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左慈,慈眉善目的慈

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大部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寒潭邊的情況,就變成了黑袍劍客右手持劍,指向多寶潭東家沈萬寧;韓褚鵬退後數步;鄒世宗持劍站在原地,脖子上沒了腦袋。

咚——

咚咚咚……

直至此時,鄒世宗滿臉震驚的頭顱,才落在了地上,彈了幾下,滾入深潭,帶起一片血汙。

撲通——

圓樓上下所有人屏息凝氣,看著那個舉劍平伸的黑袍男子,眼神震撼。

面容俊美的黑袍男子,似乎自始至終都沒動一下,目光盯著水潭上的魚漂,一雙劍眉雲淡風輕,就好似只是釣魚的閒暇,隨意抬手,掃去了身邊的飛蟲柳絮。

但動作輕描淡寫,那股鋒芒在背的劍意,卻讓人難以直視此人身形。

似乎連水中的小獸,都在駭人劍意下僵在了原地,只能聽到頭顱在地上彈起,和脖頸鮮血噴湧的聲音。

咚——

水潭中的魚漂,又動了一下,帶起一圈漣漪。

滿場鴉雀無聲中,左凌泉把魚竿遞給身側的秋桃,不緊不慢起身,單手持劍,指著沈萬寧。

身材本就很高,剛才的所作所為,再加上那股睥睨眾生的劍意,場面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天外神人,站在蒼穹之上,居高臨下用劍指著地上的一隻螻蟻:

「想死?」

聲音清朗,不夾雜怒意,只是單純地詢問。

劍鋒之前,沈萬寧臉色煞白!

他並非給韓褚鵬擋劍,而是在鄒世宗出手時,就已經飛身下來,想阻攔。

但等落在這裡,鄒世宗已經死了,劍又來到了跟前,不得不擋。

沈萬寧心裡同樣震驚於對方的氣勢,黑袍劍客眼中的鋒芒,讓他坐立不安,根本不敢站在劍鋒之前,但沉寂片刻後,他還是收起硯臺,沉聲道:

「雷霆崖不能死人,閣下壞規矩了。」

「哄——」

話語讓圓樓上下的修士終於回過了神,響起一片嘈雜言語:

「怎麼回事?」

「好快的劍!」

「這是出了多少劍?」

「這位劍仙,莫非真是老劍神的嫡傳……」

……

驚歎、錯愕、疑惑的聲音接連不斷。

站在三樓的鮑向陽,回過神來後,對這個黑袍劍俠的劍術驚為天人,但也明白沈萬寧所言非虛。

仙家集市不能死人,是九洲通行的鐵規矩,各大豪門想要進集市做生意,首先都得承認這條規矩,哪怕是豪門少主殺了人,坐鎮供奉也可以懲戒,不然就亂套了,背景再大,今天的事兒都不好平。

左凌泉自然知道修行道的規矩,但他也有自己的規矩,他指著沈萬寧,眼神寒冽:

「他先對我起殺心,把主意打在我身邊兩位姑娘身上,你說我壞規矩?」

沈萬寧餘光發現圓樓三層,多了個老劍客——‘黑崖劍鬼’楚毅來了——氣勢不由壯了幾分,肅然道:

「集市有供奉仙師,韓褚鵬殺心再重,也不敢在集市內把人直接打死。閣下直接殺人,本就壞了規矩;您哪怕打得只剩一口氣,今天這事兒都說得過去……」

韓褚鵬面無血色,知道不是對手,怕這瘋子直接宰了他,連忙道:

「沒錯,我不管抱什麼想法,都不可能在這裡殺人,方才想法再毒,也是把你打殘,在外面堵著斬草除根。至於這兩位姑娘,我是提醒屬下別誤傷,無論我抱什麼想法,都不可能在集市內強擄女子,她們要坐渡船離開我攔不住,這點所有人都知道;不說我落劍山,就算絕劍崖、紫霄城,也不可能無視自己訂下的規矩肆意妄為,你豈能在集市內殺人?」

圍觀的修士目光各異,雖然明白韓褚鵬動了殺心,以及一些齷齪想法,踢到鐵板被弄死活該;但在集市之中,韓褚鵬確實沒下死手的膽量,最多也是把人逼去外面弄死,左凌泉在這裡殺人,確實過線了。

