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原本和和美美的晚宴,氣氛忽然古怪了起來。
左凌泉作為唯一的男丁,本該活躍氣氛,但腳被踩得生疼,根本沒機會開口;也不敢插手這步步殺機的無聲戰場。
吳清婉見此,開口找起了話題:
「現在都是一家人,也不說外話。姜怡,你和凌泉有婚約,短時間咱們也不回大丹,要不就在這裡把事兒辦了吧,對你修行也有好處。」
這事兒私下裡說還好,左凌泉在跟前,姜怡打死都不可能答應。她臉兒微紅,有些嗔惱地瞄了吳清婉一眼:
「小姨,你說什麼呀?我和他年紀都不大,不急這幾天……」
吳清婉微微眯眼,暗道:「你再不急,以後就得跟在靜煣後面叫姐姐了。」不過這話終是不好說出口。
左凌泉心裡何嘗不為姜怡的修行操心,但感情這種事就不能抱著太功利的初衷,他含笑道:
「我今天聽說,隔壁的緝妖司能接差事兒,出去降妖除魔;明天我過去看看,挑個簡單的活兒,和姜怡一起出去歷練,多磨礪幾次,修為自然就上來了。」
姜怡一直都想帶著左凌泉出去闖蕩,只是道行不高根本沒機會,也不好開這個口。聽見此言,她自然樂意:
「是嗎?那你去打聽吧,記得挑本宮能對付的,別到時候你負責打,我負責看,那樣還不如待在家裡修行。」
左凌泉輕輕點頭,又看向吳清婉,本想說明天去打聽二叔訊息的事兒,可這種事兒放在桌子上說,會影響其他幾個姑娘的情緒,便也沒開口。
不過,吳清婉瞧見左凌泉的眼神就明白了意思,抿嘴笑了下,也不多說,只是不停倒酒、舉杯活躍氣氛,聽左凌泉說地底下的經歷。
桃花仙釀是仙家美酒,口感很潤不燒口,但勁兒可不小兒,凡人一口都能醉好幾天。
靈谷境的修行中人,自然不會被酒醉倒,可以肆意品嚐美酒,享受那股微醺的感覺,但姜怡和冷竹可不行。
姜怡陪著幾杯酒下肚,臉頰上便顯出一抹酡紅,眼神也有點飄,不過往年處理政事已經養成‘注意言行’習慣,思緒不清晰的時候絕不開口亂說,越喝話越少。
冷竹比姜怡還差點兒,喝著喝著就有點飄了,本來是給左凌泉倒酒,結果最後暈乎乎地就靠在了左凌泉肩膀上,嘀嘀咕咕地道:
「左公子,公主這幾天可想你了,晚上做夢的時候,就像我這樣,抱著我蹭啊蹭……」
冷竹能自幼和姜怡貼身相伴,也是少見的小美人,只是俗世身份稍微低些罷了。
左凌泉忽然被亂摸,也不好還手摸冷竹,正想說話,就發現冷竹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睡著了。
旁邊的姜怡,可能聽到了冷竹的話語,也可能沒聽到,捧著糰子在手裡揉來揉去,然後也搖搖晃晃地靠在了吳清婉身上。
兩個小姑娘都被灌趴下,酒宴自然進行不下去了。
吳清婉彎身把姜怡橫抱起來,走向正屋的睡房,想了想,柔聲詢問道:
「凌泉,你今晚睡湯姑娘屋裡還是?」
湯靜煣在姜怡醉倒後,沒了身份壓制,也恢復了往日外向熱絡的性子,不過她聽見這話,她臉色還是一紅:
「吳姨,你別誤會,我和他就……就抱了一下,沒其他關係,怎麼可能睡一屋。讓他和公主睡吧。」
左凌泉其實想五個人睡一屋,但這事兒顯然是做夢。
姜怡喝醉了,左凌泉也不會趁著姜怡不清醒的時候亂來,輕笑道:
「讓姜怡好好休息吧,我最近有些修行上的感悟,待會和吳前輩好好聊一下。」
「……」
吳清婉就知道會如此,她端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溫婉一笑,然後道:
「靜煣,以後你叫我吳姐就行了,修行一道甲子內都算同輩,叫姨太老氣了。」
湯靜煣站起身來,幫忙扶著冷竹走向側屋,搖頭道:
「是有點。不過方才說叫‘姐姐妹妹’的太膩歪,要不我直接叫你清婉吧。」
「……」
