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的時間慢慢變得緊張起來,陳延白和陳年也逐漸事務纏身,兩個人逐漸減少見面的次數,偶爾想念對方,也只是打個電話或者一起吃一頓飯。
兩個人逐漸很少一起散步,但彼此的愛意卻不減。
陳延白依舊把她照顧得很好,陳年也依舊對他不減關心。
大學的日子逐漸開始倒數,他們度過了一個開心的學期,升了大四。這一年,所有大四學子開始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陳年的文學專業也即將結束。大學的最後一關是論文以及答辯,她將所有心思全花在這上面,最後順利通過了導師的要求並獲得了文專優秀學子的稱號,她代表文學專業優秀學生上臺講話,她向所有即將畢業步入社會的同學訴說了自己的命運,這目的是希望他們不要被眼前的困難所迷惑,讓他們勇敢面對未來。
之後就是拍畢業照,陶粒不知從哪借來了一個攝像機,拉著他們一整個宿舍的人一個一個拍。那是是夏天,陽光明媚,梧桐樹葉生長茂盛,陽光從葉與葉之間的縫隙穿過,照落在地面。
他們就坐在草坪裡,圍了個小圈。
陶粒拿著攝影機一個一個拍,攝影機最後落到陳年的臉上。
攝影機裡的女孩兒正害羞用手擋,另外兩個室友強行將她的手挪開,一左一右架著陳年。陳年雖覺得不好意思,但還是看向了鏡頭。
陶粒一臉狡黠的看著她,然後依次問她問題,「快畢業啦,年年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年乖乖配合她,不再鬧騰,「沒什麼對過去說的,那就對未來的我們說吧,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陶粒躲在攝影機後面笑,接連幾個問題後,她問到最後一個問題,卻又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比如跟陳延白——」
話還沒說完,另外兩個舍友秒懂般的起鬨起來,三個人一臉聽八卦的看向陳年。
陳年不好意思的臉蛋微紅,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臉照得透亮。
她害羞起來。
「也沒什麼啊,就水到渠成唄。」
「哦——」這起鬨的聲音裡帶著別有一番的意思,陳年最後也害羞的笑起來,四個人笑鬧著打成一團。
陳延白早在大四開學的前三週,被京北大學的天文教授推薦到國家天文資訊臺進行專研實習。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和陳年商量後便決定踏上了此次征途。但代價就在於不會有太多的休閒時間以及閒暇時光。
起初陳延白還會擔心陳年不會答應,但與她溝通完這件事情之後他才發現是自己多慮了,她的女孩兒懇切地拉著他的手,讓他勇敢地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她說不用怕,會永遠在他身後。
畢業後,陳年和陶粒一起合租了一個公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的標配,就在大學城附近。那段時間陳年也算是忙瘋了,學校公寓來回輾轉,還要抽空時間去面試工作,每天基本早出晚歸,一回家就倒頭睡。
工作不太好找,儘管她是從最高學府裡出來的學生,找工作也還是有條件限制了她。這中途江吟打電話過來有勸她,讓她回明瀾發展,考個教資證書回去當老師,國家飯碗,又穩又不容易丟。
陳年不樂意。
她好不容易才從明瀾市考出來到大城市,才不想回去。於是她拒絕了江吟的建議,還是打算自己慢慢找。
江吟勸不動,也就由她去了。
連續pass掉三四個工作後,陳年洩氣了。她這時才突然發現,有時候生活,並不是靠她自己的想法來的。
她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臉。一時之間,她突然有點想陳延白。
好久好久,都沒見到陳延白了。
這種想法一旦開始有,想念就開始數不勝數的朝她襲來。
陳年從旁邊將手機摸過來,想給他打電話發資訊。卻在手機到手時,又改了主意。陳延白最近都很忙,她還是不打擾他了。
陳年又將手機放了回去,打算重新再慢慢找找工作。
一下午的時間晃過去,她還是沒找到適合她自己的。
陶粒就比她幸運多了,剛從學校畢業出來,家裡人就幫她在京北這邊找到一項不錯的工作,早九晚五,工作內容也不多,幹起來很輕鬆。
五點後,她下班回到公寓裡,看見的便是陳年死氣沉沉的癱在沙發上。
她趕緊換了鞋走進來,將包放到旁邊,坐在陳年跟前。看她這樣子,肯定又是在為工作發愁了,陶粒是不知道找工作的幸苦的,她無法感同身受,只好先安慰她,「你別急呀,工作要慢慢找,你肯定能找到的。」
安慰她好一陣,陳年的心情才漸漸好轉起來。
