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精銳軍後方的一名神箭手,見狀開弓搭箭,直至大步走來的黑衣人影。
咻——
箭矢如寒星,在空中拉出一線嗡鳴。
姜恆等人喊了一聲「小心!」,卻見左凌泉不躲不避,只是左手輕抬,便用劍鞘格開了飛來了羽箭。
噠。
羽箭斜斜落在地上,未能阻礙前進的步伐。
「好功夫!」
朱武也是練家子,瞧見此景坐直了幾分,手肘撐著膝蓋,抬起下巴:
「放箭!」
咻咻咻——
百餘名弓箭手得令,霎時間弓弩聲爆響,數百道寒光破空而去,直至行程過半的黑衣劍客。
姜恆等人面如死灰,覺得左凌泉馬上就得變成刺蝟,但下一刻,便驚掉了下巴。
只見在夜風中越走越快的左凌泉,這次連躲都懶得躲,徑直穿過箭雨,任由勢頭剛猛的羽箭落在身上。
咔咔咔——
寒鐵箭頭刺破了衣袍,但觸及皮肉就戛然而止,有的被撞斷,有的彈去了一邊。
靈谷四重就金身無垢,尋常刀劍難傷;左凌泉半步幽篁,如果能被俗世羽箭射成刺蝟的話,這仙也就算白修了。
縣城義軍瞧見此等神蹟,被驚得連逃遁都忘了,愣愣望著被彈開的箭矢,沒法理解當前看到的場面。
「這……」
「左大俠好像刀槍不入……」
城外的青甲軍亦是如此,放過幾箭後就愣在了當場,有人看向手中弓弩和箭壺,懷疑是不是拿錯了兵刃。
所有人中,反倒是領頭人朱武最為清醒。
瞧見此景,朱武先是目露意外,繼而轉眼看向左右,似乎在尋找某個人。
左凌泉猜到幽冥老祖可能藏在暗處,想挑起兩軍屠殺從而獲取魂魄,並未給朱武詢問的機會,待走到兵鋒之前時,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飛身而起。
嘭——
數千人矚目之下,左凌泉一躍三丈餘高,衝過了數百軍卒的頭頂,宛若神兵天降,一掌直拍朱武頭顱。
朱武前日遇上幽冥老祖,已經見識過‘刀槍不入、指斷金鐵’的厲害;饒是生平殺人無數渾身是膽,瞧見左凌泉眨眼近身,朱武也驚得面無人色,背後兩把大刀出手,同時怒聲吼道:
「師父救我!」
左凌泉也在小心提防左右,但並沒有人過來馳援。
青甲軍的後方,幽冥老祖穿著尋常裝束,已經摺身往寧河城走去。
幽冥老祖本意是讓青甲軍過來屠城坑殺,但沒料到左凌泉還留在縣城,沒去找地方恢復實力。
幽冥老祖單靠肉體打不死兩人,三千凡夫俗子也堆不死修行中人,有兩人在,屠城的計劃肯定會失敗,他沒興趣和兩人纏鬥,回寧河城逼守城的軍隊屠剩下的萬餘百姓也是一樣的,當下連面都沒露,一去不回。
嘭——
不過眨眼之間,左凌泉身如黑鷹,一掌拍在交叉舉起的刀刃之上。
朱武在凡人中已經算頂尖悍將,但面對左凌泉的一掌,和三歲幼童抬手格擋並無區別,舉起的雙刀非但沒能劈斷手掌,還被直接拍的壓向胸腹。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刀背被直接砸進厚實胸口,血光爆綻,發出骨裂的悶響。
周邊有不少親軍,但電石火花之間沒人反應得過來。
左凌泉反手抓住朱武的脖頸,不等其開口求饒,右手五指如鈎化為利爪,直接刺入了虯髯大漢的胸口,繼而往外猛地一拽。
噗嗤——
眾目睽睽之下,朱武胸膛爆出一道血簾,碎肉橫飛間,一顆尚在跳動的血球,被硬生生從胸口拽了出來,血水灑在了幾丈外計程車兵臉上。
「啊——」
朱武眼神驚恐,低頭看向空空的胸膛,慘叫了一聲後,才四肢抽搐,不甘斷氣。
周邊的青甲軍眼睜睜瞧見此景,都被嚇得面無人色,忘記了抽刀的動作;城牆上的姜恆等人滿眼震驚,連上官靈燁都意外的皺了皺眉。
左凌泉要擒王鎮住匪軍,免得造成大量死傷,讓幽冥老祖漁翁得利,自然就得狠到底;他單手提著四肢無力的屍體,轉眼看向周邊密密麻麻的匪軍,怒聲道:
「都給老子跪下!」
聲音如蒼雷,在夜間遠傳數里。
周邊數十親軍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餘者全部往後退去,看著手提屍體站在大椅上的黑衣男子,如同看著一尊莫名降世的魔神。
