不止遊廊裡的三人。
薛遠俠也有所狐疑,但對方已經到了‘欺落劍山無人’的地步,再忌憚也得讓人上去‘理論’。
薛遠俠目光轉向身側:
「長泣。」
執劍長老松長泣,站起了身。
圍觀的無數修士,也躁動起來,知道這一場的搏殺是落劍山打紅眼了。
‘劍一’號稱‘同境無敵’,就必然有人疑惑,兩個同境修士單挑,會出現什麼後果。
而山巔劍修也早就解釋過,‘劍一’就是一劍必殺之技,境界相當之下,只有‘會和不會’,沒有強弱在之分。
如果不考慮護身法寶仙兵,誰後出手誰死,同時出手則一起死,反正要死一個。
松長泣和白袍劍仙都是劍修,為了追求最強殺力,不會把心思、修為浪費在防護上,就是硬碰硬對莽,不慫不一定活,但誰慫誰肯定死。
而能在‘劍一’出手之時,把兩位山巔劍修拉開的,方圓萬里恐怕都沒有一個,嘯山老祖能不能保證不出意外,都是未知數。
前見松長泣出來,鮑向陽心中一緊——左慈的道行,不會比松長泣高,最多也是同境,而且不可能被嚇退,只要兩人打起來,哪怕落劍山不敢殺人,也由不得他們了。
雖然和落劍山沒啥交情,但鮑向陽怕‘左慈’打上頭同歸於盡了。
這麼霸氣的劍仙,死在這種地方實在可惜,鮑向陽猶豫再三,想上去當和事佬,拉架說和。
但鮑向陽尚未有所動作,暑苣峰和寒知峰間的劍門,就出現了霞光。
千丈紅霞,自山巔而降。
一道人影從霞光中走來,不緊不慢,卻轉瞬到了盤龍壁上方。
嘯山老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