吳清婉不太想答應,但這是她方才自己說的話,現在才發現把話說絕了點……
……
同一片夜色下,僅有一道宮牆相隔的太妃宮。
太妃宮內居住的宮人不多,每到夜晚,大片區域都灑著銀白月色,只有正中的幾棟宮殿亮著燈火。
天璣殿內華燈滿樓,身著綵衣的宮女在其中穿行,將各地傳回來的訊息記錄在案,或是收納封存,或是盛放到中心的寬大書桌前。
身著金色鳳裙的上官靈燁,在書桌後正坐,審閱一份份卷宗;碧眼白貓蹲在旁邊,用尾巴輕輕掃著白皙如玉的右手。
緝妖司的王朝供奉,出門辦事要從大燕國庫給酬勞,國庫財產取之於民,不能隨便動,能勝任這個職責的,也只有上官靈燁這種俗世身份足夠,又對仙家很瞭解的人。
事情繁複而枯燥,且永遠沒有忙完的一天,上官靈燁身體可能不疲倦,但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做得久了,心力也難免憔悴。她剛把卷宗放下,準備抱起白貓揉揉,面前的麒麟鎮紙又亮起了微光。
上官靈燁靠在椅子上,看向桌面上浮現的水幕,卻見司徒震撼的大腦袋,又冒了出來:
「師叔,少府主回來了,安然無恙。」
上官靈燁撫摸白貓的手一頓,看起來想訓斥人,不過最終還是很好的剋制住了情緒:
「讓你不用再盯著,你怎麼還和我彙報這些?」
「我敲打御獸齋,順路碰了個面。師叔,我們鐵鏃府的青魁,跑去落魂淵挖泥巴,實在有點太降身份,我今天和他說了一聲,讓他來緝妖司接活兒;師叔你管這事兒,看能不能挑幾個做起來簡單、油水又厚的差事給他,最好是走過去轉兩圈兒,就能撿一件兒法寶仙兵的那種……」
?
上官靈燁哪怕已經很熟悉這個師侄的腦子,還是被弄得有些無言以對:
「我要是知道這種差事兒,為什麼不自己去?」
司徒震撼擺了擺手:「我意思就是稍微照顧一下。」
「你讓我來照顧,把人情記自己身上,算盤打得不錯,我還以為你真沒腦子。」
「師叔,天地良心,我絕無此意。到時候我說是師叔特派的美差就行了,把人情記在師叔身上,嗯……照顧大丹使臣,這理由充分吧?」
「行了,知道啦。」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官靈燁實在不想多聊,擺了擺手後,就撤掉了水幕。
很快,宮女把各地整理好的卷宗,再次盛放到了桌面上。
卷宗都是大燕王朝轄境內報上來的古怪事兒,沒有仙家宗門駐紮的州縣,必然有妖魔鬼怪和野修作亂,就和大丹鬧兇獸類似;這類事情官府處置不了,只能交由緝妖司。
上官靈燁的主要工作,就是給各類事件分類評級、標記酬勞,然後交給合適的王朝供奉。
各種案子一般分為五級——甲乙丙丁戊。‘甲’級的很少見,多是洪澇旱災地龍翻身等天災,需要請九宗協助;而‘戊’級案子則是野修靠術法騙財騙色等等,數量巨大,煉氣境都能勝任,多半外派給外面的散修。
上官靈燁審視一張張案卷,以各種資訊推測難度後,拿起印章蓋上印記,放在另一邊,同時也在找適合左凌泉的美差。
翻第四張時,上官靈燁掃了一眼——澤州祁安郡的衙門稟報,當地大黃嶺一帶,近日似有陰物作亂,近年頻頻有百姓失蹤,累積近百人。
陰物多半是魂魄聚而不散的鬼怪,這種案子特別糾結——陰物沒有實體,只能蠱惑迷亂人之心神,對修士威脅不算高,禍及範圍也不大;但尋常修士也傷不到陰物,甚至連影子都找不到,只能花大價錢派善雷法的高境修士去處理。
上官靈燁拿起刻有‘乙’字的印章,準備蓋在卷宗上,派個伏龍山的幽篁境供奉過去,但剛剛抬起手,動作又是一頓。
左凌泉能被老祖看中還悟出劍一,心智必然強橫,陰物很難奈何他……
左凌泉才靈谷境,根本看不到陰物,更不用說鎮殺祛除……
被陰物纏身又無可奈何,左凌泉只能請幫手協助……
然後老祖就出來了!
