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刺到這個地步,商司命有神仙手段也沒法施展,眼中帶著驚愕,但也沒有再做無畏的掙扎。
左凌泉知道有人把對手拉走,手中劍沒有絲毫遲疑地爆發了出去。
轟——
墨龍般的劍氣,霎時間攪碎了商司命胸口的蟒袍,同時也刺穿了下面的皮肉。
!!
左凌泉眼神驟變,但全力出劍之下,根本來不及收手。
「你他娘!」
正在蹙眉深思的商見耀,瞧見這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好在愣神的南宮鉞反應還在,察覺不妙迅速抬手,還是把商司命從劍下拉了出來。
轟隆——
上一道劍氣攪出來的塵土尚未平息,又是一道凹槽出現在場中。
左凌泉強行收力,把自己憋得臉色青紫,差點成內傷,收劍後就看向上方的高臺,意思是——你們怎麼回事?
商司命驚得臉色煞白,胸口衣袍碎裂帶著血跡,也是抬眼看向上方的長者,眼中隱隱有怒意。
商見耀虛驚一場,火氣可沒消,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怒斥道:
「南宮鉞,你什麼意思?故意給我天帝城難堪?」
南宮鉞其實有點發懵,知道出了岔子,拱手道:
「抱歉,一時失神。」
「失神?你失什麼神?你鐵鏃府在九宗會盟安排這種扮豬吃老虎的戲碼,還誤傷我天帝城弟子,這就是你們東道主的做派?」
「呃……」
南宮鉞饒是老練沉穩的性格,此時也有點理不清頭緒,不知該作何解釋。
拜劍臺外圍觀的修士,反應明顯要慢半拍,等九宗長者吵完架後,他們才發現左凌泉打贏了,全場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左凌泉差點在擂臺上把人打死,心裡也是驚了下,反而沖淡了獲勝的喜悅,他對著商司命拱手致歉,然後看向上方的平臺,開口道:
「誤傷商兄非我本意,還請各位前輩勿怪。」
上方的九宗長者表情各異,並未言語。
南宮鉞被商司命罵了幾句,也不好還嘴,站起身來,開口道:
「左師弟,嗯……你既然來了鐵河谷,為何不提前表明身份?如此一來,倒是讓各宗賓客誤會了。」
南宮鉞是上官老祖的弟子,但並非嫡傳,論起身份,還比左凌泉低一些,所以才站起身。
左凌泉聞言自是茫然:
「呃……前輩為何以師弟相稱?我好像不認識前輩。」
南宮鉞也不認識左凌泉,但這有什麼關係?他笑道:
「以後就認識了。」
天帝城和鐵鏃府平起平坐,此時吃了大虧,自然忍不了。商見耀沉聲道:
「你既然是鐵鏃府青魁,為何不提前表明身份?故意示敵以弱,讓雲水劍潭、桃花潭誤判,不覺得勝之不武?」
圍觀修士聽見這話,皆是面露意外,回味了下才明白意思,看向左凌泉,嘈雜聲四起:
「鐵鏃府青魁?左劍仙是上官霸血?」
「霸個錘子,上官霸血身高近丈一臉大鬍子,你看像嗎?」
「那他是……嘶——」
……
左凌泉聽見這些言語,大概明白了意思,開口道:
「各位誤會了,我並非鐵鏃府青魁,和上官老祖也不是師徒關係……」
九宗長者微微皺眉,商見耀道:
「不是鐵鏃府青魁,你的劍一和仙術從哪兒學的?難不成還是自己悟得?」
左凌泉點了點頭:「我的劍是自學的,各位前輩想來也看得出來。至於那些仙術,是偷學上官老祖的,確實沒有師徒關係。」
「偷學?」商見耀半點不信這鬼話:「臨淵尊主什麼人物,在座誰不清楚,她老人家不教你,你能偷學到?」
左凌泉其實也感覺到上官老祖,在借湯靜煣的手教他這些東西。
但他又是親嘴、又是摸白玉老虎,老祖還咬他舌頭。
雖然身體是靜煣而非老祖,但老祖明顯有感覺,他哪裡能在這種場合承認師徒關係。
見九宗長者如此篤定,左凌泉只能道:
「我和臨淵尊主確實有些淵源,但並非師徒,這點皇太妃娘娘可以作證。我會的其他術法,都是皇太妃娘娘教的。」
南宮鉞聞聲回頭,看向上官靈燁所在的位置。
上官靈燁曉得左凌泉不知情,但老祖放青魁的訊息出去,只是為了佔坑,免得其他宗門搶人扯皮;老祖並沒有說要收左凌泉為徒,萬一是想和左凌泉結拜呢?
當道侶也有可能,這事兒誰都說不準。
上官靈燁不瞭解老祖的意思,也不敢把話說死,此時在視窗現身,只是道:
「反正他和鐵鏃府有淵源,是誰你們自己想,真要追根問底,你們去問老祖即可。」
這話等同於預設。
左凌泉攤開手,看向少婦奶奶,眼神示意:你不是說上官九龍比我厲害,還比我俊嗎?這話什麼意思?
