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霆崖

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湯靜煣心疼糰子,提議進去逛逛,走在前面的吳老道,轉眼看了下招牌,插話道:

「差點忘了幾位還帶著靈獸,開在碼頭邊上的鋪子,多半都物不美價不廉,專宰剛出山的小年輕,真想購置東西,得去前面的主街。」

謝秋桃瞭解這些門道,不過她往日沒養靈獸,對地方不甚瞭解,詢問道:

「吳道長知道好去處?」

吳老道撫須一笑:「乾元街的多寶潭,專門賣這些,而且還開潭讓人碰運氣釣靈獸;貧道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去湊熱鬧,僥倖得了一尾鯉魚,後來送給了伏龍山,現在還養在那裡;你們要是去過伏龍山,應該在太清池裡見過,長著兩根紅須那條。」

左凌泉途徑伏龍山,沒進去遊覽,自然沒見過,不過聽到‘長著兩條紅須’,他就明白血脈大機率和蛟龍有關,品階絕不會低。

謝秋桃眼神意外:「我聽說過多寶潭,不都說是騙人的嗎,根本釣不上來好東西。」

吳老道呵呵一笑:「開鋪子做生意,豈會虧本,東西越好自然越難得手;這種事情,就和找機緣一樣,得手不貪心,沒得手就是機緣未至,只當閒時雅趣,強求不得。」

謝秋桃微微點頭:「也是,反正要給鳥鳥買點口糧,一起去看看唄。」

吳老道聽見這個,倒是露出幾分慚愧,示意旁邊的徒弟鹿青:

「玉淨山派了人在集市外接送,不好久留,貧道就不隨幾位過去了,下次如有機會,再和幾位一起坐坐。」

左凌泉見此,沒有客套太多,和吳老道留了個聯絡方式後,就目送師徒兩人,匯入了集市人海……

——

……

「……蛟龍長至少三千丈,光是龍鬚就有十餘丈粗細,黃某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大的蛟龍……」

「別扯犢子,我問你,三千丈約莫二十里,登潮港沿岸的海深最多兩三里,那條蛟龍怎麼在海面下展開身形四處翻騰?你站在齊膝深的水裡給老夫翻騰幾下看看?」

「楚兄別不信,黃某親眼所見,只是當時情況危急,不好把場面記錄下來……」

巷弄之間,破茶鋪裡。

剛剛靠岸的龜島東家黃寂,坐在茶桌旁,訴說起路上的遭遇,心有餘悸。

掌櫃靠在躺椅上,對黃寂所講故事,並不認為是假的,但確信是誇大其詞。

三千丈的蛟龍世上可能有,但必然待在無盡深海,能出現在海岸附近的只能是龍王爺,而龍王爺不可能被喝退的,至少九洲大地的生靈不行。

「你說喝退蛟龍的,是什麼樣的人?」

「不認識,常人豈敢隨意窺探,相貌都不敢記住,記住了也不敢告訴楚兄。」

「那你還說個什麼?老夫看你就是來蹭茶水。」

黃寂無奈一嘆,對方未曾授意,他實在不敢輕易把事情瞎傳,只能道:

「罷了罷了,其他去玉瑤洲的船,楚兄還是多叮囑一句,若再撞上一次蛟龍,可不一定有黃某這麼好運氣。」

說完話把茶水一飲而盡,起身離開了茶肆。

掌櫃的在躺椅上,琢磨著黃寂所言的事情脈絡,尚未琢磨出個所以然,鋪子的布簾就被一隻手挑開了。

掌櫃抬眼一看,來的是個女人。

女人面相三十左右,穿著雷霆崖常見的法袍,留仙裙的款式,深青的面料略顯樸素,梳婦人髻,頭戴花簪,手腕上還有帶著個看不出門道的鐲子,整體打扮不惹眼,氣質卻很溫雅,帶著一股柔媚韻味。

掌櫃略微打量——不認識,也看不出底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開口道:

「喝茶?」

花簪少婦挑起布簾進入茶館,如同經常過來的常客,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錢袋,丟在了櫃檯上的銅盆裡:

「到茶鋪來還能吃飯不成,來一壺鏡花茶,帶走。」

掌櫃微微皺眉,靠回了躺椅上:

「道友看起來認識老夫,既然來了雷霆崖,何必遮頭掩面,還怕老夫不守規矩,對客人動手不成?」

花簪少婦在老舊茶桌旁坐下:「黑崖劍鬼楚毅的名字,世上有幾人不曉得,我有要事在身,不方便透露身份罷了。」

掌櫃楚毅聞言目露意外,作為雷霆崖的門神,知道他諢號的人挺多,但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還敢當面直呼其名的,真沒幾個。

「雷霆崖是渡口,修士來去自如,只要不惹事,老夫自然不會過問道友身份。」

楚毅目光望向櫃檯的錢袋子:

「不過,這茶鋪是老夫的私產,只用來接待友人。道友既然知道老夫的名號,也該知道老夫的規矩,若是投緣,茶水錢看著給,不給也無妨;若是不投緣,老夫又豈會稀罕這袋神仙錢。」

花簪女子顯然知道規矩,但並不想遵守。她看著牆上的字跡:

「知道你不圖錢,圖的是這些字裡面的精氣神,但有些人的字跡,你受不起,怕把你劍心弄崩了,才問你買一壺茶帶走。」

楚毅聽見這話,不怒反笑。

他在這裡開茶鋪,給後輩劍俠提供淬鍊心性的鏡花茶,求的確實是字跡中的精氣神,通過哪些人能完成志向、哪些人不能,來調整凝練自身劍心,算是觀他人之道,互惠互利。

有些驚才絕豔的劍仙,字跡中蘊含的精氣神確實刺目,如果年輕氣盛的劍俠看到,感受到人與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還大,確實會產生自我懷疑、失去前行的動力,也就是劍心崩碎。

但那是年輕人,楚毅能坐鎮雷霆崖,放在華鈞洲也是有名有姓的劍仙,心境早已經錘鍊紮實,豈會因為看到驚才絕豔的好苗子,就自愧不如崩了劍心?

楚毅冷笑一聲:「道友既然這麼說,那位劍仙恐怕已經超凡入聖,這種境界的高人,還需要楚某這碗茶水幫忙淬鍊心境?」

花簪女子微微聳肩:「他本來就不需要,我只是好奇他喝下去是什麼反應。聽說能半刻鐘回神,就是劍仙胚子,你這最快回神兒的人是多久?」

楚毅雖然不知曉女子身份,但感覺得出女子道行不比他低,再不滿也不可能真動手。稍微沉默了下,還是不屑道:

「道友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你那晚輩再快回神,也只是第二,不可能爭第一。因為最快回神的那個小子,根本就沒愣神。」

「是道行太高,還是天生無情無慾?」

「都不是,純粹的心境好,此人現世,足以讓天下劍俠驚為天人、九洲老祖歎為觀止!」

楚毅說得很認真,半點沒吹牛的意思,也確實沒吹牛,畢竟他現在還對那白嫖了他茶水,還說他賣假貨的小王八蛋念念不忘。

花簪女子見楚毅不似作假,眼底也顯出了幾分鄭重:

「此子是何方神聖?」

楚毅淡淡哼了聲:「道友問這話,莫非是想給晚輩清理日後的攔路虎?」

花簪女子知道自己問多了,打聽別家好苗子本就犯忌諱,真有天資好到這種地步的苗子,楚毅知道也不敢亂說,惹出事兒來楚毅的命可不夠賠。

「隨便問問罷了。雖然你說的人毫無意外是第一,但我那個晚輩,也不一定是第二,並列第一也有可能。」

楚毅半點不信。

因為他說的那廝是個特例,天生看得開,已經到了胸無大志的地步。

毫無上進心、遇事兒就躺平;只要我不往前走,再高的坎都拿我沒辦法;只要我一直在坑底,你就沒法讓我掉坑裡,這能有啥心結執念?

修士則不然,修行必須往前走、往上爬,刻苦修行,目標越大,對未來的擔憂、修行上的挫折、對自身實力的懷疑就越難克服,道心再堅韌的人,都會稍微回憶下曾經的波折,時間長短罷了,不可能沒有。

楚毅在這裡開鋪子,遇到過最厲害的修士,應該是劍心沒崩之前的陸劍塵,基本無情無慾、心智堅若磐石,只入神了不到十息時間,就掃去俗世父母、髮妻等等所有雜念回了神,甩開其他所有人一大截。

陸劍塵當時確實不是個東西,但天賦也確實讓人驚歎,連仇封情這些東洲豪門天驕都得跟著他混,已經算是一洲頂流的劍道奇才了。

楚毅見花簪女子口氣這麼大,看在對方道行不低的份兒上,並未輕視對方,抬手輕勾,桌上出現一杯熱茶:

「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是騾子是馬都得牽出來溜溜。鏡花茶給道友一碗,只要你那晚輩,能在三息之內回神,茶水錢老夫不要,再倒給你一袋五彩錢。超過三息,道友欠老夫一個人情,等道友啥時候方便露面,再來還老夫便是。」

銅盆裡的一袋神仙錢,約莫百枚金縷銖,因為鏡花茶別無二家不定價,這個茶水錢很難說給多了還是給少了。

而換成一袋五彩銖就不一樣了,價值翻百倍,相當於百萬白玉銖,家業再大的山巔老祖,花之前恐怕都會打打算盤。

不過山巔修士出手的人情價,不能用錢來計算,這個賭注只能說半斤八兩。

花簪女子覺得楚毅氣勢很足,似乎十拿九穩,稍有遲疑,不過最後還是抬手輕揮,將茶水收入袖中:

「一言為定。」

說完起身出了酒肆。

楚毅收起銅盆裡的錢袋,搖頭一嘆,估摸這位不知名道友,大機率會賴賬一去不返。

三息之內回神,要麼是天資遠超陸劍塵,要麼就是上次遇見的那種修行奇葩;陸劍塵被諸多山巔老祖留意,評價為‘不成仙君則成魔神’,能遠超他的人都已經成了仙君妖王,千年不一定能出一個,這種人的師尊,會閒到找他來討茶喝?

修行奇葩就不用說了,修行道要是能有第二個,九洲怕是氣數已盡,開始青黃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