上官靈燁抬了抬眉毛,覺得這個引蛇出洞的法子不錯,她把手上的印章放下,又取來‘丁’字號的印章,蓋在了上面。
啪——
……
夜色漸深,院落裡寂靜無聲,正屋裡已經熄了燈火。
湯靜煣被拉出去歷練一撥,經歷各種困境與窘境,身心疲憊是必然,趁著酒意微醺,回到西廂房睡下了。
左凌泉一番梳洗後,來到了東廂房。
整潔素雅的房間裡點著青燈,吳清婉在茶榻上側坐,打量著各種奇巧材料。
吳清婉剛洗過澡,身上穿著輕薄的睡裙,彼此相識這麼久,如今也沒有太提防了,薄裙很通透,藉著燈火的光芒,能隱隱瞧見布料下纖腰的線條;水綠色畫間鯉,在睡裙上顯出胖頭魚的模糊輪廓,很大的尺寸,現在看著依舊覺得沉甸甸,不過並未受到重力影響,同樣很挺拔。
因為是側坐在茶榻上,吳清婉沒有穿繡鞋,雙足從裙襬下透了出來,白皙如羊脂線條柔美;更柔美的是一雙美眸,在燈火之前閃著晶瑩光澤,配上點著紅胭脂的雙唇,熟美溫婉的氣質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眼前。
聽見開門聲響,吳清婉並未抬頭,用手拉了下裙襬,蓋住了赤足,柔聲道:
「還不睡啊?你有什麼修煉感悟要請教我?」
左凌泉還能有什麼修煉感悟?他關上房門,來到茶榻旁邊,含笑道:
「吳前輩,你是不是說過,等我回來的時候,獎勵我一次?」
「……」
吳清婉睫毛一顫,她就知道會如此。上次怕姜怡發現,不得已說那種話推舉,但躲過了初一,十五終究還是來了。
已經說過的話,吳清婉不好出爾反爾,她放下玲瓏閣,直接轉開了話題:
「明天去緝妖司打聽訊息的話,順便問問我的事兒,我這幾天想自己去的,但是裡面高人太多,我又誰都不認識。」
左凌泉在身旁坐下,抬手揉著吳清婉的肩膀:
「都說了交給我,你在家裡好好修煉即可,不用操心這些。」
吳清婉相信左凌泉的本事,有男人拋頭露面處理,她自是可以放寬心。不過此時,她還是做出了憔悴模樣,幽然道:
「我哪裡能不操心,最近覺都睡不好,唉……」
左凌泉見狀自是心疼,方才想藉著酒意胡來的心思也收了,他想了想,起身就準備出門。
吳清婉一愣,見左凌泉真走,意外道:
「你……你回房睡覺嗎?」
左凌泉搖了搖頭:「修行一道,最忌諱心有鬱結,吳前輩你先休息,我去把今天認識的震撼前輩約出來問問情況,他是修行中人,晚上應該不睡覺。」
「誒?」
吳清婉只是找個藉口免得被糟蹋罷了,沒想到左凌泉這麼上心;她那捨得讓剛回家都沒休息的左凌泉又出去忙活,連忙起身拉住了左凌泉的手:
「我就說說,你這娃兒怎麼這般急性子。你安慰我幾句不就行了,真是……」
吳清婉抿了抿嘴,又感動,又不想表露出感動的模樣,免得被左凌泉得寸進尺,表情有點古怪。
左凌泉頓住腳步,看向吳清婉的表情,頓時明白她剛才是在裝憔悴了。他鬆了口氣,安慰道:
「那我明天再去,吳前輩放寬心,這事兒也急不來,交給我就是了。」
「……」
吳清婉這麼一折騰,反倒連嚴肅表情都不好擺出來了,她在茶榻上坐下,瞄了左凌泉一眼,想再找話題又怕左凌泉當真,想想還是從袖子裡拿出了眼罩,遞給左凌泉:
「你想修煉,就修吧,我其實也不是很累。」
左凌泉笑了下,又坐回了身邊,沒有去接眼罩,繼續揉著肩膀上:
「吳前輩,你不是說獎勵我一次,什麼都答應嗎?」
吳清婉就知道矇混不過去,她悻悻然把眼罩收起來,輕哼道:
「這麼多天了,你記得倒是真清楚。」
「吳前輩的話,自然得認真記著。」
吳清婉嘆了口氣,柔聲詢問:
「你想讓我答應什麼?我是你師長,獎勵是愛護你,你也不能得寸進尺。」
「怎麼會呢。」
左凌泉湊到了溫潤臉頰旁,在耳邊輕聲低語。
吳清婉側耳傾聽——只是以前做過的事情,雖然有點窘迫羞人,但也能接受;可聽到最後,她卻漸漸蹙起了眉兒,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打了下:
「這怎麼行?你還有沒有規矩了?」
左凌泉微笑道:「吳前輩說的什麼都答應,我只是提要求,不行的話,我自然也不會強迫吳前輩。」
吳清婉臉頰本就帶著幾分醺意,慢慢多了一抹紅暈微微點頭,她糾結片刻後,還是按照吩咐,聲若蚊吶般開口道:
「凌泉,你別這樣。」
聲音平緩,和平時教導徒弟似的。
左凌泉搖了搖頭,有些不滿意:
「沒感情,要欲拒還迎、又羞又怕,吳前輩既然答應,可不能應付差事。」
吳清婉光這麼說都快把自己憋暈了,她偏過頭,想訓左凌泉兩句,可左凌泉身體一倒,就把她壓住了。
「嗚……」
吳清婉躺在茶榻上,看著上方含笑的臭小子,左右偏頭躲了幾下,終是沒辦法,閉上眼睛,柔聲說道:
「凌泉你別這樣嘛……」
聲音軟糯,酥媚入骨。
左凌泉心中一蕩,露出一副壞壞的笑容:
「小娘子,你今天插翅……嘶——吳前輩,你掐我作甚?」
吳清婉瞧見一向正氣十足的凌泉,忽然露出那種色胚紈絝的笑容,都愣了,嚴肅道:
「凌泉,你這什麼模樣?」
「角色扮演而已。」
「什麼扮演,你笑得和那些欺男霸女的鄉紳少爺似的。」
「我本來就是鄉紳地主家的少爺,本色出演。吳前輩演被我搶回去的落難仙子……」
「?」
「吳前輩不願的話,不用勉強。」
「你!唉……演別的行不行?」
「別的……狐狸精和書生?這怕是不行,沒狐狸尾巴,等下次吧……」
「要不我演重傷暈倒的女子,你隨便演什麼?」
「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
「那行,暈倒了不準動哈,裝得不像要受罰的。」
「不動就不動,僅此一次,事後我還是你……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