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月下花前、把酒言歡

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上官前輩一個人在宮裡待了八十年,找不到目標又沒人傾訴,應該過得很不容易吧?」

上官靈燁以袖掩唇,將酒杯一飲而盡:

「待在一個不喜歡的地方,你說呢?」

「這麼多年,前輩就沒出去散散心?」

「出去過不少次,緝妖司供奉搞不定的事兒,就得我親自出馬,出去的時候確實要輕鬆些,就和以前在外面歷練一樣。」

左凌泉輕輕擺手,抬眼示意宮牆外的萬家燈火:

「不是出去辦事,是出去閒逛,到街上走走,看中秋燈會、端午漁舟,或者去詩會上面瞧瞧那些年前才子大展所學、琴壇大家獻曲什麼的。」

上官靈燁拿起酒罈,又倒上了兩杯酒:

「這些俗世消遣之物,有意思嗎?」

左凌泉笑了下:「仙都是從人修來的,這些東西既然存在,那就肯定有意思。修行一道不進則退,不敢有一日懈怠,永遠都走在路上;凡世卻沒有這個束縛,可以停下來休息,做些沒有任何意義的無關小事兒,這反而使得俗世百花齊放,比只有長生的修行道還要精彩一些。」

上官靈燁目光放在宮牆外的燈海之上,神情平淡:

「我不覺得那些事情很精彩,你難不成覺得在街上溜達,比御劍凌空、周遊四海還逍遙?」

左凌泉肯定不這麼認為,但俗世可不只有滿街溜達,他輕聲道:

「對我而言,修行道也就比俗世多了些搬山倒海的神通和壽數,拋開這些,比俗世強的地方並沒有多少。就比如琴棋書畫……」

「仙家高人也會研究這些,而且他們有數百年的時間沉澱打磨,造詣遠非凡夫俗子能媲美。」

左凌泉擺了擺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可不是研究得久就能琢磨出來,大部分人研究一輩子,也只能研究出一身匠氣。」

上官靈燁胳膊斜撐著小案,坐姿稍顯慵懶,輕輕搖晃著白玉杯中的美酒:

「我不這麼認為。就比如這杯酒,凡夫俗子花去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可能釀出來,他們沒這麼多時間沉澱。」

左凌泉兩杯酒下肚,感覺有點上頭,他單手搭在膝蓋上,嘆了口氣:

「那我舉個例子吧。我以前聽過一首詩,‘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寫的是宮女離家三千里、關在宮裡二十年的悽慘處境。娘娘離家不止三千里吧?在宮裡待了八十年,時間比詩中的宮女長四倍,能不能有感而發,寫一首這樣的詩?」

上官靈燁眉梢微皺:「我又不善詩詞。再者,我是貴妃,不是宮女,即便不是修行中人,也養尊處優享盡人間富貴,豈會哭哭啼啼?」

左凌泉想想也是,又改口道:

「那就說跳舞。山上仙子道行高深,總不能研究舞蹈在人前獻藝,跳的舞肯定沒俗世的歌舞大家好看……」

上官靈燁還是搖頭:「誰說山下仙子不會跳舞?外面有不少女修,為了掙神仙錢,在自己修行府邸中跳舞,用水中月傳給玉瑤洲各地的修士看,算是賣藝,那水準可不比俗世歌姬低半分,而且能飛起來跳,凡人根本比不了。」

左凌泉眼神意外:「這都行?」

上官靈燁輕輕哼了聲:「修行一道無奇不有,有些女修為了神仙錢,脫了衣裳跳舞的事兒都幹得出來,比俗世勾欄的花魁都放得開。」

?!

左凌泉手肘撐在小案上,湊近了幾分:

「修行道還有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這怕是得好好批判一下……」

上官靈燁也湊近幾分,半眯著眼:

「你想看?」

都靠著小案,兩人距離不到兩尺。

上官靈燁小酌幾杯,目光依舊澄澈,如玉面頰上卻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酡紅,在皎潔月光下顯出‘貴妃醉酒’般的動人美態。

佳人如醇酒,柔豔臉頰近在咫尺,左凌泉目光停留了一瞬間,有些飄的思緒馬上收了回來,搖頭道:

「我不想,只是意外罷了。」

他坐直了些,看向遠方的燈火,義正詞嚴地道:

「不過,修行皆不易,這種事也能理解,總比為了長生殺人放火禍害百姓的好。」

上官靈燁發覺了左凌泉目光的停頓,偏過頭,淡淡哼了一聲:

「何必裝模作樣?我活了百來歲,你這種十幾歲的小娃娃,見得太多了,瞧見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滿腦子都想著男女之間那點兒事兒……」

「前輩,你這話就不對了,我看起來很好色嗎?」

「嗯。」

上官靈燁認真點頭:「你除了好色,我挑不出別的毛病。」

左凌泉攤開手道:「我哪兒好色了?前輩可不能隨便辱人清白。」

上官靈燁端起酒杯小抿一口,眼神示意宮牆外的宅院:

「你家裡就藏著四個女人,即便不算你的師長和丫環,也有兩個女子和你關係曖昧……」

「才兩個而已……」

「……」

上官靈燁稍微坐直了些,蹙眉望著左凌泉。

左凌泉覺得自己這話是有點不對,輕咳一聲道:

「嗯……我的意思是,我出身俗世富貴之家,娶十幾個媳婦都正常,兩個不算多。而且這不能用好色形容,是出於日積月累的感情,才會在一起……」

「你就是看中了人家的色相,才會動情。」

「那不然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見漂亮姑娘動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看吧,你自己都承認了。」

「我承認的是自己有愛美之心,不是好色,這倆不是一回事。色是皮囊,內在美也是美……」

「承認自己好色很難?」

「嗯……不是,這是原則問題……」

「哼……」

……

天上銀月悠悠。

巍峨宮殿的頂端,信馬由韁地閒談一直持續了很久,直至東方亮起了魚肚白。

上官靈燁能和左凌泉閒聊,是因為老祖看中的左凌泉,她想通過深入接觸,來發現自身的不足。

不過聊著聊著,她也忘了初衷,反正就是瞎扯了半晚上,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天亮了。

等第一縷晨光灑在明黃色琉璃瓦上,上官靈燁停下了話語,瞧著旁邊有點暈的左凌泉,抬手輕揮,驅散了他身上的酒意,開口道:

「天亮了,渡船停在偏殿後的車馬司,你自己過去取吧。」

左凌泉本來就沒醉,只是有點暈,隨著酒意驅散,也徹底恢復如初。聊了大半夜的天,東拉西扯瞎說,仔細回憶好像又什麼都沒聊。

不過喝酒嘮嗑就是如此,只要喝開心了就行,真要字字珠璣句句揣摩,那就沒意思了。

左凌泉站起身來,拱手告辭:

「那我就先走了,方才說話有唐突的地方,還請前輩見諒。」

「早去早回。」

左凌泉含笑點頭,轉身跳下飛簷,不過後面的上官靈燁,又補充道:

「讓姜怡來宮裡吧。你去灼煙城,她幫不上忙,在宮裡也能幫她快點修行。」

左凌泉只敢在差事難度較低的時候帶著姜怡,去灼煙城前途未卜,哪裡敢把姜怡帶著,他點頭道:

「好,我去和她說一聲。」

話落,一躍而下,眨眼已經在亭臺樓閣之上跑出去很遠。

上官靈燁孤零零坐在屋脊上,身邊放著空蕩蕩的酒罈,目送那道人影漸行漸遠後,才偏頭看向小案,注視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