「我再三勸你們等別衝動,你們還是先行動手。都是修行中人,得明白拔了劍,就要生死自負。先拔劍起殺心,在我眼裡就是生死之爭,打不過再解釋不想殺人,我憑什麼信?」

左凌泉抬起長劍,指向沈萬寧的眉心:

「剛才兩人對我拔了劍,就已經起了生死之爭,本該留下兩條性命,剩下的賬去集市外算。你方才插手,我當你反應慢沒看清形勢,再敢插手,你替他把另一條命補上,別怪我不講道理。」

此言一齣,旁邊兩個沒來得及拔劍的護衞,臉色驟變,連忙把手鬆開了。

圓樓之中,所有人眼中驚異,實在沒想到這個黑袍劍仙,性格強硬到這一步,半步都不妥協,殺一個還不夠,非得把兩人殺完,這不是找削嗎?

韓褚鵬怕沈萬寧真讓開,想往後退,但也知道跑不掉,臉色發白不敢再說話。

而沈萬寧作為一個商賈,哪裡會為韓褚鵬赴死,但他又不能真讓開,韓褚鵬死在他的地盤,落劍山肯定秋後算賬,黑袍劍客扛不扛得住說不準,他的多寶潭肯定扛不住。

沈萬寧進退兩難,此時只能望向三樓那個老劍客。

黑崖劍鬼楚毅,是雷霆崖的坐鎮門神,確實該管,但他還沒搞清這個黑袍劍客是誰。

過來時人已經殺了,人死不能復生,他這時候出去,萬一對方是某個老友的晚輩,或者仙君嫡傳,怎麼處理都得罪人,就想等著黑袍劍俠退一步,私下裡協商解決。

但下面的黑袍劍客,不是一般的橫。

見沈萬寧不說話,左凌泉眼神微冷:

「我數到三。一!」

「嗡……」

多寶潭諸多修士嘈雜起來,覺得事情鬧太大了,有勸沈萬寧別多管閒事的,有勸左凌泉三思而後行的。

左凌泉對此自然不會聽。

他敢在仙家集市殺人,此地供奉在沒弄清他身份的情況下,卻不敢貿然殺他,真打不過,大不了坐下來談。

「二!」

「這……」

「沈兄,你找死不成!讓開吧……」

……

多寶潭眾人,看出了左凌泉殺意已決,沈萬寧根本攔不住,連鮑向陽都開口,勸沈萬寧別管這閒事。

但沈萬寧不管不行,這是他的家業,不管明天就得關門。

沈萬寧焦急望向三樓,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已經開始罵娘,把黑崖劍鬼楚毅吼下來了。

楚毅畢竟是雷霆崖的坐鎮供奉,再袖手旁觀,解釋不過去了,見左凌泉步步緊逼連個臺階都不給,即便弄不清對方身份,他也憋不住了,想要出面呵斥。

但楚毅身形還沒動,就發現不遠處多了一道人影。

人影是熟人,千星島黃寂,估計也是在港口休息,察覺劍氣過來看看。

黃寂的表情十分古怪,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說。

楚毅見此,先詢問了一句:

「此子是你的晚輩?」

黃寂經常到雷霆崖來,和坐鎮供奉楚毅交情很好,見楚毅想上去平事兒,忍不住提醒道:

「不是,和黃某半點關係沒有,就是提醒楚兄一聲,這位劍仙,你可能惹不起!」

啥?

我惹不起?!

楚毅直接愣了。

尋思自己受各大豪門所託,作為中立派,在雷霆崖當門神,給的許可權就是對所以宗門一視同仁,還能有惹不起的人?

不說華鈞洲,哪怕是千星島、東洲南盟等外洲勢力,只要和華鈞洲有利益往來,弟子在雷霆崖搗亂,他管教一頓,冥河老祖、東洲女武神都不能怪他,天下間還有誰惹不起?

不對,還真有,幽螢異族的人他管不了……

老劍神嫡傳……

楚毅心中一驚——下面這玩意,不會真是妖族第一劍修吧?

真是的話,楚毅自己都離死不遠了。

因此他望向了黃寂,表情錯愕而茫然:「??」

黃寂也弄不清下面這位黑袍劍仙是何方神聖,只知道這位黑袍劍仙背後之人的手腕,強到超出修行道的認知!