陶粒就坐在她旁邊,看她眼睛裡出現神采,便跟她聊天,「我們公司今天有個女生和她男朋友鬧分手了,他們好像是因為職業關係分手的,我沒聽太多,就知道那個男生的工作很繁瑣,每天也加班到很晚,女生可能就是因為這個跟他鬧分手了,今天鬧得可大了。」
「那他們就真的分了嗎?」
陶粒點點頭,「嗯,看那樣子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那女生都哭了都,我看著都心疼。」
陳年不好對別人的感情與事情做出任何評價,她也只能惋惜這段感情,「這也太可惜了。」
陶粒也覺得如此,她突然想到陳延白,多問了一句:「最近陳延白還是沒跟你聯絡嗎?」
陳年搖頭。
陶粒皺了皺眉,「他工作這麼忙?」
「好像是的。」陳年點頭。
「那他一天到晚都在幹些什麼啊,電話沒有一個簡訊也沒有,你倆這不是異地戀的感情談出了異地戀的感覺,你小心一點不要跟我跟你講的那個女孩子一樣哦。」
陳年笑了笑,「不會的,他就是最近忙了一點而已。」
「鬼知道他一天都在忙什麼啊,年年,你可不要太相信男人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不得不贊同陶粒這話有道理,但得除開陳延白之外。迄今為止,陳延白從未騙過她,她也從未對陳延白有片刻生疑。
這是十足的信任。
陶粒總擔心陳年這不靈光的腦子總有一天會讓她吃虧,又跟上了年紀的阿婆一樣說道了她幾句,嘮叨磨人耳。
傍晚,陳年從夢中驚醒後就開始失眠,輾轉反側了幾圈也還是毫無睡意。夏夜很深,外面漆黑一片,陳年輕輕的將窗戶推的更開了些,仰頭看見了星星點爍的夜空。
璀璨耀眼。
靜謐的夜晚裡有草叢裡的蛐蛐兒伴奏,一聲接著一聲,風聲吹拂,樹葉掉落。
看了好一會兒星星,陳年將窗戶合了起來,她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小檯燈。房間裡只一盞暖黃色調的小圓燈陪伴著她,光線柔和,映著少女的臉頰。纖薄肩膀上墨綠色吊帶極細,皙白肌膚與姣好的鎖骨曲線都一同被暴露在柔和的光線裡。
背後兩瓣蝴蝶骨伶仃又脆弱,被垂落腰間的髮絲輕盈遮掩,時現時隱,暗地裡生了抹誘引。
她像一簇快要含苞待放的夏池嬌荷,惹人想要染指。
陳年睡不著覺,突生興致想到了自己的那本日記。
於是她翻出來看。
上大學之後,她其實就沒怎麼寫過日記了,一方面是她認為自己的暗戀早已經草草結束,陳延白永遠不會再聽見自己的喜歡;另一方面是她打算將陳延白忘記,重新過好自己的生活。可這一切,全都在陳延白重新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前功盡棄。
他是她放在心裡認認真真喜歡的人,放在心尖上愛著的人,即使分別良久,再看一眼,那也還是喜歡。
她一頁一頁的翻看著自己以前為他做的每一筆記錄,眸底柔軟。似乎從那些文字裡,她又忽然想起以前的那個他。
恣意熱烈,自由不羈。
那是最好的陳延白。
好到讓她喜歡一輩子的陳延白。
陳年慢慢的翻完了所有,最後手指停在最後一篇日記上,末尾的那句詩:山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
那時的她,未曾想過這麼遠。
在她的印象裡,陳延白是沒有看過這本日記的。她打算下次跟他見面的時候,把這本日記拿給他看,因為她想告訴少年時期的陳年,她此生夙願已實現。
陳年不再糾結傳統意義上的工作,她開始向網路文字發展。網路文字相容性更高,那天她受陶粒啟發,去某個知名大型文學網站註冊了作者賬號「延年」,同時也在上面發表了第一本以她自身為原型的暗戀題材的小說——《也夏天》。
自更新以來,她收到廣大讀者來信,大家與她情感共鳴,青春歲月的回憶此時空前高漲,甚至有人為此建立話題庫,大家都能在那個庫裡寫下自己青春歲月裡最難忘的人和事,來了波回憶殺。
陳年的故事帶火了這個話題,使她的熱度瞬間飆升。僅一夜之間,她成為了廣大讀者心目中最喜歡的作者。
那時已是秋天。
秋高氣爽的季節,隨風飄拂的落葉,還有隨處可見的草叢野菊,都在彰顯著,這一切都是美好。
《也夏天》最後一章結束,陳年為了反饋讀者在微博號裡單獨為這本書寫下了一段後言。微博剛釋出成功,陳延白的電話就突然進來。
她切換介面,按下了通話鍵。緩緩悠悠的將手機放在耳旁,輕聲又溫柔的「喂」了聲。
語氣裡多了古靈精怪。
陳延白正式成為了京北市國家天文資訊臺的研究員,這天他剛結束一項任務,便迫不及待地給陳年打了電話,說想要見她。
兩個人約在廣場見面。
黃昏的秋天,天邊漫著綺麗霞光,映照著遠山似朦朧。廣場上成群的白鴿撲翅翻飛,時而停地啄食,又時而拍動翅膀在空中繞圈。
陳年拿著那本日記來赴陳延白的約,黃昏的霞光拉長她的影,一場秋風拂過,她髮絲輕舞,也吹翻了她手裡的日記本,書頁一頁一頁的翻著,翻到某一頁時,一句英文出現。可也只是一瞬間,那書頁又被翻覆了過去。陳年自是沒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