左凌泉手握心臟,凶神惡煞地望著腳下的一群螻蟻,把‘人間屠夫’的氣勢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感覺很霸氣很無敵,可瞧見所有人眼底那份看待神魔般的驚恐與畏懼後,左凌泉心中一動,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沒有任何限制的情況下,仙人面對凡人,就是這麼碾壓和無敵;不給任何機會,不講任何道理,善惡全看自己,凡人沒有絲毫抵抗和選擇的權利。
左凌泉自山上而來,對於這片天地的百姓來說,就是真神仙;即便他不這麼想,凡人在他面前也形同螻蟻,他可以憑著心意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幽冥老祖也是如此,只要幽冥老祖願意,殺光天下人也不費吹灰之力,這片天地的百姓根本沒有反抗的權利。
如果說九洲上面還有一片更大的天地,上面的‘真仙人’對待左凌泉這樣的凡夫俗子,恐怕也是如此。
那些‘仙人’是善是惡,對左凌泉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善惡是仙人定的,和他沒關係。
左凌泉起初聽四象神侯說,有先輩斬斷了所有人昇仙的路途,是有點不解,但現在忽然理解那些先輩的做法了。
能上去就能下來,如果下來的是上官靈燁,對九洲來說自然是聖人天降;但下來的是幽冥老祖的話,就是蒼生滅世之劫。
那些上古年間的先輩之所以斬斷道路,可能是因為經歷得太多,寧可把命握在自己手裡自生自滅,也不敢再去賭了。
轟隆——
左凌泉怒目震懾匪軍,正暗自悟道之際,遙遠的南方劃過了一道雷霆。
左凌泉瞬間回神,餘光看去,雷霆為紫色,似乎把天都撕開了一道裂口,絕非凡世能出現的景象。
已經走出去半里的幽冥老祖,瞧見此景臉色驟變,繼而狂喜,朝著東南方向大步狂奔,在月色下看去猶如一道黑色利劍,極為醒目。
上官靈燁也瞬間回神,知道南方出現了脫身的契機,但並未離開走,回頭急聲道:
「爾等速速出城,以‘神人相助’之名,收攏外面的匪軍,然後找個人裝神弄鬼扮成他的樣子,立刻去佔了寧河城;教你們的東西務必銘記在心,事成後勿造殺孽、善待於民,還此地百姓一片太平。」
說完話,上官靈燁從義軍手中奪了一根鐵棒子,飛身躍向城牆,朝幽冥老祖追去。
姜恆都被天人降世的場面驚呆了,但腦子轉得並不慢,知道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會,回過神來後,就跟著躍下城牆,帶著幾個弟兄跟在上官靈燁後面飛奔,郎聲道:
「我姜恆有神人相助,刀槍不入萬箭難侵,爾等速速繳械歸降,可免一死。」
城外的青甲軍親眼瞧見左凌泉刀槍不入,朱武的屍體可還在人家手上拎著,早就被嚇蒙了;瞧見縣城裡又衝出來一幫人,哪裡還有戰意,接二連三開始丟兵器潰退。
左凌泉發現了幽冥老祖的行跡,知道不能耽擱,把朱武的屍體直接丟在了亂軍之前,拔劍砍了兩個想逃竄的匪軍,怒聲喝道:
「都給老子跪下!」
這次大部分人都回過了神,效果拔群,當場便有數百人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瑟瑟發抖,其他人也再無螳臂當車的勇氣。
上官靈燁身形如飛燕,從匪軍中橫穿而過,手持鐵棍把僅剩的幾個想要逃走的小頭目拍死後,和左凌泉會合,一起往南方追去。
姜恆等人跑在身後,可能是猜到這倆神仙會一去不返,本想感激送別,但形勢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們人情客套,姜恆只能停步遙遙一禮,然後轉身嚇唬起被嚇破膽的青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