黃寂不敢隨意說對方在海上喝退蛟龍的所作所為,只能微微搖頭,示意此子底細非同尋常,最好別貿然交惡。

「……」

黑崖劍鬼楚毅不明所以,自然有所遲疑,畢竟死個韓褚鵬,總比他不明不白,一頭撞死在鐵板上得好,修行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三……」

三聲轉瞬即至。

沈萬寧見楚毅真不準備露頭,怎麼可能替韓褚鵬去死,毫不猶豫地讓開了道路。

圍觀修士表情驚愕,沒想通坐鎮供奉為何遲遲不出來,但明白韓褚鵬今天是死定了。

但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黑袍劍仙「三」字剛開口,一道劍光就從韓褚鵬手中先行亮起。

左凌泉本以為韓褚鵬見無人庇護,想拼死一搏,卻沒想到韓褚鵬竟然以奔雷之勢,劈向了身邊的一名護衞。

唰——

手起劍落,鮮血噴湧。

護衞尚未明白髮生什麼事兒,就已經身首異處倒在了地上。

撲通——

??

滿場修士眼神錯愕茫然,完全接沒看懂。

韓褚鵬在強烈的求生欲之下,心思轉得極快,飛速後退拔劍護在身前,急聲道:

「兩人對你出劍,留下兩條命,命都給你了,剩下的賬出集市再算,你再殺人就不佔理了。」

「……?!」

所有人張大嘴,眼神千奇百怪,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王八蛋。

謝秋桃怒罵道:

「你這狗東西,臉長狗身上了?殺自己人苟活,你落劍山千年門風,今天被你一個人丟得乾乾淨淨,我們不殺你落劍山都得弄死你!」

「他是我的私人奴僕,命本來就是我的,我要殺要刮是我私事,和落劍山有什麼關係?我殺的又不是師兄弟。兩條命已經給你們了,你們若是出爾反爾,有理也變沒理……」

韓褚鵬為了保命,完全不要臉了,有些歇斯底里,但怕師門不保他,還是強辯了一句。

沈萬寧見狀,連忙道:

「劍仙,劍客說一不二,如今兩條性命已經交代了,韓褚鵬再死在沈某的地盤,沈某實在擔不起;今日虧欠之處,沈某必會重金補償,還望劍仙能信守諾言,通融一二,去集市外解決仇怨……」

左凌泉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手腕輕翻,緩慢收劍入鞘,看向韓褚鵬:

「你以為你今天保住了腦袋,又能多活幾天?」

眼神輕蔑。

韓褚鵬和沈萬寧,乃至上方的楚毅、鮑向陽等人,都感覺那道眼神中毫不掩飾地輕蔑,連殺意都沒有,單純地只是告訴韓褚鵬——你馬上要死了。

就如同十殿閻羅在九幽低語,不需要刻骨銘心的仇恨怒火,只是平淡告知你大限將至。

無論你多麼憤怒、多麼不甘,想盡多少辦法逃避掙扎,在地獄天罰之下,都無所遁形,永遠跳不出那道無邊無際的手掌心,能感受到的只有絕望,天道之下蒼生如螻蟻般的絕望!

多寶潭寂寂無聲。

左凌泉收起佩劍,轉身走向多寶潭的出口,留給眾人一道已經收斂劍意的背影。

謝秋桃實在找不到蹭風頭的機會,只能對著幾人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湯靜煣倒是默默無聞,本就不喜歡打打殺殺,一直捂著糰子的眼睛,默默跟著左凌泉往出走。

踏踏踏——

腳步聲輕微,卻重重錘在所有人心底。

韓褚鵬雙全緊握,明明命暫時保住了,心裡卻感覺自己和死了沒區別。眼見左凌泉要走,他咬牙開口:

「可敢報上姓名?」

遠去三人沒有回頭,只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

「左慈,慈眉善目的慈。」

話落,消失在門外。

三道人影離去,多寶潭依舊寂靜了良久。

兩具屍體倒在地上流著鮮血,血水一滴滴落入黑色水池裡,最後韓褚鵬也承受不住心理壓力,癱坐在了地上。

圓樓三層,幾個仙家人物站在了一起。

鮑向陽都被這橫空出世的劍仙驚呆了,回想曾經所見,就沒聽說過這麼講理又不講理的劍仙。他詢問道:

