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要化去此劫,又對左公子無意,怕是難咯,老夫道行淺薄,只能看出姑娘的有緣人,就在郡城之內……」
「郡城這麼大,好幾萬人,我哪兒知道是誰?」
「唉姑娘能和此人有緣,必然相識,老夫看得沒錯的話,應該比姑娘小几歲……」
「小多少歲?」
「額……姑娘如今年方几何?」
「三出頭。」
「三出頭?老夫倒是沒看出來……嗯,年齡相差不會太大……」
「是男是女?」
「唉,姑娘莫要說笑了,老夫看人很準,姑娘和左公子的面相,實在般配,只要姑娘有意,老夫敢拿往後壽數擔保,姑娘往後必然闔家美滿,富貴一生……」
……
左凌泉悄悄探頭,往那邊瞧了眼,卻見桃花尊主站在遊廊之中,不停追問。
王老先生站在對面,擺出仙風道骨的模樣,正絞盡腦汁地應答。
左凌泉沒料到桃花尊主能無聊到跑來算姻緣,本想偷聽下對話,但桃花尊主能感覺到他來了,回頭望向拐角,微微眯眼,意思不言自明。
左凌泉識趣兒地笑了笑,忙地轉身往回走,不去打擾瑩瑩姐的閒情逸致。
媳婦們還在討論誰是老大的問題,左凌泉也不好進去出謀劃策,閒庭信步回到了自己的東院,本想和小時候一樣練練劍法,進門卻瞧見冷竹孤零零地坐在屋簷下。
冷竹穿著淡青褶裙,上身是毛茸茸的雲白小襖,坐在小板凳上,膝上放著只分量挺沉的碧眼白貓,正心不在焉地給白貓扎著小辮子。
從神色來看,冷竹不怎麼高興,微微嘟著嘴悶悶不樂,手兒折騰著白貓的長毛毛,雙眸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東西。
左凌泉認識了姜怡多久,就認識了冷竹多久,一直心疼這個很暖心的貼心小棉襖,但說實話,作為姜怡的小跟班,他對冷竹的私人生活關注不多。
冷竹往日很開朗,見人就笑眯眯,偶爾也會露出慫包模樣,像這樣悶悶不樂的神情,恐怕也只有在人後才會露出來。
左凌泉略微思索,無聲無息地進入院子,來到了冷竹背後,俯身湊到跟前:
「冷竹?」
「呀——!」
冷竹嚇得一哆嗦,差點把靈燁的白貓丟出去,反應過來後,又雙眸微亮,露出了喜色:
「左公子?!」
冷竹連忙站起身來,把白貓丟到了院子裡,意外道:
「您怎麼來了……嚇死我了……」
左凌泉抬手在冷竹吹彈可破的臉蛋兒上捏了下:
「大搖大擺走過來你都沒發現,還滿臉不開心的模樣,想家了?」
「我……」
冷竹臉兒一紅,左右看了看,見公主不在,才稍微大方了些:
「沒有啦。我記事起就在宮裡,陪著公主長大,公主在哪兒家就在哪兒……高興著呢。」
「是嗎?」
「……」
冷竹抬眼偷偷瞄了下左凌泉,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甜甜笑了下:
「我真沒什麼,能跟著公主修行,現在都快成仙子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哪兒會不高興。」
左凌泉往年比較直,不太能領會小女兒家的細膩心思,但陪著幾個媳婦久了,再直也該長點記性了。
他上下打量幾眼,發現冷竹右手扣著左手放在腰間,指尖輕輕摩挲著空空如也手腕。
瞧見這下意識的小動作,左凌泉恍然大悟,明白了意思——這次回家,娘給姑娘們都準備了見面禮,但冷竹是公主的丫鬟,正常來講和姜怡是算在一起的,所以只給了姜怡,沒單獨給冷竹準備一個。
連謝秋桃都混了個鐲子,冷竹明明從最開始跟到現在,卻什麼都沒拿到,連聲娘都不敢叫,心裡肯定不是滋味。
念及此處,左凌泉搖頭笑了下,手腕輕翻,從玲瓏閣裡取出了一塊大小合適的赤血晶。
赤血晶是靈礦所產的石頭,通體晶瑩剔透,內部自帶雲紋,用來做首飾的話極為漂亮,但太過奢侈,正常修士不會這麼用。
左凌泉遊歷途中隨手撿的礦石挺多,自然不會在乎這點,他以雙指做劍,凝聚出一束劍氣,不過眨眼之間,就把赤血晶削成了圓環,然後再仔細打磨光滑。
冷竹站在旁邊看著,起初有些不解,但瞧見鐲子的雛形後,臉蛋兒立馬紅成了蘋果,雙手攪在一起,坐立不安。
「好啦。」
左凌泉把赤血晶鐲子打磨好,來回打量,滿意點頭,拉起冷竹的左手,往手腕上套。
冷竹愣愣望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看著看著眼圈兒竟然紅了:
「左公子……你……」
左凌泉把鐲子套在白皙手腕上,見冷竹快哭了,笑道:
「怎麼?不喜歡?」
「不是,喜歡……」
冷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眸子裡淚汪汪的,望著左凌泉不知該作何言語。
左凌泉抬手又在她臉蛋兒上捏了下:
「喜歡就好,以後不高興的地方就和我說,又沒把你當外人,一個人悶悶不樂像什麼話。」
冷竹摸著手腕上的鐲子,眼底百感交集,沉默良久後,帶著些哭腔道:
「我……我……從今以後,就算是刀山火海,冷竹也走在前面,讓公子和公主殿下站在後面……」
說著也不知哪兒來的膽子,往前邁出一步,踮起腳尖,抱住左凌泉的脖子,下巴放在了肩膀上。
左凌泉輕笑了下,輕輕撫著冷竹的後背:
「瞎說什麼,刀山火海那需要你去趟,以後開開心心就好了。」
冷竹緊緊抱著,心底太過激動,以至於左凌泉能清楚感受到軟和衣襟下的心跳。
「嗯。」
她呼吸稍顯急促地答應了一聲,沒有放開的意思。
左凌泉自然不著急,輕撫冷竹的背心,習慣使然,撫著撫著手就滑到了不怎麼好描述的地方。
「……」
冷竹呼吸一凝,下意識又站直了些,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嬌斥:
「左凌泉!」
聲音錯愕。
左凌泉心裡一驚,手連忙移開,餘光看去,卻見姜怡和靈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姜怡眼神很複雜,即像是意料之中,又有點難以置信,反正很惱火。
而靈燁表情玩味,抱著胸脯一副看戲的模樣,不出意外,姜怡就是她偷偷帶來的。
左凌泉暗道不妙,正想含笑解釋,沒想到懷裡的冷竹反應比他還快。
喜極而泣的冷竹,聽見姜怡的聲音,身體就是一僵——要是被公主看見自己抱著駙馬爺親熱,恐怕會當場出嫁……
念及此處,強大的求生欲,讓冷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鬆開了胳膊,羞急道:
「公子,你……你……」
說著捂著臉,一副被公子調戲了的模樣,埋頭衝進屋裡。
啥?!
左凌泉滿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冷竹以袖遮面逃跑的背影,說不出話來。
這死丫頭片子!
就這還上刀山入火海?
你是巴不得公子早點死是吧?
「好啊你……」
姜怡起初還有點遲疑,瞧見冷竹這幅被欺負了的模樣,徹底毛了!
她左右看了幾眼,從院門後拿起掃雪的掃帚,氣勢洶洶地就衝了過來。
「你真當我好欺負是吧?」
「誒誒,公主,你別激動……」
「你別跑……」
「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