上官靈燁此時也不好說這些,面對左凌泉詢問的眼神,開口道:
「拜師收徒也講究你情我願,這些事等打完再說吧。」
左凌泉也知道這場合不對,當下也不再多說,轉眼看向了高臺,想繼續挑戰。
但商見耀顯然沒有就此了事的意思,他不滿道:
「還打什麼打?你鐵鏃府自己出人,然後又出十萬白玉銖,脅迫我等出錢當彩頭,有你們這麼佔便宜的?」
南宮鉞對這話,有點不滿了:
「擂臺切磋,輸贏各憑本事,風信子若是贏了,我鐵鏃府照樣給彩頭,何來佔便宜一說?」
這話也在理。
花燭夫人道:「願賭服輸,好歹也是九宗元老,花點冤枉錢激勵小輩又如何?」
許陰騭也是點頭:
「許墨沒來,可還有人要上場的?」
眾人聽見這話,齊齊看向了坐在旁邊摸下巴的仇封情。
南宮鉞嚴肅道:「仇長老,你前幾日說,臥龍要殺我鐵鏃府青魁,沒有任何懸念,都打到這份兒上了,不拉出來讓我等見見世面?」
仇封情前幾天說的是真話,但現在說出來可能會被打,他表情有點古怪,想了想道:
「臥龍怕是出不來,嗯……」
他轉眼看向老陸所在的位置:
「雛鳳,你要不下來意思下?」
老陸所在的閣樓裡,左雲亭早已經飢渴難耐,抬手把齊甲的劍搶過來,轉身就出了閣樓。
拜劍臺周邊又寂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山崖上的飛廊。
左凌泉也是表情嚴肅——畢竟聽林陽說,雛鳳也是荒山兩極,尊主之姿……姿……
?!
左凌泉眼神一呆。
冬日暖陽灑在山崖上,寒風吹過飛廊閣樓。
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名白袍公子,左手長劍,右手摺扇,緩步走出閣樓。
白袍公子氣勢沉穩,不苟言笑,冷冷盯著下方的左凌泉,那眼神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力,連外人都能看出意思——你就是個弟弟。
最恐怖的是這眼神不似作假,好像是真把左凌泉當弱者看待。
九宗長者皆是坐直了幾分,面色嚴肅,仔細觀其氣相。
這一看,不得了!
根本沒有氣相可尋。
在座皆是九宗執牛耳者,哪怕是左凌泉這種天驕,看不出具體情況,境界還是能看個大概。
但眼前這個白衣公子,他們竟然只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弱到微不可覺,和凡夫俗子無異,其他怎麼看都是個四肢無力、氣息虛浮的弱雞。
修行一道,凡是看不|穿的人,必然比自己道行高深。
九宗長老都看不|穿的人,這得是個什麼境界?
半步忘機?
上官靈燁站在視窗,面帶不可思議,鄭重道:
「根本看不出虛實,這是個什麼怪胎?」
姜怡同樣難以置信,張著紅潤小口道:
「這個白痴怎麼在這裡?」
「嗯?」
……
左凌泉人愣愣站在拜劍臺中央,看著半年沒見的五哥,慢悠悠從山崖上往下走,有些生無可戀,腦子裡浮現出各種詞彙:
左氏雙逗、南荒二恥……
這不逗大家玩兒嗎……
這可是親堂哥,裝作不認識怕是不合適……
老陸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
左雲亭氣勢倒是挺足,走了大半天,才來到八角門樓前,準備進去顯擺兩下。
司徒震撼有點誠惶誠恐,畢竟他也看不出深淺……不對,是看不出深,怎麼看都覺得淺。
眼見左雲亭準備直接進去,司徒震撼還是抬手示意道:
「閣下先測骨齡、境界,之後再入場。」
「……」
左雲亭表情一僵,轉眼看向旁邊的檢測法陣。
左雲亭雖然玩世不恭不著調,但腦子並不笨。
要是進去測試,那全天下不就知道他煉氣一重了……
在場的靈寵修為恐怕都比他高……
這可咋整……
司徒震撼茫然看著面前的白衣公子,又抬手示意了下。
左雲亭在門口頓了片刻,輕咳一聲,開口道:
「凌泉,你既然已經改換門庭,為兄也不教訓你了;從今以後,世上只有‘雛鳳’而無‘臥龍’,咱們好聚好散。」
說完後,左雲亭把摺扇一收,轉身就走。
??
全場茫然。
九宗長者望著左雲亭拂袖而去的背影,愣了半晌才回過味來,轉眼看向仇封情:
「此子的意思是……誒?」
剛剛還坐在跟前的仇封情,可能是怕被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重錦等人左右四顧,莫名其妙。
左凌泉人也是滿眼茫然,但為了給堂哥一個臺階下,不讓其唱獨角戲,還得配合拱手道:
「五哥慢走。」
左雲亭抬起摺扇擺了擺,不得不說,姿勢還挺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