「此人是何方神聖?左慈的名字沒聽說過。」

楚毅也一臉懵逼,認真回想良久,搖頭:

「估計是化名,要說姓左的不知名劍仙,老夫只曉得東洲女武神好像收了個姓左的傳人,不過聽說前兩年九宗會盟的時候露面,才靈谷初期,此人發起狠說不定能把老夫幹趴下,區別太大。」

黃寂點了點頭:「我起初也如此猜測,但東洲女武神太蠻橫霸道,也不愛用劍;若是女武神的傳人,今天連多寶潭都給拆了,誰說話打誰,性格沒這麼剛勁中不失儒雅;這位劍仙,不像是女武神教出來的,性格和紫霄城主倒是有點像。」

鮑向陽搖頭:「紫霄城主也不用劍,我感覺真有可能是老劍神新收的弟子。」

「唉,老劍神不會破例收徒,說是親戚機會還大點,老劍神不是有個外孫女嗎,和這位劍仙簡直是郎才女貌……」

楚毅嘆了口氣:「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此人年紀最重要,若是某方仙尊扮豬吃老虎就算了,真如面相上看得那般年輕,以後九洲都得變天。」

「怎麼可能!面相最多二十歲出頭,從孃胎裡開始修煉,都練不出這劍術道行,我估摸著甲子之齡肯定有了。」

「甲子之齡也太年輕,估計和老劍神外孫女差不多,都是百來歲的年輕翹楚,就是不知道往日為何沒名聲,剛出山的話,這也憋得太久了……」

……

——

關注這場風波的不止多寶潭眾人。

玉瑤洲,桃花洞天內。

遮天蔽日的桃樹下,多了很多陣法紋路,是桃花尊主佈下,用祖樹之力遮蔽樹下之人的氣息,以備不時之需。

身著金裙的高挑女子,在陣法中央盤坐,看著面前的一方水幕,常年古井無波的臉頰上,罕見地多了幾分笑意。

因為距離太遠,即時傳輸數十萬裡外的場景消耗太大,海上中繼塔又是兩洲溝通樞紐,不得擠佔,水幕中景物模糊不清,但能聽到女子斷斷續續的話語:

「堂堂,你沒來實在太可惜,左凌泉比我說得拽多了,把整個雷霆崖的道友都驚的疑神疑鬼不敢露頭……」

敦實丫頭盤坐在旁邊,聽完了實況講解,神色很是激動:

「霸氣側漏!這才叫男人,和他一比,堂堂你也不過是個脾氣大點的娘娘腔……」

上官老祖笑容一凝,卻也沒打小母龍:

「和本尊當年比,差遠了。」

「誰說的,你是誰不服打誰,打得人家沒辦法才服氣;人家可是以理服人,揍完人對方還覺得自己理虧,和你一比高下立判,你就是吃了小時候沒讀過書的虧……啊——」

終究還是被揍了。

除了兩人言語,水幕裡的女子也在搭腔:

「不愧是我帶出來的晚輩,太給我長臉了……剛才我還想著出面幫他撐場面呢,等了半天,楚毅那廝怎麼不出來找事兒呀?你打招呼了?」

上官老祖平淡回應:「兩虎相爭,總有害怕的一方。修行道最好對付的人,是知根知底的人,只要你夠強勢、夠神秘,怕的就是對面;你什麼都不說,他們也會自己腦補,編出一套讓他們覺得忌憚很合理地解釋,然後遵從本心退避,沒人露面不奇怪。」

小母龍聽了半天,聳聳肩:

「你直接說‘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不就得了,扯這麼大一堆作甚。」

「是啊,這道理誰不知道。接下來他怎麼辦?這小癟三肯定躲在集市不露頭,等落劍山的人過來就殺不掉了……」

上官老祖雙眸顯出些許桀驁:

「換成本尊,出門就去砸了落劍山的祖師堂。你要殺他一個弟子,他們礙於臉面自然不答應,但你要滅他滿門,他們就會坐下來和你講道理,把弟子交出來息事寧人了。」

「砸祖師堂?!那是你這瘋婆子,他去落劍山,不是找死嗎,落劍山我平不了呀……」

「都說了想給人護道,先掂量下自己斤兩,現在知道沒法平事兒了?」

「嘿?我……我做什麼要你管?」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