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園裡出來時,陳延白不在陳年身邊。
陳年和江吟一同回家,回家的路上,陳年明顯不在狀態,出神地樣子惹江吟生疑。
她問她,「怎麼了?」
陳年回神,「沒事。」
她不願意說,江吟也就不再追問。
回到家之後,江吟將帶回來的東西放下,沒歇息好一會兒,人又去了廚房忙東忙西。陳年知道,她這就是閒得慌。
於是也沒在管。
她回了房間,仰身躺在**,回想著在父親的墓碑前,陳延白說的那些話。當年的那件事情並不是他所導致,他也陷入過迷茫與慌張,和她一樣的無助,這不是他的錯。
自己卻誤會了他那麼久。
陳年翻身扯過一旁的玩偶抱進懷裡,整張小臉都埋進去。
止不住的惆悵思緒緊緊纏繞在她心裡。
手機鈴聲突然在房間裡響起來,陳年將它從兜裡摸出來,看見是陳延白打來的電話。她按下接聽鍵,「喂?」
聲音柔軟,似柔波溫泉。
「出來。」
「我在你家樓下。」
這話嚇得直接讓陳年從**彈起,她聲音很驚訝,又害怕被外面的江吟聽見,只好壓低聲音說:「你怎麼來我家樓下了?」
電話那頭理所當然的答:「當然是想你啊。」
陳年心裡冒出一簇甜意,她表現在臉上,卻沒表現在聲音裡,「那你也不能這樣,要是被我媽媽發現了,我會捱罵的。」
「有我在,你不會捱罵。」
「嗯?」
「因為我會替你挨。」他在電話那頭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也算是我將功贖過,白白讓你誤會我兩年。」
也傷心難過兩年。
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想法,陳年忍不住回一句:「那你不就更委屈了嗎?」
白白被人誤會兩年,還要替別人捱罵。
這怎麼看怎麼委屈。
但陳延白不以為意,他拖腔帶調的在電話那頭說:「可我是替你委屈,很值。」
陳年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但陳年現在心裡也蠢蠢欲動,她想和陳延白去逛逛街。心裡這樣想著,倒也這麼做了,她跟江吟撒了個謊,說以前的高中同學約她見面喝茶,江吟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她,只是嘴上囑咐著讓她注意安全。
陳年很開心,回房間拿了個包就興高采烈的下了樓,去見陳延白,她總是懷揣著一種高昂的情緒,不管是幾年前還是現在,這種情緒一直伴隨她左右,從來都未曾散去。
她三步並作兩步下樓,然後衝進那人的懷裡,緊緊的擁著他,嗓音細軟的喊一聲:「陳延白……」
陳延白也將人摟住,手掌揉了揉她的腦袋,眼神寵溺,又逗她,「今天怎麼這麼愛撒嬌?」
陳年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眉眼彎彎的看著他,聲音清甜,「因為我也想你呀。」
那笑容是比春日的花還甜,陳延白沒忍住抬手,捏她的鼻尖,笑她一句:「愛撒嬌的小姑娘。」
之後兩個人手牽著手離開了,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新年一派新氣象,處處都瀰漫著喜氣洋洋的氣息,高掛在路燈上的紅燈籠隨風飄逸,鵝黃色的麥穗晃**。
風吹來,陳年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往陳延白身邊靠了靠。
注意到她的細微舉動,陳延白停下腳步側身看她,「冷?」
陳年忍受著寒風的吹拂,點頭,「有點。」
鬆開她的手,陳延白將圍巾取下,給陳年圍上。圍巾很暖,上面帶著他身上的氣息,一圈一圈被他纏繞在她脖頸,陳年覺得暖和了許多。
特別是圍巾上沾染著的他的味道,淺淡好聞,讓她整個人都感覺到十分舒心。
陳延白細心的給她圍上幾圈,然後幫她把被圍巾壓住的頭髮抽出來。他的手指腹溫柔,從她的發林間穿過,有些癢,酥酥麻麻的摩挲著她的頭皮。
陳年顫了顫眼睫,想要刻意忽略陳延白的這個無意舉動。
眼神隨處晃著,最後落到男生光禿禿的脖頸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大衣,衣領很工整的往外翻著。脖頸修長,中間那塊兒凸起的喉結上下緩緩滾動,這讓陳年莫名想到手.槍.子.彈緩緩上膛。
有股莫名的欲感。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有種蠢蠢欲動想要去輕輕碰一碰的衝動。
喉結上下滾動的緩慢總讓她抽離不開視線,覺得新奇。
幾乎就是在數秒間,她開始全身泛熱。
恰在這時,陳延白問她,「現在呢,還冷嗎?」
清冽的音質被冷風颳挲,拉扯著她的神思。
陳年飄忽的視線隨之向上,落到少年那張過分認真的臉上。她稍稍遲疑片刻,搖了搖頭,乖巧的回答:「不冷了。」
「那我們走吧。」陳延白重新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
他們兩個去了第一次一起玩耍的公園,雖是冬天,裡面的樹木卻是長青綠,過年期間,四處遊逛的人很多,幾乎比平日了多了快兩倍。樹木與樹木之間的枝幹上掛了連成串的小彩燈,現在是白天,彩燈沒被點亮,倒是高掛的幾盞喜慶燈籠更吸引陳年的目光。
明瀾市不算大城市,但也不算小城市,每逢過年高掛燈籠在各處地方,算是他們這邊慶祝新年到來的習俗。
陳延白牽著陳年繞過很多人,來到當初他們一起投壺的那顆池塘樹下。
池塘裡水淺,這麼多年過去了,裡面的硬幣都早已經不見了,但那棵大樹還如當年那樣,枝葉茂盛而古老。
陳年站在高處朝下看快要乾涸的池塘,那裡面的水還依舊清澈,卻不再似以前。她撇了撇眉,為那些見不到影的硬幣嘆息,「硬幣都不見了……」